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闹》明月衣

6、第 6 章 少爷也太不

　　“小宴子，穿新衣，今年秋天来这里～我问宴子你为啥来～”
　　“宴子说～这里的同桌最帅气～”

　　自从许宴穿上新校服，韩景一大早都在哼哼呀呀地唱歌。
　　许宴坐进班级里早读时，满脑子都是这个调。

　　“啪。”
　　许宴闻声望过去，想看韩景又在作什么妖。
　　“帅吗？”
　　韩景捡起根笔，活动手腕，一支普通的中性笔在他手里玩出了残影。
　　许宴很不想承认，但真的还挺厉害的。
　　他也拿起根笔试了一下。
　　没成功。

　　许宴不信邪，直到英语课还在忍不住尝试。
　　韩景见状越发得意，五指翻飞又加了几个花活，手上的笔自从上课开始一直都没掉下来过。
　　许宴一边听着课，一边不自觉地学着韩景。
　　大拇指没有托住，“啪”的一下，笔被甩在桌边，弹了一声滚到地上。

　　许宴刚要去捡，就听见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砰”地重重敲了声黑板。
　　“许宴是吧，给我站起来。”

　　昏昏欲睡的班级氛围被打破，全班人都猛地一抬头。
　　许宴迅速起身，腿在桌子上磕了一下，他听见韩景在旁边笑出了声。
　　太没同学情了。
　　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学他转笔。

　　许宴在心里反思自己。

　　那边英语老师张了口，“我看你们半天了，你有没有一点尊重老师的心？手闲不住是吧！”
　　许宴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生气，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劈头盖脸式的骂法，心里还在震惊，脸上却已经红透了。
　　许宴挣扎着辩解，“抱歉老师……但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英语老师可能吃了枪药，丝毫没给许宴留面子，“怎么？家里有钱就能不尊重人？想转学转学，想进哪个班进哪个班，还丝毫不感恩自己获得的资源，好意思吗？啊？”

　　万籁俱寂。

　　许宴听见后面的曲明新紧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不知道掉了根笔会上升到如此高度，但这事他确实有错在先，便低头皱眉没有反驳，想等着英语老师说够了。

　　但张老师估计是攒了十年的起床气，没有一丁点儿要停下的打算，“……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不努力就能手握一大把资源，有个好爹就能想怎么就怎么样……”

　　许宴抬头，想要打断这些愈发过分的话。

　　旁边却有人比他先开了口。

　　韩景踹了一脚桌子，底下无声的氛围被打破，他抬高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张敏的话，“老师，您更年期我们理解，但是不是过分了啊？”

　　韩景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很冷地看着张敏，“您怎么看出来许宴是这样的人的？就凭这一节课？五中真是埋没了您成为大心理学家的天赋。”

　　张敏拿起尺子又“砰”地敲了下黑板，“韩景，你还觉得你挺有正义感是吧？还帮同桌说话，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你班姜老师整天跟我夸你有多聪明，多讲义气，有什么用？！作业做得稀烂，英语考得那几个分！我告诉你，你这种耍小聪明的人早晚吃大亏！”

　　韩景笑了一声，“谢谢您提醒。但我也提醒您，您再不闭嘴现在就得吃亏。”

　　说罢不顾怒气上涌的张敏，神色自若地起身，伸手把许宴按坐在椅子上。

　　“韩景！还敢威胁老师，你看你什么样子！……滚！滚出我的课堂！”张敏大步走下讲台，要来扯韩景，韩景躲开她的手，嗤笑一声从许宴腿上迈了过去，大步往后门走。

　　许宴看外星人似的看了眼毫无师长风度的张敏，起身与她拉开距离，克制地冲她一点头，转身也出了门。

　　班上其他的同学早就傻了眼，周奕轩起身，赶紧劝慰被气得脸通红的张敏。
　　全班的视线，从韩景跟向许宴再转回张敏，像一群被逗猫棒吸引的猫。

　　许宴出门，看见韩景正枕着手臂靠在墙上。

　　“哟！少爷第一回罚站吧？”韩景侧头冲许宴笑。
　　没想到许宴也跟了出来。
　　估计以后少爷也成为张敏的眼中刺儿了。

　　韩景看见许宴贴墙站好，笔直地像棵白杨树。
　　他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刚刚张敏提到了许宴的父亲。
　　估计是不知道许宴父亲已经过世。
　　但这不直挺挺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不生气？”韩景问。
　　“还好，震撼更多吧。”许宴摇头，“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老师。”
　　张敏讲课水平其实很高，许宴本来还挺欣赏这位美音好听的英语老师，没想到今天被吓了一跳。

　　“不难受？”韩景直勾勾地看着许宴的眼睛，继续问。
　　许宴心里涌上暖意，忍不住笑了，“不难受，谢谢。”

　　韩景这才放心地把头转过去，“哎，张敏就这样，可不待见我了，你今天是被我拖累。……嘿嘿，回去教你转笔，包会。”
　　许宴点点头，“好啊。”

　　韩景看着他认真点头的样子，心痒痒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真乖。”
　　许宴无奈地往旁边挪一挪，“又怎么了？”

　　韩景把他搂回来，“走，下楼溜达去。”
　　许宴跟上韩景的脚步，但心里还有些犹豫，“……是不是不太好？”

　　韩景不在意地扬手，“我们留在这张老师也不会消气的，等她下课出来，看到咱俩还得再吼一遍，我们这是为她好。.…..而且下节就是体育课，我们提前热下身有错吗——没有！”
　　许宴对这逻辑惊为天人，“……行。”

　　“会打球吗？”韩景问。
　　“……会投球，运球上篮这些基本的会一点。”
　　许宴最常做的运动其实是跑步和游泳，这种对抗性很强的热血项目，他之前没机会玩，只偶尔自己偷偷笔划两下。
　　“行，一会儿试试。”

　　五中的体育馆很拿得出手，干净又敞亮，整个白天都向学生敞开。
　　这才上午第一节课，场地里空无一人，韩景弯腰伸进器材室的窗户里翻了翻，挑了个篮球扔给许宴，自己低头认真整了整鞋子。
　　这鞋他今天第一次穿，目前还在热恋期。

　　许宴看了眼韩景脚上那双骚绿色的球鞋，无语地转过视线。

　　“少爷，你玩过1v1吗？”韩景从后头跑进场地。
　　“没有，但我看过。”
　　许宴在三分线外站住，屈膝抬手，是一个漂亮的空心球。

　　“还不错啊！”韩景挺惊讶，少爷一看就和这种挥洒汗水的活动没什么缘分，没想到姿势还挺标准。
　　“看过就行，我防你攻，来试试。”韩景走到篮下。

　　许宴点头，稳稳地运了几下球，站到韩景对面。
　　他压低重心，左手带球猛地加速——
　　嗯？
　　人过来了。
　　球呢？

　　韩景也愣了——
　　少爷看着还挺专业，谁成想这么花架子。

　　许宴的速度很快，他本来打起精神伸臂想要阻挡，结果还没动起来，球就顺着他指尖被戳了出去。

　　好家伙，原来少爷真不是谦虚。
　　说会一点，就会一点。

　　韩景看着尴尬的许宴大笑出声，“哎呦！快让我看看少爷的面子掉哪了？”说着欠儿欠儿地弯腰寻找。
　　许宴臊得慌，“韩景！”
　　韩景笑得停不下来，“哎，没事儿，就我一个人看着了，你求求我我就不告诉别人。”
　　许宴拼命驱散尴尬，韩景却笑嘻嘻地模仿他刚刚因为找不到球而露出的迷惑表情。
　　“哎？我球呢？”韩景睁大眼睛问许宴。

　　是时候和韩景决一死战了。

　　许宴气势汹汹地捏住韩景的脖颈，“再笑话一个？”
　　韩景一连声的哎呦，笑得站都站不起来。
　　少爷也太不经逗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韩景正色，“我教你，来。”

　　许宴从没和人玩过真正的对抗，太缺乏经验，刚刚运球不管不顾地就往人手边送。
　　但这种教起来也容易，许宴的身体素质不错，打了二十几分钟就开始像模像样。

　　下课铃响了没一会儿，周奕轩他们也过来了球场。
　　“你俩胆儿真大，张老师一出门没看见你们，气得差点厥过去，这会儿正去找姜老板告状呢。”周奕轩摇头。

　　“我们在或不在，她都得去找老班。姜老板那好说，反正这事也是张敏不在理。”韩景停下动作，接过许宴传来的球砸地上扔给曲明新，擦了把头上的汗。

　　“喝水？”汪晖给两人递了瓶水，“许宴打球挺行啊，速度快投得也准。”
　　韩景笑了一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递给许宴。

　　许宴犹豫着接过。
　　他是有点渴，但不想喝韩景喝过的。
　　韩景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怎么了少爷，嫌弃我呢？……哎，刚才一开始某人那个熊样，我可是一点都没嫌弃呢。”
　　曲明新很给力地接茬，“刚怎么了？”

　　许宴瞪了韩景一眼，仰头喝了口水。
　　韩景轻笑一声，拍了拍曲明新，“没事儿，走，去操场排队吧。”

　　他们一个年级一共就仨体育老师，教他们班的那位骑车摔在坑里骨折了，三班的体育课已经自由活动了两周，今天终于安排到了一个新老师，听说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

　　曲明新喊了两声让班里人集合，点点发现少了个人——
　　“哎？宵夜，魏子艺呢？”
　　张筱叶闻声回了一句，“啊，她肚子不舒服，在班里趴着呢，让我跟你说声。”
　　曲明新点点头，“行吧。”

　　新体育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足球衣，苦着脸看起来挺严肃，让他们报完数后，就问体委班上有多少人。

　　曲明新急忙解释，“52，老师，还有个女生身体不舒服没出来，提前跟我请假了。”
　　体育老师眉头紧皱，“跟你请假是什么意思？你让她出来跟我当面说声。我知道你们不重视体育课，但这门课起码还是教育局规定的，该有的一点规矩还是要立。”

　　曲明新赶紧点头，“是是是，我让她同桌回去找她。”说罢冲张筱叶使了个颜色。
　　张筱叶匆匆忙忙跑出队伍，一个班级的人就在这等她带人回来。

　　等了一会儿，张筱叶扶着魏子艺走过来，魏子艺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满脸的不耐烦，觉得这个新体育老师太没事找事。
　　她看见全班同学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点丢面子。

　　“老师，我肚子疼。”魏子艺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体育老师上下打量一下，知道她没在说谎，便想随便提醒两句就让她回去，“以后都有点规矩，我不管你们之前的老师是怎么样的，我的课你们要直接向我请假，我同意了才可以。”

　　结果，不知道是戳到了魏子艺哪根神经，魏子艺放下手，直起腰板，嚣张地说：“你不就一个大专毕业的体育老师吗，装屁啊装！”

　　体育老师错愕地转头直视她，“……你说什么？”

　　全班同学也惊愕地看着魏子艺，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每节课都有状况。
　　“魏姐要干嘛啊这是？”
　　“操，他要学韩景吗？”
　　“完了，我只是想跑完圈儿赶紧解散去打扑克，能不能行了……”

　　韩景骂了一声，“真他妈绝了，这回姜老板不能放过我了。”
　　周奕轩也叹气，“要是体育老师也去告状，姜老板能头疼死——连着两节课当众怼老师，不管因为什么，都是咱班学生太嚣张了。”

　　许宴短暂地担忧了一下他俩，但还是更关心那边的闹剧。

　　体育老师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对这个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的女生怒目而视。

　　“怎么了？我他妈疼成这样，还得清醒一下过来给你请安！我不都让我同桌带话了吗？你搞什么形式主义啊？”魏子艺白着脸，声音却挺高。

　　体育老师一看就不善言辞，对着个女生也做不出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眼看气氛就这么僵上了，曲明新赶紧过去打圆场，“魏子艺你说什么呢？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好，赶紧跟老师道个歉哈，咱班同学都等着上课呢。”

　　韩景心情不太妙，但还是笑了，跟旁边的周奕轩对视一眼，“爱情让曲二傻都长了脑子，他能说出这话也算不容易。”

　　魏子艺无视了曲明新的苦心，瞪他一眼转头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放句狠话，“有些老师就是自己没水平还爱给学生立规矩，这回我请完假了，可以走了吧？”

　　说完她侧头看了眼韩景，带着几分和他惺惺相惜的神情。

　　韩景如鲠在喉，皱眉躲开她的视线，抬脚走过去。
　　“魏子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