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50、第五十章

　　我从未在意我的记忆会消失，我只怕有一天，忘记十七岁时与你的初见，忘记我曾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倾尽我的年少，去思慕的那个少年。
　　2020年6月8日
　　。
　　自打两人和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虽然季晴余说要再考虑考虑，可那终归不过是一个说辞，只是为两人之前的僵关系硬找一个台阶。一个多月足以让季晴余和晁生之间的关系逐渐回温，也没有人再去提那件事，但是他们彼此都清楚，就算再怎么掩饰也是与之前不同了。
　　临近高考，季晴余心知事情不可能像晁生说的那么简单，但是季晴余没打算深问，因为她怕到最后问出来的结果自己承受不住，那样会影响她现在的状态。
　　“我当时都想把你删了。”季晴余站在操场上等回家的校车。
　　晁生此时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只手上拎着刚从便利店里买的零食，另一只手握着耳机，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的话，他心猛地一颤，一丝凉意顺着后脖颈直冲天灵盖。
　　他“嘶”了一声，然后对季晴余说道：“还好你没舍得把我删了，要不哥哥得哭晕在厕所，泪洒太平洋。”
　　听得真真切切的季晴余“……”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删了。
　　见季晴余没说话，晁生又开口问道：“最近状态怎么样？别太累了。”晁生也是后来才听季晴余无意提过她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对此晁生虽然不赞成，但是也没说什么让季晴余多睡会的话，只是说让她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因为他不能否定季晴余的努力，这是季晴余的高考，他需要做的是尊重季晴余的每一个决定。
　　“还行，大概是习惯了，也没觉得有多累。”半年多的时间下来，季晴余早已形成了生物钟，晚睡早起已是家常便饭，正说着，季晴余突然顿了顿，想了想之后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心中的那份憋闷说了出来。
　　“就是答题的速度太慢了。”季晴余答题的速度很受眼睛的限制，刚开始的时候，季晴余无法接受自己一百五十分的卷纸只能写完一半，渐渐地，她开始自己摸索规律，先挑自己擅长的，分值大的题写，等到写完这些再写别的题，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争取在交卷之前不给卷纸留一丝余地。就这样，一段时间下来，季晴余的成绩有了明显提高，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够。
　　想到小姑娘的眼睛，晁生心口刺痛，他皱着眉，压住那股子酸涩，温声安慰季晴余：“没关系的，我们小姑娘做得已经很好了啊，至少现在能上学，再有一个月还能参加高考，高考的题比你平时的模考题还要简单，哥哥相信，到时候我们晴余的成绩一定不会辜负你现在的努力。”
　　“可是我的眼睛不好，什么都看不清，以后上了大学会被人笑话吗？”此时的季晴余哪里还有当初在重症监护室里作天作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打从上学开始，她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季晴余能在医院里作，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其他的病人是一类人，因为同样都是病人，所以没人会在意她的眼睛，然而自从回到学校，每每到了要看些什么细致东西的时候，或者考试，或者看反光的黑板，再或者是她不止一次认错人，每一次无不是在提醒她，她与别人是不同的。
　　女孩的心思太单纯，作为陪伴了季晴余三年的人，晁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越了解便越觉得心疼，他不止一次和季晴余说过，她与别人一样，是相同的，不会有人在意她的眼睛，但是他更知道，就算他再了解季晴余，也无法体会那种看不清东西的感觉，他无法感同身受。
　　“不会的，不会有人笑话我们小姑娘的，我家姑娘这么棒。”
　　“哥哥不会笑话我？”
　　“永远都不会。”他将永远拥护她，无论理性抑或盲从。
　　“晁生。”季晴余这次没有叫他哥哥。
　　“嗯？”晁生一不留神就这么应了，等但答应之后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刚刚叫自己什么。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说道：“没大没小。”
　　我挺羡慕那些人的，没那么多痛苦的经历，只要他们愿意，哪怕百步穿杨，大抵也是不在话下的，如果是我啊，我怕是每每都会用来看你。
　　如果我有一双5.0的眼睛，那我一定一定，马不停蹄，立刻飞奔去拥抱远在62.7公里以外的你……
　　季晴余想对晁生说的话有很多，但是每每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于是只好说了句：“没事。”
　　“真的？”一看小姑娘这样就是有话没和他说。
　　“真的，我们英语老师今天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专门给我们讲了一个词，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词和你很配，嗯……不对，应该是绝配。”想起今天晚上老师在英语大课上专门强调的翻译，再联想了一下晁生，季晴余越想越觉得好笑，于是她就笑了。
　　见小姑娘笑的这么不怀好意，晁生本能的反应就是绝对不是什么好词，但是他依旧很配合，也确实好奇，于是问道：“什么单词，我听听。”
　　“那你得保证不生气。”
　　“行，哥哥保证，说吧。”还挺神秘。
　　“fairy”
　　许是单词简单，也或是被人不知在心里默默念了多少遍，季晴余的发音好听极了，小姑娘轻轻软软的，传到晁生的耳中更是听得他耳朵一热，只感觉心头酥酥麻麻的，好像小奶猫的小爪子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下。
　　晁生知道这个单词，但只见他沉默许久才问道：“小仙女？”
　　“才不是呢。”要这是这么简单，她还说什么？
　　“那是什么？”
　　见晁生依旧追问，季晴余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说了，她酝酿了一下，酝酿半天也不知道这几个字能用什么词替代，于是最后只好轻咳了声之后快速且小声说道：“小妖精。”
　　正要过人行道的晁生听见这几个字之后当场顿住了。他听清了，哪怕声音很小。他不知道的是，说的时候季晴余担心旁边一起等校车的人听见，她是贴着手机说的。女孩细如蚊声的一句小妖精，让本就内心激荡的某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老鹿乱撞，只是这头老鹿有点凶，撞得他汹涌澎湃，眼冒金星，当真是好一顿措手不及。
　　“哥哥？”季晴余有点心虚，这男的不会是生气了吧。
　　晁生此时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是在听见小姑娘在叫自己，于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句：“嗯？”
　　“你没生气吧？怎么不说话？”
　　晁生终于回过神了，只听他哼笑了声，说话的声音低沉却格外勾人：“哥哥只是在想，哥哥也不磨人啊。”
　　“……”隔着手机，季晴余都能想象得到，此时晁生那一脸欠揍的表情。
　　“呵，你看我信吗？”但凡自己真信了这狗男人的话，她才是真蠢！
　　“啊——那我们晴余是觉得的哥哥很磨人？”
　　晁生的一句话，直接将问题甩给了季晴余。很好，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压力给到了季晴余选手。
　　正当季晴余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前排终于动了，季晴余赶紧说道：“校车到了。”
　　“行，那你先上车，等坐下之后再说。”
　　“……”都说到这份上了，季晴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男的今晚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等到上车之后，季晴余照旧坐在最后一排，她伸手将窗户推开，客车行驶带起来的风迎面扑向季晴余。
　　男人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坐下了？”
　　“……”季晴余不想说话，她现在只想挂电话了。
　　见季晴余装死不吭声，晁生就知道‘小妖精’这个话题差不多也就结束了，于是无奈说道：“啧，行了，哥哥不逗你了。”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哥哥最近忙吗？”
　　“忙死了，不仅忙，还累。”晁生不是胡扯，最近神内生意实在火爆，他忙的脚打后脑勺，明天上班还得继续，这就是男人，男人不容易……
　　“那咱就不上了，直接跟医院交辞职信，爱谁干谁干！大爷你不伺候了！”季晴余开始找事了。
　　“……”你可真心疼哥哥。
　　“哥哥觉得不太行。”
　　“怎么了？干嘛委屈自己！”季晴余也不管别的，废话不多说，继续张牙舞爪。
　　“不上班怎么做挣钱吃饭？你养我啊？”晁生没多想，直接张口就是一个最实在的理由。
　　“想什么呢？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你？”季晴余当场就破防了，笑得不行，晁生对自己是有多自信，竟然觉得能在她手里活下来？
　　“那你连哄哄哥哥都不行啊。”
　　季晴余直接一个直男发言：“不哄你，我妈说出门在外要懂礼貌，不让我骗人。”
　　“……”好孩子，他已经要被感动哭了。
　　晁生不免想到，这么闹人的小姑娘马上就要高考了，再之后……想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声季晴余听见了，于是问道：“哥哥叹什么气？”
　　“哥哥在想啊，我们小姑娘马上就要上大学了，等到了大学之后，认识的人就更多了，等到时候估计就不需要哥哥了，会慢慢忘了……”越说他就越觉得不痛快。
　　“怎么会，不会忘的。”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因为季晴余知道，在她这里，晁生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真的？”
　　“当然。”
　　“那就好。”得到季晴余的承诺，晁生松了口气，不论是真是假，至少现在足够了。
　　等到季晴余回家洗漱打算拿笔记看会地理知识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把笔记忘在桌子上了，这原本没有什么，但是季晴余现在却很慌。
　　打从她回家之后，已经出现过好几次这样的状况，总会忘记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东西，季晴余也让刘小姐问过陈医生，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但是听医生的意思，或许会有些不明显而后遗症。
　　忘记，遗忘，忘却。
　　[哥哥，我最近总会忘事，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后遗症？]挂完电话之后，季晴余又给晁生发了微信。
　　早已到家的晁生此时刚洗完澡，看到手机传来消息，晁生将手中的衣服挂在阳台上，之后转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始打字。
　　[不会的，别怕。]一定不会忘记的。
　　看着晁生的回复，季晴余鼻子一酸，手指触在屏幕上，半天没再发消息出去。
　　她哪里是害怕这些呢？
　　季晴余望向已经黑透了的天空，窗外依旧蝉鸣阵阵，似当初一般。
　　我只怕有一天，忘记十七岁时与你的初见，忘记我曾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倾尽我的年少，去思慕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