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6、十六节

　　我含泪跟着四王爷挥着小手绢到别。

　　四王爷在我脑门子上来了一个暴栗子，说：“别跟个生离死别一样，明儿还要继续做生意呢。”

　　我揉了揉微痛的头，在四王爷的脚丫子上飞快地来了一个大花印子，便把半睡不醒的洛洛当作是行礼，拖着进去宫里。

　　皇上似乎是看不过去了，把洛洛打横抱了起来，率先向玉阁而去。

　　沿途中，无数的宫女宫监都看到了皇上把洛洛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脸的温柔。

　　隔日，我就在宫里招摇，说：洛洛为皇上制了一件白衣，以此让二人之间的爱升级了。从普通的爱升级到了浓情密爱。

　　我在宫里造谣的好不快活，然后就感觉到一阵冰冷的目光。

　　是皇上。

　　我擦了擦额头上顿时冒出来的冷汗，说：“皇上，我，我，我出宫了呀，四王爷一人忙不过来，我也要去帮忙。”

　　我甫要迈出步伐落跑，皇上轻轻地说了句，“慢着……”

　　我停下了步伐，回头看皇上。

　　结果是皇上带着宫里传言的“千般宠爱”的洛洛一同出了宫，继续在我的小店里做招牌。

　　白色布价已经下跌了，别的布坊也收下了第二批白色的布料。

　　这一天，在四王爷与皇上理解的目光下，洛洛少了根脑筋的疑惑的视线下，我把白布都低价卖出了。

　　早早关了店门，我把仓房里的青色绸缎一一摆放在了店里。

　　隔日。

　　四王爷配合地对皇上微笑着询问：“传言，皇上最喜欢白衣？”

　　皇上缓缓摇头，唇角微弯，道：“不，是青衣。”

　　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整个京都便疯狂了。

　　凡是宫妃都想着以青衣来勾引皇上，却没想，民间的青衣早被大肆购光了，而且还是超低价。

　　反观白色的布匹顿时风靡了整个京都，大街小巷都能见到人人着白衣。

　　然后皇上清浅的一句话下，白衣落伍了，青衣猖狂了。

　　小店的买卖依旧好的人神共愤，我数金银数的依旧手抽筋。

　　蓦然，皇上看着我说：或许，你可以去财务部。

　　这是要给我官职的意思吗？做官，就要受贿，若是不受贿，哪怕清廉一生也死的比谁都难看。

　　唇角微弯，我说：“这种小本我挺喜欢的，打算就这样一直下去了。”

　　“……原来这算是小本买卖？”皇上笑，笑的略微讽刺。

　　我双瞳睁大，看着洛洛一张小脸笑开了花儿，对着客人说，这怎么怎么好，那怎么怎么好，我就乐了。

　　我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做个商人，只是被生活所迫，我不能永远在越亲王府做个下人，不是？皇上，我希望您能把凌府收回。”

　　“哦？让朕收回？你当初不是把它当作了条件才把洛洛送入宫吗？”眼神中带着一抹鄙视与厌恶。

　　轻轻一笑，我说：“只是，当初我并没有想过，豪宅光鲜的外表下却要担负着无数人的生计。皇上，若是您不愿收回凌府，那么，请你让我变卖它。”

　　皇上沉默片刻，最终，默许了。

　　一直梗在脖颈的一根鱼刺被拔掉了，我很欢乐，非常欢乐，大为欢乐。

　　几个日子后，青色的布变卖的差不多了，别色的布也都以着均价卖了出去。

　　有人喜，有人忧。

　　不久，布匹的风潮过去了，商人又恢复了本色。

　　我的小店也在洛洛不赞同的视线下关了门，兑给了别的人。

　　洛洛问我，这是我辛苦了这么久才得到的，为什么拱手让人？

　　我说，所谓赚钱，就是要把握住那么一个时机，如今时机已过，我又为何要死抓着那间门市不放呢？

　　而且，我已经赚了不少钱。

　　这一笔钱也足够我与洛洛省吃俭用用一辈子，即使奢侈度日，也能过个几个年头。

　　我把金子银子堆在了我在越亲王府的厢房里，睡觉的时候都搂着银子睡，偶尔流流口水。

　　四王爷见了，只说，我这种性子迟早会遭遇抢劫。

　　我说，我不在意，这里是越王府，谁会没长脑子抢这里。

　　四王爷敲了敲我的脑子，频频劝我把银子存入银行。

　　我嗤笑，若是银行垮了，我去跟谁要银子去？

　　“银行永远不会倒。”四王爷说。

　　与四王爷的双瞳对视，半晌后，我一脸认真的说：“我就有本事让银行倒。”

　　四王爷一愣，瞬间说不出话来。

　　轻轻一笑，我说：“骗你的，我哪儿有那本事。”

　　四王爷摸摸我的头，指尖碰到了我的银子，我连忙拍掉他的手，捧住我的银子，一脸谨慎地说：“你你你，你别想再把我的银子给宰走！”

　　总是把我当凯子宰我。我吸吸鼻子，以着控诉的目光看着他。

　　他微笑，“沐风，这回，换你来宰我，如何？”

　　“……啊？”我以为他脑子被门给卡住，一下子就不灵光了。

　　他说：“以后，你管理我的商行，如何？”

　　……只就是所谓的知人善用吗？我确实挺擅长这一行，不过，我不乐意，那太麻烦了。

　　或许我就是没出息，如果，我再有一点儿出息，我或许会在凤国建立一个最大的商业王朝。

　　可是一想到那种被金钱□□的日子，我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整个身子软倒在了金银财宝上，我无力的拒绝：“不要。”

　　身子被身下的金子银子各得挺不舒服，或者说还挺疼，可我甘愿，我就是喜欢痛苦并欢愉着。

　　双瞳微微阖上，我说，我困了。

　　他一笑，把我往里侧推了推，他这一推，“叮叮当当”地，就有金子银子掉下床了。

　　他不给我捡起来的机会，便翻身上床，躺到了我的身侧。

　　他抱着我，让我躺在他的怀中，说：“以前，怎么就会讨厌你呢。”宛若是喃喃自语。

　　我一阵的恍惚。

　　他的手抚上我的头，轻柔地抚摸，一下又一下……

　　很舒服。

　　他说：以前，你让皇上给你个一官半职，以前，你跟皇上要了很多东西，甚至是京城里的大宅子……

　　沐风，你说，是我不够了解你，还是，是你变的太多？

　　软倒在四王爷的怀中，感觉上，头微微的痛，然后变成极为的痛。

　　双手捧住头，自己打了自己几个暴栗子，四王爷的双手捧住了我的手。

　　然后，我知道我为什么头痛了。

　　一定是四王爷不安好心，想抢劫我的钱，所以手上抹了抹什么“诡异”的东西，摸摸我的头，我便头痛……

　　没准儿痛晕了，他就好下手了。

　　我死死瞪着四王爷。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从来只会以着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

　　我哼哼两声，不说话。然后，许是天黑了，敌不过睡意，我就睡了。

　　隔日醒来，我觉得床软绵绵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金子银子的各应。

　　“嗖”一下，我从床上蹦跶着起来，左右寻找着我的金银珠宝，结果空了。

　　来不及穿上鞋子，我赤着脚跑出了厢房，疾奔书房。

　　书房里，四殿下很忙。

　　我跑上前一看，这回忙的是国事，并不是账务。我并无法帮上什么忙。

　　我说：“我房里的金银珠宝都没了。”

　　他从百忙之中抬起头看我，脸上有着些微的疲倦，他说：“那样放着你始终无法休息好，我帮你存入银行去了。”

　　“……”要你帮忙，我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咬牙切齿。

　　他又说：“以本王的名字。”

　　我脚丫子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地。

　　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四王爷，我我，我拼命忍住不发作。

　　他笑吟吟地，说：“你若是有用处，跟本王说一声，本王便给你。”

　　欺负人，哪儿有这么欺负人的？

　　我泪眼糊糊地说：“你先给我一万两。”

　　他斜眼看我一眼，“你要银子做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你若是要用，本王便给你”的说辞吗？

　　我嘴角抽了一抽，说：“我吃喝玩乐，不行吗我？”

　　“不行！”就真么简单利落的一句断了我美好的生活。

　　我一个恼怒，离家出走了。

　　家？是从什么时候，我认为越王府是家的？应该，不是吧？

　　走在人海茫茫的市集，我知道，这里我什么都不了解，也，别无出去。

　　凌府？算是我的去处吗？那里，我主人，可是我却不想背负太多人的生计。

　　那个，太沉重。所以，我并不适合站在高位上，太麻烦，也不适合建立什么狗屁商业王朝，太压抑。

　　我回了凌府，找管家谈了谈卖掉宅子这一事。

　　管家一听，对我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心里嘲讽，这管家是没主子的管事当爽了，自然不希望凭空冒出一个新主人管上管下。

　　唇角微弯，我说：“皇上已经同意。”

　　管家没话说了。

　　这天晚上，我又灰溜溜的没面子的回了越王府。

　　他依旧在书房里忙上忙下。

　　我挺奴隶命的给他斟了一杯香茗，他品了品，脸上的倦容也缓了缓。

　　我说，我给你弹曲听。

　　他说，好。

　　走出书房，抱来一把古筝，我慢慢弹奏。

　　轻柔的乐音总能缓解人的情绪。他的，还有……我的。

　　其实，我这小日子过的挺舒坦，可我总觉得有些压抑。我想，这是因为我始终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关系吧。

　　我弹了一个时辰，手指有些微的麻木。

　　我放下琴，看向他。

　　他的公事似乎办完了，放下了墨笔，双瞳却定定地注视着我。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变卖凌府。”

　　他挑起一道眉，我又说：“皇上默许了。”

　　久久的沉默后，他说：“……是吗？”

　　他从椅上站起身，说：“晚了，睡吧。”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牵着我的手，去了他的楼居。

　　不同于我的厢房，他的房间偌大而气派，四个盘旋凤柱围绕在床的四边，感觉上只有贵气这二字可以形容。

　　他双手微微伸展开来，目光看着我，那眼神是在跟我说：给本王宽衣。

　　我嘴角抽了抽，给他脱下衣裳。

　　他抱着我，就往床上滚了下去。

　　他说，他累了，想抱着我在自己的床上安心的睡一觉。

　　我问：“所谓的安心是个怎样的睡法？”

　　他轻轻一笑，说：“就好像洛洛说的，把手和腿放在你的头上你的脸上你的胸上你的腿上。这种睡法一想想，就挺销魂。”

　　我感觉我脊背微微冒着寒气，拔尖儿的凉。

　　这个夜晚，他确实没辜负了他的说法，安心的说法。

　　整个身子一夜压在我身上，压的我，压的我……没法子说话了……

　　隔日清晨，我跑去凌府看了看。

　　管事说已经商谈好了买家。

　　我问：“是谁？”

　　管事说，他也不知道。

　　到了最终，我也不知道这宅子被谁买了去，只知道，我拿到了一笔钱，一万两的银票。

　　临走时，管事跟我说，他们这批仆人一个都没换，以后，我还是这里的老爷，想来，便来。

　　只是，我已经不用再负担他们的月俸了。

　　我忽然感觉神清气爽了。

　　这回我学聪明了，没敢把银票藏在身上，直接跑去银行，按照洛洛的名义把钱存入了银行。

　　整个心都舒坦了。

　　跑到皇宫，后来我想，没有四王爷的带领，或许他们不让我进去。

　　可在宫门口徘徊了片刻，一位值守的卫兵便说：“凌大公子不进来？”

　　不进去？我进去，你让我进去？

　　于是我胆战心惊地把脚丫子放进去了。

　　没阻拦我。

　　我顿时笑的画花枝乱颤，只奔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