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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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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淮家的路上,沉稳了一路的淮渊坐不住了,"我去,咱们都还没说明来意,拜帖都还没有递过去,钟家主就知道咱们来干什么了。"
“大哥,你说是不是经常有人来找钟家主算卦啊?还有,你不就比我大八岁嘛,为什么那位管家喊你先生,却喊我少爷,是因为我是没成年的小屁孩吗?"
“你话好多,首先你十九岁,已经成年了。”淮秉看一眼我明明还是个宝宝的淮渊,"其次钟家家主,同道中人通常都尊称她大小姐或者是姑奶奶。"
淮渊听了一脸懵,这是什么中二少女。
淮秉不看淮渊,继续道,"钟家虽然因占卜、风水闻名玄学界,但是在他们自家人看来风水才是正统,因此很少有人敢请求大小姐帮忙算卦。"
“那在钟家眼里占卜不就是邪魔外道。”淮渊补充。
“慎言”,淮秉言语间是君子端方,毫不留情地伸手给淮渊的头来了一巴掌,"风水之术杀人于无形,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淮渊不痛不痒的挠挠头,老实下来。
“喊你少爷是因为你现在还没入风水阴阳这一行,以后你也是要被人称一声先生的。”淮秉看看略显蠢萌的弟弟,眼睛中出现一丝怜爱,蠢成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呢。
两人回去的时候,淮家热闹又安静。
宅子的西南角有一个大戏台,台下整整齐齐摆了一二十张桌椅,祖奶奶纪彤月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神情专注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戏台,搭在椅子上的手指小幅度的打着节拍。
旁边陪着淮央和淮润两位小辈。淮央是淮渊的亲姐姐,淮润是淮渊四叔家的儿子,今年五岁半。淮央看着戏台神情淡淡,淮润时不时瞪大了眼睛,看到激动处还会使劲拍手。
淮秉在祖奶奶周围寻了个位置坐下来,淮渊转着去了戏台后面。
戏台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檀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错金云纹香炉,里面插了三炷点燃的香。
香烟径向上不过半尺的距离,就开始东倒西歪,一会飘向这边,一会倒向那边,浓厚的香烟歪出去戛然截断,不见踪影。
房间里无风又空无一人,一切都显得诡异极了。淮渊后退两步,一阵阴冷略过半边身子,腿上隐隐作痛,好像被踹了一脚。
淮渊叹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符纸无火自燃,他将符灰涂抹到眼睛上,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一群身穿民国衣服的鬼在房间中忙碌地穿梭,有正在开嗓的,也有正在练腿的,另外一侧还有正在换戏服装扮的,如果忽略檀木桌旁边围着的一群神情享受、吸食香烟的鬼,一切都看起来正常极了。
还有无事的鬼对着淮渊皱眉指点,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招呼一声不打就来后台十分不礼貌吗?
淮渊侧头望去,原来他刚刚后退时正好撞到刚好表演完下台的旦角身上,撞歪了人家的头饰,旦角气不过,愤愤的踢了一脚。
淮渊沉默一瞬拱手道歉,旦角眼睛从他身上划过落到香炉上去了,一边提着裙摆小跑,一边喊着,"到我了到我了!"
“让让、麻烦让让!”
淮渊赶忙左挪几步躲过身姿臃肿拿着烟斗的老旦,再又挪几步躲过拿着青龙偃月刀的净角,眼看刚才他撞到的旦角又过来了。
淮渊无奈,赶忙从戏台后面退出来,顺手擦掉了眼皮上的符灰,京剧他欣赏不来,还是只坐一会吧。
他随意地在戏台前挑了一个座位坐下。
刚坐下,他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像是被扯了一下,淮渊挠挠头,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真是不知道祖奶奶为什么会喜欢硬邦邦冷冰冰的木椅,软皮椅子他不香吗。
淮渊歪在椅子了,感觉自己被硌的腰疼。
淮央回头,看到椅子里昏昏欲睡的淮渊,还有被抢占了座位,在旁边跳脚扯他头发戳他腰的鬼,本要开口提醒,话到了嘴边又停下。
大家都在认真看戏,被抢了位置的鬼也没有大吵大闹骂骂咧咧。
淮央拎着淮渊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从牙缝里小声地挤出声音,"抢人家位置了!"淮渊嗖一声跳出去。
鬼向淮央作揖道谢,接着窜到自己座位上端正做好,生怕淮渊再次抢他位置。
“你要是困,回房间睡去。”淮央想对着弟弟说教两句,但顾及周围环境,再者也有人前不训子一说。虽然淮央只是姐姐,但是淮渊是被她一手带大的,与母亲也没什么两样。
“没,祖奶奶让我做事,我还没说呢。”淮渊甩甩头,努力清醒。
淮央欣慰地点点头,感觉弟弟长大了。
淮央回到座位后,淮渊向大哥淮秉身边走去,总不能他大哥周围也有鬼吧。
“小渊,坐我左边来,右边是你对门家的孙爷爷。”淮秉看看站在他右边的淮渊提醒。
“哦”,淮渊冲着椅子打招呼,"孙爷爷好。"这个孙爷爷他根本没见过,他们对门一家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全部死在一场火灾里了。
淮家的邻居也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淮渊听他爸说过,这户人家的儿子窥探天机把全家搭进去了,一场离奇大火烧了个干净。
当时孙爷爷受人邀请在外办事,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这场扑不灭的大火,孙爷爷现场卜了一卦,半哭半笑地说了一声活该,随即走进大火里了。
这场大火和孙爷爷没什么关系,他一生行事无愧,满身功德,只是他的妻子儿女背负了他儿子的罪过,来生也会孤苦无依,他死了这一身功德兴许能替家人减轻些罪过。
很多事情啊,都是死去才看了个清楚。
孙爷爷进了地府才知道自己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随意泄露天机招致人祸,孙爷爷心凉了,而他属于自杀范畴,投胎不易,便在世间游荡,做了一只孤魂野鬼。
淮秉右手食指中指在左手的串珠上抹了一下,两指并拢在淮渊眼前划过,"看一会戏吧,当年这是很有名的一个戏班子。"
淮渊眼前清晰起来,他扭头看看戏台下的众人,原来只有这把椅子没人坐。
淮渊看着戏台上挥舞生风的大刀,听着那吱吱呀呀的声音思绪开始放空,除他以外,淮家的所有小辈都是天生阴阳眼,只有他对那些符箓术法一窍不通。
他,志不在此。
戏终于唱完,祖奶奶站起身来问道,"钟家主可是应了?"
“没有”,淮秉回答,"祖奶奶,钟家大小姐说您心中早有决断,这卦她不算。"
祖奶奶沉吟两三秒,"也罢,这卦算不算的。阿秉,祠堂前的槐树砍了吧,那树生长时间长了,上面的鬼脸是越来越多了。"
说完纪彤月走上戏台,朗声道,"诸位自今日起,淮家闭门谢客。"
众鬼站起来往外面飘去,淮渊呆愣愣地听着他旁边的孙爷爷边走边摇头,"太偏激啦太偏激啦。"
*
小辈们陪祖奶奶看着祠堂前的老槐树轰然倒塌,没了这遮阴的槐树,祠堂都亮堂了几分。
“这梧桐也砍了吧。”祖奶奶轻飘飘说道,这梧桐啊,还是当年他丈夫种下的,那人说凤栖梧桐,而她就是落到淮家的凤凰。
纪彤月想起往事一声嗤笑。
“你们不离开留着这里做甚”,纪彤月扫一眼在场的小辈,眉间不易察觉的一拢又散开,"给你们的爸爸叔叔伯伯们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回淮家。"
“至于你三叔那里,你们就不要去探望了。”纪彤月没有看向小辈,目光落在被砍伐的槐树和梧桐树上。
半夜,纪彤月被沉闷的雷声惊醒,她坐起身额头上满是细密汗水。她唤来照顾她的淮家旁支问道,"淮秉他们呢?"
“三爷妻子难产,婴儿有恙,淮先生他们过去了。”淮家旁支回答。
“我怎么说的!不是让他们不要去!”纪彤月声音尖锐刺耳,闪电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白的瘆人。
随即纪彤月恢复成处变不惊的家主模样,"备车,我要去看看。"走前纪彤月打开锁住的柜子,捧着一件金色丝线绣纹的黑色斗篷。
医院,手术室的红灯熄灭,走出来的医生眼神沉重面有歉意,"抱歉,生下来的是个死婴。"
淮礼身体一歪,急声迫切问道,"大人呢,大人有没有事?"
“大人目前正在昏迷中。”
淮礼眼前一阵阵晕眩 ,踉跄着往手术室跑,一个腿软就要跪下去。
“三叔!”淮渊伸出手扶住淮礼。
昏迷的桑觅被退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护士,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淮礼没看一眼襁褓,踉踉跄跄地跟在妻子桑觅的病床去了病房,几个小辈留下来见一见未出世就已经离开的新的家庭成员。
“是个女孩。”护士将死婴展示给淮秉他们。
“把她给我吧”,淮秉伸手接过,几个小辈围在一起看死婴青白的脸色,小脸精致,极淡的美貌几乎看不清。
淮润凑过去用小手摸摸死婴的脸颊,"原来这就是小妹妹啊,妹妹你好啊。"
淮央抱住淮润,"妹妹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不打扰妹妹。"
淮家的孩子都是自幼教导,淮润收回已经冰凉的手指,声音稚嫩,"姐姐你是说妹妹死了吗,可是妹妹没有死啊。"
话音刚落,淮秉腕间的串珠应声而裂,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那串珠子是个法器。
失去了法器的庇护,众人这才注意到医院的鬼魂阴气都往他们这边去来,鬼影重重、呜呜咽咽。医院每天都有人死去,因为阴气极重、被束缚在此地的鬼魂也多。
那呜呜咽咽的鬼声中,淮渊听清了两个字,"大补"。
但是众鬼没有直接上来,而是围成一圈,似有忌惮。
淮秉偏头躲过头顶落下的口水,“给爸爸二叔四叔他们打电话,数量太多我们对付不了。”
终于有道行高一些的厉鬼忍不住冲着襁褓伸出手,还不等淮秉有什么动作,厉鬼惨叫起来,转眼间被吞噬干净。
怀中的死婴半睁开眼睛,僵硬的青白色退去一分。
周围的鬼魂越聚越多,但它们离婴儿愈发远了。
“给我~给我~大补啊~”婴儿吸引来了鬼将,鬼将声音飘忽,"把它给我放你们离开。"
“给你我们走的了?”淮秉冷笑。
“不给的话你们就要被这小怪物害死了,桀桀桀”,鬼将笑起来,"你看看你兄弟眉间的死气,你们走的出这医院吗?"
淮秉心中一凛,定眼望去,淮渊眉间死气弥漫,其他人也是,不过会略微少些。
鬼将伸手抓来,众人毫无反抗能力。五年前淮家曾经处理过一次鬼将,那次倾尽淮家之力,而且三爷爷还死在了那次祸乱中,这才将那鬼将击杀。
襁褓浮在半空,鬼将笑的声音失真,吃了这大补的小怪物,它能一步鬼王!
鬼将的手指触碰到婴儿的脸颊,得意的表情惊恐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不要!"惨烈的嘶吼声回荡在空空的走廊上。
襁褓摔在地上,婴儿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不哭不笑的待在里面。
淮渊看到婴儿的眼睛禁不住打个寒颤,冰冷无机质,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祖奶奶,凤凰非梧桐不栖,今年这梧桐郁郁葱葱,说不定三婶要生个小凤凰。"
“都说槐花花期极短,只是今年这槐树已经已经开了一整个春天的花,莫不是淮家要出个鬼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