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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些杂事 ...

  •   在我才上初中的时候,总会有人跑过来问我,你晓得张明秀吗,她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可真的是难为我了。

      对于这样的事,从一开始茫然无措到后来驾轻就熟,我已练就了一套说辞来应付。

      通常我会先支吾一会儿,才面做为难的同她们道:我也不知道,我同她也没见过面,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什么可说的。每次言语具体虽有不同,但意思大致如此。

      时间一长,见我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回答,她们也觉得无趣,渐渐也就不来问了。

      偶有外校的女同学来,听过周围的同学极为细致的描述,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更不会跑到我跟前来求个一手新闻。毕竟我是个一问三不知的。

      在这点上,我也的确没有去骗她们,那个时候,关于张明秀这个人,我知道的和她们也差不多。都是从报纸上看来的东西,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事。

      倘若我真的知道些什么,凭着我和张明秀之间的“关系”,那就更要支支吾吾了。

      ———

      我和张明秀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关系,只是我与她是同一个启蒙老师而已。年事已高的胡老师在前年已作古,这点关系更是随着胡老师一块深埋于地下了。

      认识到张明秀,还是前年胡老师去后,他儿子媳妇要卖掉他的旧书,问我要不要的时候。出于不忍心,我向堂哥借了一块钱,从他儿媳妇手里拿到了边角已经缺损但整体保存完好的一套旧书。

      拿在手里翻了翻,大多数都泛了点黄,有一本《三字经》封面上还有处涂鸦,画了个剥莲蓬的稚童。这个是我画的,我记得。没想到在这些旧书里,竟会有张明秀写与胡老师的书信。

      至此,张明秀这个人在我这里才活了起来。

      我看了些她写给胡老师的信,温婉秀丽又有着风骨的一手好字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柔和又坚定的文笔将言语徐徐道来,恍若这人就在跟前同你交谈,感觉十分的好。

      胡老师的书拿到手已有两年,这两年里我时常温习这些旧书里的内容,原本就陈旧的书在我时常的翻动下变得更旧,有的旧书下面装订地方脱线得不成样子。

      这是我看书时的坏习惯造成的,我喜欢把书卷起来再压着看,这个习惯很不好,需要改。

      当然这样“破旧”的书重新拿线缝起来是再不能够了,所以我用家里的米糊沿着外边细细糊了一遍。想想这也算是一种“胶装”吧。

      这几年的世界变化得快,虽然原本就很快,但现在更能称得上是瞬息万变,我处在这世界之中,自然是不能逃脱的。

      张明秀前几年在周遭人的口头火了一阵后,现今早已经没人提起,我自然也不用再去应付那些好奇之人。

      毕竟世界上的大事那样多,张明秀的事情与之比较起来自然算不得什么了。

      估计现在也只有少数的人还记着她吧。

      今天日记写得东西实在是有些多,想到哪写到哪,在脑子里将那些旧事翻来覆去倒腾了一遍,恍恍惚惚,不知所云。

      许是今夜惆怅的氛围有些勾//人,竟叫我不自觉想起这些来。

      时五月十三日,夜,微雨。

      又是一年芒种,湿润润的偏南风从东南方呼啸而来,浩浩荡荡地拂过整片江淮大地。用不了多久,约莫一旬左右的时间,每一年的梅雨季便要如约而至。

      由黄兴县过留关的时候,许简坐的是用来拉货赶路的牛车。牛很老,车也很破,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进。

      振荡的板车上装着厚厚的家当和三个人,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牛实在很老了,走一会儿要停一会儿吃一会儿草,许简一路上都提着个神,生怕老牛喘不过气来。

      她就靠在压得平平实实的棉被上,身边还坐定了一个有趣博学的朋友,这个朋友正是这次和许简一同去往青石县城教书的人。

      说是朋友,也是亲人。许简的父亲和他的爷爷是本家的堂兄弟,正经说来,他还得管许简叫一声姑姥姥。

      不过,他是从不肯叫的。

      许简对这些倒是不在意,但赖于长辈们的重视,因着他不肯叫许简这个比他小上4、5岁的人一声姑,打小也没少挨打。逢年过节的,院子里的细竹总要断掉几根。

      也因为这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小的时候算不得好。

      虽是亲人,真正熟识起来,还是在他外地求学回来后的这一年内。人看起来越发的是个成熟的大人了,除了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

      许简也不爱讲话,但就是这两个不爱讲话的人竟然能玩到一起,说起来,她这次能出来教书还得多亏了他。

      他是一个想当有才华的人,这一点,只要眼睛可以正常视物的人都能看得见。

      他戴着副眼睛,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地方上,一个时不时抬一下眼镜,或者取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公公整整的手帕来擦拭的人,看起来斯文又礼貌。

      真真正正是个有才华的读书人模样。

      更不论,他长得高高瘦瘦的,面貌十分清秀,穿着一身长袍,只要静静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好画。走起路来也不差,身子稳得很,一看就是个胸有成竹有涵养的。

      这模样是很能吸引一群女孩的注意的。

      照着她们家的老话来说,就是一个俊小伙子。

      作为一个成熟的俊小伙子,在去年刚回来的时候,奶奶拿小时候他不肯叫我姑的事情来打趣他,他低着头笑说不记得了。果然很有成年人的风范。

      他小时候不肯叫许简一声姑姑,现在又不记得这件事。在这个单调又无趣的氛围中,这两件看起来无关痛痒的事总能成为一群长辈们之间的谈资。

      大概是那天的太阳太过毒辣,即便到了日头落下也热得不行。许简就坐在门外的葡萄架下,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到一成不变的笑。

      她还记得,那天的夕阳十分得漂亮,照在他清秀的脸颊上,整个人都沐浴在晚霞得余晖之中,看起来单薄又疲倦。

      “该吃晚饭了,奶奶。”

      许简记得自己当时不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将整个沉闷的氛围瞬间打破,而他也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倒不是对他刻意示好,只是因为她不喜欢那种无聊又尴尬的气氛。

      明明都说不到一块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就跟这天一样,又闷又长。

      从那天开始,许简和他也因此而熟悉起来。两个人都已经长大了,自然不复小时候的剑拔弩张。

      也是在那个葡萄架下,你一问他一答,也聊了不少的事情。

      外面的世界总是精彩纷呈的,对于一个常年没有踏出县城一步的女孩子来讲,总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在往后的一年里,许简常常抱着从他跟前借来的书来读,与他谈天说地。

      不以亲戚身份相处,而以朋友身份相交。

      直到一个月前,他跑过来和许简说,总呆在家中也不是个事,他经人介绍找了份教职工作,就在隔壁县城,问她要不要一块去。

      就这样,许简在他的帮助下,说服了家中的哥哥,带着行李就跟他一块去往青石县城教书。

      现在,她就坐在这样一个朋友的身边,想起在家中的日子,不过是前天,竟然觉得相当遥远了,有些不可置信,她原本以为她可能一辈子都要呆在那个她呆了15年的地方,直到她老死。

      她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中午的时候,日头实在过于毒辣,不是个出行的好时间。

      在路边的柳树下呆到了下午两点左右,才晃晃荡荡的继续往县城的方向走。没有意外,今天傍晚约莫6、7点左右的样子,就能到达学校。

      这对奔波了两天的许简来说,着实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即便是靠在被子上,也只能抵消分毫的晃荡。在昨天上午,她还不肯做牛车,硬是穿着双布鞋走了一上午,意志上仍有余力,精神上已倦怠,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下午就上了牛车。

      受了赶车的老叔一顿嘲。

      身体上疲惫不堪,但精神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在这之前,许简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这路上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太新鲜了,怎么看也看不够。

      牛车走得不快,许简靠在被子上,顺手扯了一把开在路边的野花,说不上来名字,还有点臭臭的,但它实在开得漂亮,许简又舍不得扔,一时不知到放在哪,就将他递给了许宁。

      许宁笑了笑,欠了欠身子够了几课狗尾巴草,随意饶了一绕,就把它卡在了牛车的板缝里,跟着牛车一块晃晃荡荡的。

      “果然让你出来是对的,你现在都有做这些无聊的事的兴头了。”

      许简知道许宁是在打趣她,她自然不会恼,随手拨了拨摇摇晃晃的花,朝着许宁笑问,
      “说起来,你是怎么让我哥同意我出来教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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