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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蛇童 ...

  •   车停在一处院子门口,纪彤月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压制了淮引周身的阴煞之气一路,她很累了。

      纪彤月倚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去吧,如今你与常人无异,在此处,对你有好处,有助于你学会控制自身的阴煞之气。”

      “我托了人照顾你,他会来找你的。”

      淮引站在大门前,看着没有上锁的木门,一把推开。伴随着吱呀一声,长满杂草的荒凉的院子呈现在淮引眼前。

      缠满绷带的手指解开斗篷,淮引身上被大片槐木林勾起,抑制不住的阴煞之气瞬间充斥着整个小院,就连她身上一直缠到脖颈处的特制绷带因为吸收了太多的阴煞之气有些发黑。

      小院内有阵法存在,不知道是淮家哪一代长辈留下的,将浓厚的阴煞之气完全阻拦在了小院之内。

      淮引拨开淹没她的杂草走进小楼。

      小楼是木制的,因为表层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阴气,被保护的很好,连灰尘也无。

      这是淮引第一次这么自由。

      小楼是三层,她一层一层的逛着,在踏上第三层楼梯的时候,淮引停下了脚步。

      是凝固了很久的鲜血的味道,淮引舔舔唇,她如今与常人无异,可以阴气煞气为食,也可吃普通食物,不会因为鲜血失去理智。

      淮引一步一步的走上三楼,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漆黑,无法窥见任何想法。挨个房间的找过去,一间两间……在第五间房内的桌下,淮引发现了满身都是凝固血迹的小孩。

      发现你了哦。

      小孩蜷缩着,自我保护的姿态,看上去一丁点大小,露出的半张脸上被血迹和淤青糊成一团,看不出什么模样。

      双眼紧闭,看上去已经昏迷很久了。

      好小,像一个......淮引皱皱眉,努力找出一个形容词,像一个玩具。

      她发现的,是她的了。

      淮引伸手,想将小孩从桌底下拉出来,手刚刚触碰到小孩的衣服,小孩就睁开了眼睛,眼睛漆黑,一对金色竖瞳。

      两个小孩对视着,像是幼兽在确定对方的危险性,又像是单纯的好奇。

      淮引闻着小孩觉得有点香,小孩看着淮引周围的阴煞之气有点饿。

      在小孩眼里,淮引被一层很美味的黑色雾气包围着,

      看了一会,淮引对小孩伸出手,“你太脏了,要洗澡。”

      “饿”,小孩艰难张口,声音轻不可闻。

      淮引歪歪头,他应该吃什么,正想着,就看见小孩伸出糊满血迹的手,撑住地板向外爬了很短的距离,不知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还是过于饥饿,小孩的动作极其艰难缓慢。

      湊得离淮引近了些,小孩张开口,一股阴煞之气就被吸进了他的肚子,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纯正的阴煞之气。

      淮引的眼神变了,这是她的同类。

      小孩终于有了些力气,慢慢爬出来,只有四五岁大小。淮引看着还没有自己胸膛高的小孩,突然开口。

      “弟弟。”想了想又将手放在小孩脑袋上,“弟弟。”接着给小孩表演了一下吸食阴煞之气。

      “我,姐姐。”淮引指着自己介绍道。淮引有些愉悦,周身的阴煞之气更浓更活跃了 ,“吃。”她觉得她的弟弟有点瘦。

      “姐姐。”小孩的声音有些怪异,就像两年前淮引刚开口学说话的时候。

      淮引满意点头,这是弟弟要照顾。“我,淮引。”说完淮引看着小孩。

      小孩也看着淮引,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听到养过他的人叫他小怪物。

      “小怪物。”这应该是他的名字。

      “不”,淮引蹙眉,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弟弟应该姓淮才对。“你,淮渡。”

      说完淮引满意地点点头,引渡,她名引,弟弟名渡。

      “淮……淮渡。”淮渡学着之前淮引的样子指着自己,“淮渡,弟弟。”

      随着淮渡的动作,他的身上不断地有伤口裂开,槐安镇虽然阴气浓郁,这只是相对于普通的城镇来说,对于他,这种浓度的阴气顶多可以让伤口不恶化,没有其他用处。

      淮引看着他身上崩开的伤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咽咽口水告诉自己,这是弟弟不可以吃。

      淮引的认知是贫瘠的,她的认知来自于良好听力的探索和自我总结。

      流血会痛,要哄,要有糖,不然会哭。

      淮引从口袋中摸出司机叔叔递给她的糖果,一分为二,一半塞到淮渡口中,一半塞到自己口中。

      这是淮引第一次吃糖,理所应当她认为淮渡也是第一次吃糖。

      “这是糖,甜的。”淮引认真地告诉淮渡,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两个脱离正常人范畴的小娃娃,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类应有的味觉。他们以阴煞之气为食,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正常食物。

      “糖,甜的?”淮渡表情脸皱成一团,对他来说这个味道并不是很友好。

      做为一名姐姐,她要教导弟弟,认真点头,“对,糖,甜的。”

      原来糖会麻舌头,淮渡点头。

      淮引通过实践得到了一个真理,小孩受伤后,给糖就不哭是因为糖的味道太可怕了。

      两个小家伙在很长的时间内理所当然地认为,糖就是这样的,这就是甜的味道。

      “要吃东西吗?”淮引解下左手上的绷带,摊开在淮渡面前。淮渡凑上去,把脸颊贴在了淮引手上。

      他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淮引维持着动作站在那里,直到淮渡离开。

      “脏,要洗干净。”要找有水的地方,淮引拉着淮渡的手来到二楼的洗手间。

      看着没用过的淋浴装置眨了眨眼,姐姐是不可以说不会的,依照直觉,淮引拧开开关,冷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淮引将开关闭合再打开,仿佛是在加深记忆,她很自然地擦了一下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水,“这是洗澡的地方。”

      淮引不知冷热地站在凉水下,向淮渡招手,“来,洗干净。”

      淮渡走过去,学着淮引的样子站在水下。

      “不对,洗澡不可以穿衣服。”终于淮引磕磕绊绊地把淮渡洗干净,自己也是浑身湿透。

      淮渡蹲下,捡起地上破烂的衣服打算穿上。

      “不穿这个。”淮引拉住淮渡。

      淮渡蹲在那里仰着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地上的衣服应该是一件成年人的短袖,不知被穿了多久,破烂走形,破的洞一条一条的,像是被鞭子撕扯出的痕迹。

      “洗干净要换衣服。”淮引想了想解释道,“新衣服。”

      “新……衣服?”

      “新衣服。”

      淮引找遍了整栋小楼,终于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合适的衣服。

      这是小楼里最为华贵的房间。

      淮引手指划过长袍马褂上的与她斗篷上极相似的绣文,随手拿出一身暗紫色长袍银灰色马褂的衣袍。

      目光扫过黄花梨木的床榻,淮引眨眨眼睛,床榻上雕刻着天地经纬,日月山川。

      淮引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精妙绝伦的雕刻,而是因为全是暗红色的残留血迹。

      她透过床纱看到了一个虚影趴伏在床榻上,身上的鲜血流下,渗透进雕刻纹路里,一遍又一遍。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暖金色的光芒,半落在床榻上,榻边还有一个乌黑的镣铐,锁链连接在墙中,在笼罩在阳光下,阴气不断的扭曲,消散。

      半下午的阳光虽不如正午时分来的烈,但依旧很好。

      淮引抱着衣服离开,拐个弯从床边经过,伸出脚“咣当”一声,把镣铐踢到床底下去了。

      紫色是一种很难驾驭的色彩,很少有人能压得住紫色,更别说是更为贵重的暗紫色。

      朱紫尽公侯。

      紫色是一种尊贵、神秘的颜色。

      洗干净的淮渡像个华贵的小少爷,肤色极白,虽是一双乌金蛇瞳,里面却没有蛇的冷漠阴狠狡诈,反而蕴含着一丝威严。

      眨眨眼,威严褪去,只剩了对这个世界的懵懂以及眼底深处的冷漠,与淮引如出一辙。

      站在那里,他像是未成年的王。

      把淮渡洗干净后,淮引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在近两年里,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玩着指尖的弹力球听外边的声音。

      淮引想到了带她第一次走出房间的程昱,第一件事应该是抱一抱弟弟。淮引向淮渡招招手,“过来”。

      淮渡刚走到淮引身边,就被她整个抱到怀里,两个体温很低的生物在一块根本没有一丝暖意,但是淮渡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

      他安静地靠在淮引怀中,金色的竖瞳眯成一条缝,昏昏欲睡。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要躲避养父养母的寻找,还要忍受满身伤痕的痛苦。

      姐姐身上有很香的味道。

      淮渡就在很香的食物的味道里闭上眼睛睡去。

      抱着淮渡的淮引表情严肃,不对,应该抱一会放开,下一步是教弟弟说话和学习认字,不是睡觉。

      淮引想了很长时间没有想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能抱着淮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暖乎乎的阳光照到两人身上,淮引也闭上了眼睛。

      这种让她奇怪的氛围叫做温暖静谧。

      等两小只醒来时已是半夜,一盏圆月空中高挂,淮引感受到身体里阴气的雀跃,她拉着淮渡来到小楼三层窗户最大的房间。

      沐浴在月光下,淮引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实力正在缓慢增强。淮渡不知来此处为何,他只知道姐姐比白天的时候更香了。

      因此蹭到淮引身边紧紧地贴着。

      享受月光的淮引被打扰,她用眼睛询问,什么事情?淮渡也不说话,贴着淮引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

      在过去的十年里淮引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人,淮渡怪异的发音也表明了他不会说话,两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除去刚开始的姐姐弟弟,都是依靠意念交流的。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懂。

      不能让淮渡单独待一会,淮引只能带着今天刚认的弟弟享受月光。过了两个小时,月亮被大片的云遮住,淮引看身侧缠着她的淮渡。

      这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娃娃鼓着嘴巴睡得正香。

      淮引刚想把淮渡推开,就想到之前听到的孩子被吵醒是要哭的。

      哭?

      淮引想到白天遇到的那个抱着她哭自称是妈妈的女人,果断地晃醒了淮渡。

      没睡醒的淮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了几个呼吸,等他意识到身边是那个味道很好闻的姐姐后,又陷入到困意中。

      “哭。”淮引看着被吵醒的淮渡说道,她不明白哭的意思,她想搞清楚。

      听到淮引的声音,淮渡终于清醒过来,只是他不明白淮引的意思,于是他重复了一遍淮引说的话,“哭。”

      淮引无语。

      过了几分钟,淮引想到了第二种办法,她再次晃醒快要睡着的淮渡,口中发出婴儿咿咿哇哇的啼哭声,“哭。”

      淮渡明白了,模仿淮引的啼哭的声音,极其相似。

      淮引皱起眉头,这真的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只是她不知道应该和淮渡如何去描述。

      淮渡看着淮引的反应,以为是自己模仿的不太对,所以重新啼哭一遍。因为他太过于好奇,哭到最后一声的时候声音里都带上了疑问。

      呜?

      淮引无法,放任淮渡睡去。

      虽然淮引表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身体内里的损伤并不能很快痊愈,睡觉对于人体来说也是修复方式之一。

      淮引一边发呆一边控制小球在指尖转来转去,偶尔让弹力球蹦蹦跳跳的跑出去,再用阴气控制小球回来。

      淮渡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弹力球蹦跳着跑开的场景,松开抱着淮引的手臂就追着跑了上去,追上后拿回来递给淮引。

      一双冰冷的竖瞳里有着很浅的求夸赞。

      淮引看看淮渡,摸摸他的脑袋,是想再来一次吗。她从淮渡手中接过弹力球抛出去。

      于是,淮渡追着小球满楼跑。

      玩了大半个小时后,太阳从东方升起。

      早上要吃饭,淮引控制小球跑的慢了些,让淮渡抓到小球。平日里淮引都是让身体自动吸收周围的阴气煞气,从来没有过主动一说,但是现在她是姐姐,要给弟弟做好榜样。

      于是淮引牵着弟弟的手来到小楼的餐厅,坐到餐桌的椅子上,十岁的她腿坐着够不到地面,更别说只有四五岁,瘦瘦小小的淮渡了。

      根本比椅子高不了多少。淮渡扒着椅子蹬蹬腿,像一只小青蛙。

      因此淮引从椅子上跳下来,将弟弟抱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再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只是餐桌上空无一物。

      “早上好,早上要吃饭。”淮引教导弟弟。

      “早上好,早上要吃饭。”淮渡跟着学习。

      淮引满意地点点头,在她掌心里滴溜溜旋转的小球停住,几个呼吸见,小楼内的阴气清空。

      接着淮引从椅子上下来,到淮渡身边,解开左手上绷带,给弟弟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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