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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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江城像个以天地为罩的蒸笼，今天更是一丝风也没有，连空气似乎都凝住了。
正午大街上，人少的可怜，五中正门石头上刻着的“江城市第五高级中学”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反着金光，刺得人眼晕。
这会儿校门口站了个没穿校服的学生。
门卫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皮起身望过去，还没看清脸，就被那学生过于白皙的肤色晃了一下。
“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怎么没穿校服？”门卫放声询问，等过去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忍不住咋咋嘴，这打扮真像个少爷！
那学生身量高，整个人挺拔修长，和学校里随处可见的站没站样的兔崽子是天差地别，往那一站，像是一根拔地而起的青竹，看着就舒服，上身穿了件熨贴的白衬衫，下身是条深咖色的西裤。
这打扮倒是在老师们身上常见，高中生穿起来大多会不伦不类，可放在他身上却刚刚好，还衬出了三分清贵的气质。
许宴听见声音转头，冲门卫笑了一下，“我今天刚转学过来，已经联系好了，在等高二三班的姜老师。”
“呵，高二的姜老师可是个好老师！去年还评上了本市优秀教师勒！”门卫听到是熟人便起了话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许宴微笑，倾听着门卫大爷夸奖他未来的班主任以及五中百年名校的风采。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人走过来——
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男人，约莫近四十岁，头发浓密，眼睛有神。
男人远远地看到许宴便热情招手，“许宴是吧！张大爷您放他进来吧，以后这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了！”
许宴也招了招手，接着礼貌地倾身向张大爷道别，终于抬脚迈进了这所百年名校。
学校不是很大，教学楼也有些老旧，绿化做得倒是不错，各处草丛里还摆了好些知名校友送给母校的石头、雕塑。
许宴跟在姜平身后，默默打量着五中，心里有些雀跃。
五中远没有许宴之前就读的瑛慧漂亮。
瑛慧是江城有名的私立学校，教学楼是请国外知名设计师建的，雄伟又气派，校园里的设施更是应有尽有，不像五中，连足球场地的草坪都是快秃了的。
但许宴就觉得喜欢。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许维业的掺合，没有命令与要求，是完完全全出自许宴自己的心意，这就让他心满意足。
他父亲许维业刚出了场车祸，魂归西天。许宴接到消息时，有些吃惊地发现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全是松了一大口气的畅快，像是多年囚犯终于得见天日。
许宴忍不住为自己的好运感到庆幸——
再这样和许维业磨下去，他倒可能活不久了。
“……那边是超市，往左边走是学校食堂，五中的食堂有三层，味道很不错的。”姜平介绍完校园环境，转过头打量身侧安安静静的新学生。
这学生是经校长安排到他班上的，听说成绩不错、家境非常好，今天一看长得也干净挺拔，不像能惹事的样子，让姜平瞬间放下心来。
就是看着不太爱说话，不知道能不能融入班级体。
姜平是个操心的性格，忍不住在心里纠结。
有钱人家的孩子到底有几分不同，看着和班级里那些泥猴不像一个年纪，稳重矜持得很。
也不知道给这转学生安排的位子，能不能帮着他快速融入。
他这边虽在心里嘀咕，眼神却依旧放在前方，正好看见他班上的一个学生背对着他狂奔向前——
“汪晖！给我站住！午休时间你在这干什么呢！”
被叫住的男生满脸倒霉，拖沓着脚步走过来，“姜老板，你车不都开出去了吗？我还特意看的车牌。你这怎么还杀了个回马枪，不带这样玩的啊。”
姜平气笑了，“平时叫你回答问题，你说眼睛不好看不见黑板，这会儿那么远的教学楼你能看清我车牌，你挺厉害哈。”
汪晖嬉皮笑脸地走上前，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只雪糕递给姜平，“姜老板您行行好，咱班同学都嗷嗷待哺呢，您收了贿赂就放我进去吧——今儿天太热了，一会儿化成汤了！”
姜平拍开他的手，笑了：“快走吧，下不为例。”
汪晖脚跟一跺，说了句“得令”就要跑，却终于正眼看到姜平身后的人，一脸八卦地停住脚步，“姜老板，这咱班新同学啊？”
“嗯，你消息倒灵通。”姜平点点头。
许宴在一旁看得热闹，冷不防被提名，有些无措地来回看着两人。
“姜老板，我带他进班介绍一下？”汪晖跃跃欲试。
“不用你，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打铃我就带他进去了。”姜平挥手打发走了汪晖，转头跟许宴说：“我们班的学生可能比你原来学校的活泼些，不太讲究，但人都不错，你试着融入就知道的。对了……听说你们那还有什么礼仪课马术课？……哈哈，我看你走路都跟个模特似的。”
许宴有些无奈地点头，“是有那些课可以选。瑛慧的学生也各种各样的都有，我会好好融入的。”
许宴知道姜平大概有些误解，他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像个青春朝气——俗话就是上蹿下跳的高中生了，但他的这些习惯是许维业拿着尺子抽出来的，很难快速改变。
之前在瑛慧也总有人夸他的仪态，许维业满意之余，回家便更严格的看着他。甚至即便是没时间在他眼前，也会抽空倍速播放书房里的监控，检查许宴的坐姿、言行是否到位。
不过那终究属于过去式，许宴做了个深呼吸，从回忆中抽出思绪，跟着姜平走进教学楼。
正巧，《瓦妮莎的微笑》响起，赶上了午休到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
“你先跟我去趟办公室吧，下午第一节是我的，一会儿上课我再带你进去。”姜平大步走上楼梯，许宴也连忙跟上。
数学组办公室在四楼，一路上几乎要经过整个高二年级二十个班，闹闹哄哄的楼梯上全是出来放风的学生。一个课间铃像是解开了封印——前一分钟还安安静静，后一分钟便群魔乱舞。
许宴经受着来往同学目光的洗礼，进了办公室，终于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不就是没穿校服吗？
放在瑛慧压根不是什么大事，放在五中就成稀有物种了。
许宴心想今天说什么也得把校服领回来，再不能这样了。
姜平从小冰箱里给许宴拿出一瓶凉茶，“热坏了吧？拿去喝。”说罢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这都是我班学生跟我打赌打输了送过来的，我还没喝几瓶，他们都快拿没了，呵……还跟我玩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一套。”
许宴接过茶，也忍不住微笑。
他看得出姜老师和同学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不像他之前的班主任，和学生打交道说是尊重，不如说是小心客气，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姜老师的态度。
等第二道铃声响起，许宴把没喝几口的甜得要死的茶塞进书包，跟着姜平来到了三楼的高二三班。
还没等他进门，许宴就透过走廊的窗户看见了好几个站起又坐下的脑袋，还伴随着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姜老板来了！安静！”“嘘，赶—紧—坐—下！”
还有些关于他的，什么“啊——汪晖没说错，长得真帅啊.…..”“是转学生吗？”
姜平走在前面也听见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班级瞬间鸦雀无声。
等进了门，许宴看清楚情况好悬没仰倒过去——
全班五十二名学生的目光灼灼地打在他身上，就是许宴见遍了大场面，也没见识过这种盛况。
青春期学生特有的旺盛好奇心和活力铺面而来，要不是身边站着姜老师，他估计能被问题淹没了。
姜平把许宴引上讲台，示意他做个自我介绍。
许宴收敛视线，脸上扬起些笑意，“诸位好，我叫许宴。期许的许，盛宴的宴。期待未来和各位共处。”
等鼓掌声音一过，姜平点点头，指给他倒数第二排靠窗边的一个空位，示意他过去坐。
许宴趁着走过去的时间，偷偷用余光打量他未来的同桌，没成想正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那人皮肤挺白，五官深邃，眸子漆黑，头发乱糟糟，像是刚睡醒没来得及打理。
此时挺没正形地翘腿靠在窗台，这厢对上许宴的目光便冲他笑了一下，看起来开心又友善，露出了两侧尖尖的小虎牙，左脸还有一个酒窝。
许宴点点头，也回了个笑。
等许宴拿出书放好书包，端端正正地坐下，那人便自来熟地凑上来，“韩景。我叫韩景。”
许宴有些不适应少年的体温，向侧边躲了躲，轻声回了句“你好”。
那人像是看不见他的动作，又往许宴身边凑了凑，“你从哪转来的啊？”
许宴再躲便要摔在地上，只能忍耐着礼貌回答，“瑛慧。”
韩景夸张地挑眉，长腿一伸，轻轻蹬住许宴的椅子，后背磕在窗台上，“嚯，真稀奇，在瑛慧读书的不都念完高中就出国吗？你不考SAT来考高考？”
许宴无奈地挪了挪椅子，轻声说：“我想在国内念书，不想出国，五中是最好的选择。”
韩景赞同地点头，“也是。”
这边他俩正说着话，许宴忽然感觉周围有些过于安静，讲台上姜老师的声音好像停了，他不自觉地抬头——发现全班视线正集中在他俩身上，包括姜老师的。
“韩景就你话多是吧？别影响新同学听课！”姜平的声音极有穿透力，让许宴忍不住一个激灵挺直了腰。
韩景早就习惯了，浑不在意地点头，嬉皮笑脸冲着姜平一乐，抬起左手在唇边比划一道，示意已经缝上。
许宴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了翻书页。
等姜平收回视线，韩景撕下张纸，闷头勾画几笔，戳戳许宴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副简笔小画——
两头身的姜老师踩在姜片做的讲台上，叉腰拿着粉笔，头上冒火，嘴里吐出叽里呱啦的文字。
像是生姜成精。
许宴看了一眼讲台，没忍住勾起了个笑。
这节课后半段，姜老师要讲前两天的月考卷子，韩景很有眼力劲地把卷子展开放在中间，抬抬下巴示意许宴凑近点。
许宴没有过这种同桌经历，有些不适应，但也有些新奇。
他没怎么上过小学，当时整年整年的请假，就由许维业请来几个家庭教师在家教导，初高中在瑛慧时，班级人不多，都是一人一张桌子。
许宴把头靠过去，认真地扫视韩景的卷子。
中间是鲜红的132分。
一看正面，错了两道选择，一道填空。
他没忍住，悄悄翻过卷子，看见背面第一道简答的位置有个大叉，题目是道三角函数。
韩景一开始数没算对，从头直接错到尾。姜平连公式分都没给，还在韩景算错的第一个结果那里画了个大大的红圈，笔尖甚至戳破了卷子，可以看出当时有多愤怒。
许宴轻轻把卷子放下，瞟了一眼韩景，发现韩景竟然一脸骄傲地看着他。
这让许宴十分不解——
难不成他还觉得自己考得挺好？
韩景可能是看出了他的嫌弃，忍不住小声辩驳，“这次考得挺难的，别看我分低，考了班级前十呢。”
许宴没有瞧不上他成绩的意思，艰难回复：“好吧……是我没想到你有隐藏实力的习惯——填空没写正负号，最后一道挺难的函数都做出来了，能错第一道大题……你好厉害。”
韩景“切”了一声，“那不得给别人点机会吗。”
接着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他，“哇许宴，你很牛啊！一眼就看出来我错哪了，原来是差了个负号！”
许宴微笑，并没有很骄傲地别过头，装作认真听课。
姜平讲题很好，会追着底下学生的视线不停发问，难题还会发散多种解法，留给学生课后总结。
许宴逐渐听得有些入迷。
瑛慧虽然也讲高考内容，但由于学生心思大多神游四海，老师们便也敷衍度日——你不能指望一个连学生上课玩手机都不敢指责的高中老师，能有多用心地去授课。
许宴感觉到安稳。
他很喜欢这种几乎全班学生都在全神贯注听课的感觉，喜欢底下同学偶尔的抢答接话，以及韩景和他讨论分数的认真——虽说他们对“考得好”的理解可能不太一致。
等下课铃声突兀响起，姜平准时合上卷子放下粉笔，挥挥手示意下课。
封印再次解开，班级瞬间沸腾起来。
许宴身边瞬间聚拢了一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