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46、四六节

　　恍恍惚惚中，我睡了。

　　醒来的时候，我是被一阵又一阵的响雷所吓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洛洛枕着我的手臂，手横在了我的胸上，脚丫子横到了我的腹上，睡相奇差地睡着。

　　洛洛，你这孩子一醒了，睡觉都不老实。

　　唇角微微扬起，感到些微的幸福。

　　在洛洛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

　　眉眼弯弯，笑的很可爱。

　　洛洛说：“哥哥，我饿了。”

　　我“嗯”了一声，看了看天，也看不出个时间来。

　　洛洛说：“哥，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菜。”

　　我说：“好。”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我看着洛洛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才下床。

　　洛洛说：“哥，你要是再煮粥给我，我就不吃了。”

　　我眉头一皱，瞪他。

　　他委屈地撇撇嘴，说：“洛洛数个月没吃了，你你，你还不让我吃肉。”

　　我叹了一口气，道：“你乖乖地，过几天儿再吃好的，成吗？”

　　他撇撇嘴，一脸的哀怨。

　　我揉了揉青筋直跳的太阳穴，走出了厢房。

　　想到洛洛那憋屈的样子，我就觉得挺好笑，这炒出的菜也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多出了几样。

　　放到托盘上端到了厢房里，我扶起洛洛坐到了桌前的椅上。

　　蓦然，耳中听到了一阵的敲门声。

　　我前去开门，入眼的是温文儒雅的四王爷，当他看到了着着一袭白衣坐在桌前的洛洛时，一张俊脸都黑了。

　　我身体顶在门口，不怎么想四王爷进去。

　　四王爷微微眯起双瞳，轻轻一笑，道：“沐风，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干干一笑，道：“……这，这天都黑了，改，改天吧？”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天是黑的还是白的。

　　只见他笑的更欢了，道：“在用膳？”

　　我弯起唇角，不语。

　　他说：“……正好，我这一天为了忙着群县的生意，一整天也没用过饭了，沐风介意请我这一顿吗？”

　　……骗谁啊，谁不知道你这四王爷是吃香的，喝辣的？还说为群县忙，你是在告诉我你施恩于我了吗？

　　你不知道有句词叫做“施恩莫望报”吗？而且，你帮人，是为你自己积德啊……

　　我囧囧一笑，挺心不甘情不愿地偏过身子，让四王爷进入房间。

　　这之后，四王爷与洛洛大眼瞪大眼，然后洛洛看向我，瘪了瘪嘴……

　　我忙走过去，手执筷子就夹起一道菜，塞入洛洛的嘴里。

　　洛洛吸了吸鼻子，咬住菜，那上下两排咬住菜的牙齿还咯嘣咯嘣响……

　　我总感觉，洛洛咬的不是菜，是牙齿。

　　没有我的招待，四王爷挺自觉的坐到了桌前的椅上，然后把我给自己盛的粥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嘴角抽了一下，便摸了摸洛洛的头，飞快地跑下楼拿了一套碗筷上来，给自己盛了粥。

　　这时，四王爷看着我，说：“站着干什么？坐。”

　　……这是你的厢房，还是我的厢房？

　　我有瞬间的无语。

　　我坐到了椅上，才拿起筷子，一阵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我的动作顿住，反观洛洛，面色一片的阴沉。

　　怎么办，我忽然不想去开门了。

　　“咚咚咚”，敲门声又是一阵。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前去开门，入眼的果不其然是皇上。

　　当皇上看到坐在餐桌前的洛洛和四王爷，一张俊脸立刻铁青了。

　　没有半点儿见到洛洛醒来后的喜悦。

　　这回，我学聪明了，也没跟皇上说什么“天色晚了”，便偏转身子请皇上入内。

　　皇上大步跨入厢房，也没等我邀请他一同用晚膳，他就坐到了原本是我的位子的位置上。

　　四王爷，你跟皇上果然都是一家的，连这动作都这么自我。我无语。

　　含着两泡眼泪下楼又去拿了一双新的碗筷，我上了楼。

　　我这一推开门，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桌面上的狼藉。

　　谁能告诉我，这眼前三人仪表端庄风度翩翩姿态优雅的三个人是怎么以着最完美的样子把桌面弄成一片狼藉的？

　　他们，夹菜的夹菜，喝粥的喝粥，动作优美无比，只是……不要配上那样一张桌子呀。

　　我这碗筷白拿着，那桌子被他们糟蹋成一团糊，我也不用吃了。

　　饿着吧。

　　我含恨带怨地走过去，然后“砰！”地一声，把手中的碗筷大力拍打在桌面上。

　　皇上优雅地从袖中拿出不知是哪位美人儿送的帕子，擦了擦嘴。

　　四王爷优雅地斟了杯香茗，浅啜一口。

　　洛洛拽子我的衣袖，优雅地扯到自己的嘴前擦了擦……

　　我傻傻地站着，总感觉浑身脱力。

　　然后，四王爷说：“沐风从未说过，你会做料理。”

　　皇上说：“沐风，你倒是说说，你还会做什么？”

　　洛洛把小嘴儿擦净了，道：“哥只给洛洛一个人做菜。”

　　洛洛这一说，皇上和四王爷一齐以着森寒的视线看向洛洛，冷冷地瞪视。

　　洛洛立刻抬头，委屈地看着我，说：“哥，洛洛，洛洛……”

　　我朝皇上和四王爷“森寒”地瞪了一眼，摸了摸洛洛的头，问：“吃饱了？”

　　洛洛点点头。

　　“要哥陪你出去走走？”

　　“……不，外边儿下雨，不想出去。”

　　“那，你打算睡了？”

　　“……难受，洛洛想洗一洗。”

　　你不是才洗过，不是？这话我没说出来，只是瞪着洛洛。

　　洛洛小嘴儿一张，道：“洛洛要跟哥哥一起洗鸳鸳浴，就跟以前一样~~”

　　为什么我不记得一起跟你一起洗过？

　　我一脸的黑线，之后我就看到了皇上与四王爷的脸蛋乍青乍白。

　　我轻声咳了咳，说：“洛洛，才吃过饭，洗浴不好。”会胃下垂。

　　洛洛“哦”了一声，然后双手向我伸来。

　　我挑眉看他，不懂他啥意思。

　　洛洛说：“哥，洛洛累了，想躺在床上，哥抱我好不好？”

　　于是，我打横抱起洛洛，把他放到了床上。

　　洛洛又说：“哥，你说，今儿是不是挺热？”

　　……为什么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热？还觉得有些冷？

　　我回头看了皇上和四王爷一眼，只觉得从那两人身上散发着寒流，让我打了个寒颤。

　　洛洛笑一笑，用右手扇扇风，道：“哥，果然很热，咱们这厢房也不够大，人这么多，必须很热啊。”那小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皇上和四王爷看过去。

　　皇上和四王爷当作是没看见。

　　之后，洛洛开始耍赖了，嘴巴一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洛洛好热洛洛好热，这人多，呼吸就多，这呼吸是热的，洛洛好难受啊好难受啊好难受啊……”

　　洛洛这一闹，我一时没忍住，就对着皇上和四王爷下逐客令了。

　　两人阴沉着脸走出了厢房。

　　我走出房门，命小二收拾掉厨房，便坐在床上头给洛洛讲故事，哄他睡觉。

　　从小红帽与大灰狼到三只小猪、白雪公众、灰姑娘、睡美人……

　　洛洛一听，他是越来越精神了。

　　洛洛说，皇上是大灰狼，四王爷是皇后，我是灰姑娘，自己则是睡美人。

　　我“噗”一声笑了，道：“洛洛，你是睡美人，哥哥是王子。”

　　洛洛咯咯笑出声，爬到我的怀里，就睡了。

　　翌日，天依旧沉沉的，下了一场大雨。

　　当天放晴是第三日的晌午。

　　洛洛穿上一袭青衣，便拉着我的手，让我陪他去游玩。

　　我微微一笑，道：“好。”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洛洛带我去的地方很远很远，距离也是越来越远……

　　走过了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

　　我说，“我们该回去了。”

　　洛洛回首，看我，说：“不要。”

　　我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我不想哥哥跟那些人，跟什么皇上，王爷，还有那个吴燕有什么牵扯，我只想哥哥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我是你的。”其实，走到这一地步，我是真的不愿意放开洛洛的手了。

　　洛洛眉眼弯弯，便朝着我的怀里扑过来，道：“其实，早在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说，哪怕哥哥不想回到洛洛的身边，洛洛也绝对绝对不会放走哥哥。”

　　我“嗯”了一声。

　　皱起眉头，我说：“洛洛，不可以不走吗？”

　　洛洛眯起眼睛，一张脸立刻阴沉了起来，他看着我，说：“为什么，哥哥你是想留下来吗？留在他们的身边？”

　　“洛洛，不是的，我并不是想要留在他们的身边，而是，我现在是已是凤国的尚书，我……”我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这句话，我怎么也无法对洛洛说出。

　　洛洛冷冷一笑，道：“尚书？哥，你应该知道这只是他留住你的手段。”

　　“……不是的。”当初他留住我，是因为昏迷的你。

　　现在我不想走，是为了我的孩子。

　　洛洛拉住我的手，说：“哥，你要是心里有洛洛，就跟着洛洛走。”

　　天空中又响起一道闷雷。

　　这雨来的很突然，一瞬间便是倾盆的大雨。

　　雨水撒在洛洛的发上，眉眼上，温润了他的瞳孔。

　　洛洛说，“哥，你一定要跟洛洛走，洛洛不想再有人从洛洛的手里抢走你。”

　　我皱起眉头，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后，洛洛拉扯着我的手，就像前走。

　　被他那么一拉，我踉跄了一下，就跌倒在，扭伤了脚脖。

　　那一瞬间，除了痛还是只有痛。

　　洛洛一张脸惨白，他说：“哥，你还是不愿意放下一切跟洛洛走吗？”

　　“……”我无言。

　　洛洛说，我可以放下荣华，可以放下富贵，可以放下自身的一切，只要能与哥哥在一起，就好。

　　哪怕要在街上过着乞讨的生活，他也愿意。

　　洛洛的瞳孔里有着痛苦。

　　他仰头看了看天，然后再看向我。有液体从他的瞳孔里留下来，我不知道，那是雨，还是泪。

　　双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我只觉得心口痛的厉害。

　　洛洛，其实，哥哥想问你，如果，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选哥哥吗？

　　事实上，在不知不觉间，我也问出来了。

　　洛洛一愣，之后他轻轻一笑，笑的惨绝，他道：“哥，你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会容许自己背叛你，怎会容许让别人有了我的孩子？……”

　　这一瞬间，我说不出任何言语。

　　洛洛深吸了一口气，道：“哥，你知道，这里是山顶。哥，你跟着我走，要不，洛洛就从这里跳下去！”

　　“洛洛……”

　　“哥，你只要告诉我答案就好，跟着我走，或者，留在这里。”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

　　忍着双足的疼痛，从地上站起身，我道：“洛洛，我，跟你走。”

　　跟你走……

　　这一辈子，我也舍不下放开你的手。

　　我重新牵住了洛洛的手，洛洛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

　　天雷阵阵，我无视脚上的疼痛，牵着洛洛的手朝着山的彼端走去。

　　在大雨下，忽然就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步伐很整齐，所以，在这大雨下，依旧能清晰地听到。

　　我与洛洛对看一眼。

　　洛洛咬住嘴唇，面色煞白，他道：“看来，是走不掉了。我，早该知道……”

　　……什么？

　　这之后，我看到了无数的侍卫从山下一同涌入了山上。然后，把我和洛洛团团围住。

　　带领这一群侍卫的人是皇上。

　　他穿着紫金色的衣裳，阴沉着脸，说：“沐风，你说，还有什么能留得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