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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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紫金色的衣裳，阴沉着脸，说：“沐风，你说，还有什么能留得住你呢？”
还有什么能留得住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侍卫，手拿着偌大的油伞为他遮雨。
倾盆的雨没有湿了他一丝一毫。
他眯着眼睛，说：“金钱不行，权利不行，就连你还未出生的孩子……也不行吗？”
人，都是自私的。
孩子重要，非常重要。
他的来临很忽然，让我喜悦，而他的即将诞生也在我的希望之中。
可是，我果然还是更为重视洛洛。
在洛洛说出“你若是不跟我走，我便跳下去”的言语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是永远也无法舍弃掉洛洛的。
洛洛紧紧地捏住了我的手。
皇上笑，笑的很冷。
在这阴寒的天气下，我忽然就感觉脊背发凉。然后，皇上说：“既然，无法让你心甘情愿留下，那么……”
那么怎样，他没说。
这以后的事，我懵懂了。
我觉得眼睛很痛，很刺目。
有人想要把我和洛洛分开，有人手上拿着刀，朝着洛洛刺去。
这个时候，我第一次知道洛洛有武功。
洛洛抢走了某人的刀子，他的刀子开始染上了鲜血，那一滴滴的血液喷洒在了他的脸上，身上……
染红了他的青衣。
我觉得眼睛很痛，尖锐地刺痛着。
这一刻，我真的希望我是瞎子。看不见了，不是最好的？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血腥的杀戮，却无法阻止，真的，很难受。
蓦然，洛洛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身子僵硬住了。
数月的沉睡，哪怕他的武功再高强，也经不过长时间的打斗。更何况是在雨下，更是耗费了人的体力。
那一瞬间，有人手拿着刀子朝着洛洛砍去。
我双瞳瞠大，几乎来不及想，我便整个人扑到了洛洛的身上。
这个时候，我感觉不到痛，只有安心。
安心的是，我保护住了洛洛，这一刻，我保护住了洛洛……
风吹，雨打。
整个山头也没了打斗上，都安静了下来。
皇上定定地注视着我，说：“沐风，过来。”
我对他摇头，我说，我不要过去，我说，我要跟洛洛在一起。
皇上冷笑，看着洛洛说：“你是要沐风跟着你一起死去，还是想让活着回到我的身边。”
我立刻绷紧了身子，紧紧地搂住洛洛。
洛洛的身体在颤抖。
他转过身子，让我背过身。
我不肯，我知道，身体是我的，我知道有鲜血从我的背上汹涌而出……
雨打在背上，挺疼，真的挺疼。
可是，我不想再让洛洛伤心了。
这回，洛洛没有仰头，可是，他的瞳孔依旧流出了液体。
温热的液体，我知道，这是洛洛的眼泪。
我心里发慌，我胡乱地擦掉洛洛的泪水，可是，才擦掉，又有新的留下来了。
我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不疼，我不会有事，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洛洛不语。
洛洛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的脚步向后退了一下，那一瞬间，便有人把我和洛洛给分了开。
我被人押到了皇上的身边。
我挣扎，我拼命地挣扎，我想要回到洛洛的身边。现在的洛洛需要我，需要我……
我曾经答应过洛洛的，我要为他擦一辈子的鼻涕，我承诺过洛洛的。
承诺，是欠下的债。当我无法履行承诺，这债，也就会越积越深。
雨水下，地面泥泞，湿滑。
一侍卫手拿着刀刃，朝着洛洛砍下去。
洛洛双唇微微蠕动，我清楚地知道，他说的是：哥哥，我，爱你，真的……爱你……
洛洛，洛洛，洛洛……
这一刻，我感觉世界一片的寂静。
眼看着侍卫的刀子朝着洛洛砍去，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眼泪从瞳孔里流出，眼前一片水雾。
朦朦胧胧之中，我看到洛洛向后倒下。
侍卫的那一刀没能击中洛洛，而洛洛的身体却笔直地朝山脚下滚落。
有人说，以洛洛带病的身子是绝对无法活得了。
皇上把我搂在怀里，他说，他本不想这样的。
都是洛洛不好，都是洛洛不好，想从我的手上一次又一次地夺走你，一次又一次地……
这一刻，我忽然就没了尖叫的力气。
只觉得浑身虚脱，累得慌。
我从他的怀里挣扎，我说，放开我，活着，你想留着我的尸体……
他说，只要你留下的是你的尸体，沐风，相信我，吴燕和你的孩子马上会入黄泉陪你。
……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了。
我依旧在他的怀中挣扎。
他紧紧地抱住我，说：“沐风，你可愿意赌一次？”
赌？我一脸的恍惚，从他的怀中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他笑，眉眼弯弯，道：“赌，在这一场泥泞中，他是生是死。”
……我始终相信，洛洛会活着。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洛洛那小祸害，怎会死的那么快呢？
他说：“洛洛，跟我走，只要你跟我走，我便阻止军队的搜查。而洛洛的生死，听天由命，可好？”
这个时候，我妥协了。我想，我不得不妥协。
我有些无言地看着皇上。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是，你又怎会处处为难我？
难道，喜欢一个人便是让一个人痛苦吗？我有些错乱了。
他带着我到了离这座山最近的一个城镇。
在那里，他有一座宅邸，他把我关在了那个宅邸上。
那里的窗子被铁栏封的很死，那一扇门，被锁着，门外，有侍卫守着。
每日的膳食，是从那窄小的窗口送入厢房里。而这扇门，从来只允许皇上独自一人进入。
我想，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成为精神病。
曾经看新闻，那里写着一位女子被一位男子囚禁了三十年。分那那位女子疯了。
我会被他囚禁多久？想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那是生不如死的生活。
这之后，他也没少来找过我。
他跟我说，最近这个县镇日日不停地下雨，城里的水已经漫过了河提。
路程是暂时无法上了，首要是先让百姓避难。
他摸摸我的头，让我坐在他的腿上，跟我说，再过几个日子，再过几个日子便启程回京城。
到时候，他会把凰殿重新布置一番，让那里成为我自己一个人的寝殿。
其实，我想对你说，我不稀罕，我真的不稀罕。
心口又开始发痛了。
这雨水什么时候能停呢？洛洛，如果可以，你别忘记离开这里，别受害了……
洛洛，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要活着……
蓦然，他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眯起了双瞳，说：“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不语。
他生气了，一把就推开了我。
他这一推，便让我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
他脸上有着片刻的恼怒，他对我招手，说：“过来。”
与他的双瞳对视，我没从地上起身的打算。
他眉头一皱，大步走向我，一把扯住我的左手，把我拉了起来。
他的手高高的扬起，在我的脸颊上狠狠地落下。他说，沐风，别逼我……
对你，我已经够宽容了。
微微吐出舌头，舔了舔唇角。一片的血腥味。
他的瞳孔瑟缩了一下，眼瞳里忽然就有着情|欲的火焰。
他的头向我倾下，唇覆上我的。
对于他，我始终是如此。不推开，也不去回应。
他于我，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他似乎很生气，又一次推开了我，大跨步地走出了厢房。
门关上，又是铿锵一声的落锁声。之后，他命门外的侍卫好好儿看守我。
我笑，微微的嘲讽。
用得着吗？这里就连窗子也被你封了，你说，我还能怎么逃呢？
苦笑一声，我躺倒在床上，阖上了双眼。
我睡了一觉，这一觉感觉很长。
这长长的睡眠里，我做了梦。梦里，是我和洛洛小时候……
冬天寒冷，我与他相互依偎，夏日过于炎热，我与他相会鄙视着彼此的体温过高，却依旧想要与彼此粘在一起，然后再抱怨对方的身体比自己热，便宜了你……
原来，小时候最苦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否则，不同的灵魂又怎能继承如此鲜明的感觉？
这一场梦里，我记起了以前的一切。
以前住在的简陋小房里墙角上冬日的寒霜，到了春日擦掉寒霜后，那黑了一片的墙……
包括，家里唯一装饰性用的花瓶，瓶身上的刻纹我依旧记得。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是觉得冷了。
从床上爬起，我看到的是一地的雨水。
窗外，雷声轰鸣，
室内，这雨水已经满眼到了与床齐高的地步了。
这会儿，我想下地也不行了。
这水依旧慢慢地向上，之后，终于蔓过了床。
挺冷。我瑟缩起了身子。
隐隐约约中，我听到了开锁的声响。
循声望去，是皇上。
他半个身子浸入水中，走向我，打横抱起了我。
他说，这大雨不止，洪水来的比想象中的早。
对他，我总是喜欢漠视。而他，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我的无视。
厢房外，有一艘小船。
他把我放到了船上后，他才上了船。
水流很急，雨水更急。
官兵推着这艘船，找着高破处走去。
在这路途之间，这雨水已经浸到了推着小船的卫兵的胸口上，而且有着向上升涨的趋势。
仰头望天，这大雨依旧没有停止的趋势。
我抖着身子，从穿上站起。
皇上微用蛮力，把我抱入了他的怀中。
他跟我说，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住我。他会带着我离开这里，去京城……
去京城？然后，依旧是无止尽的囚禁？
我忽然就害怕了，身子忍不住颤抖。
他紧紧地抱住我，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你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双唇微微开启，我说：“我，不怕。你，放开我。”
他一愣，放开了我。
水流越来越急，它冲垮了房梁，无数的浮木浮游在水上。
我从船上站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看向我。
风吹，吹的很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的一角却在希望这件事的发生。
船没有翻，可我却落水了。
水流比想象中的还急，一旦入了水流，它急转。
身子一下子就从高处卷入了地处。
那里的水积的很高。
房屋的二楼已经被淹没。
隐约能看到三楼的楼台。
蓦然，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身影。
……是洛洛？我认为，我眼花了。
然后，那人站在楼台上，目光看向我。
在我还没来得及看向他的时候，我的人已经沉入了水中。
……洛洛，只要你活着就好，只要你活着……我就安心了。
临死，是什么感觉？上辈子，我要死亡的时候是忽然的，我一丝感觉也没有，这辈子的死亡……
不忽然，只是觉得无奈，只是觉得，惆怅。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如果可以……
我阖上了双眼。
蓦然，手腕被人抓住了。
在水中睁开眼睛，我看到了洛洛。
他的唇瓣印上了我的，给我渡气。
他抱着我向上游，浮出了水面。
我说：“你不该下来的。”
洛洛咬了咬嘴唇，说：“那么，我该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然后，我再去自杀？”
洛洛这张嘴巴一如往常的犀利。
我说：“洛洛，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要活着。”
洛洛不语。
我说：“我，只要想着洛洛你是活着的，便……很开心，这是我活着的动力，希望，我也能成为洛洛你的动力……”
“……哥？”
轻轻一笑，我不语。
洛洛会水，有了我这个累赘，洛洛和我一定会再次丧命，可，少了我，洛洛存活的几率却更高。
洛洛，你可以为了我而死亡，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洛洛，我真的很自私。
我宁可先死的人是我，我也不想你先死。因为，独自一人的背负过于沉重。
远处，可见一块浮木。
洛洛搂着我向前游去，他跟我说，抓住这块浮木。
这块浮木并无法支撑住二人的体重。我问：“那么，你呢？”
洛洛说，他会水。
微微一笑，我想，洛洛是跟我一样的。哪怕，是他先死，也不想成为留下来的那一个。
我把浮木放到了他的怀中。
洛洛睁大瞳孔，一脸的错愕。
我说：洛洛，无论如何，你要好好儿的活下去……为了我……
水流很快，他想追上我，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越来越远。
唇角微微扬起，我说：洛洛，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