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32、第三十二章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天意无常，顺其自然。
　　2017年8月30日

　　自从那天晚上季晴余和晁生通完电话之后，两人几乎没再联系过。不知道为什么，季晴余总会下意识地去避开去想有关晁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天晚上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而晁生，一方面是因为最近重症监护室太忙，回家的时候已经很累，另一方面……
　　　就这样，两人竟无缘无故开始冷战，谁也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的意思。直到这一天。
　　自打季晴余在总院下了PICC之后，就需要每个月做一次检查，看一看PICC有没有什么问题，季晴余之前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医生的解释是，PICC下在血管里，容易造成血栓，所以需要时常做检查。
　　今天又是每月一度的检查，医生下完医嘱之后，就让刘小姐拿着检查单带季晴余下楼去做检查。与之前的眼科检查相同，大部分的常规检查都在二楼，母女俩坐着电梯一路下到二楼，直奔检查室。
　　今天是周三，但B超室门口依旧有很多人排队。母女俩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座位。
　　由于是常规检查区，因此周围的气氛并不像核磁那里那样紧张，这里更热闹一些。B超的种类很多，季晴余这次下来检查的只是其中的一项，因此她看见了很多过来做检查的人，有和家人来产检的孕妇，年过半百的老人，扎堆体检的中年妇女……
　　相较于其他地方，季晴余觉得，医院中所散发的生命气息更加浓烈，因为这里不仅送别了一条条生命，同时也迎接每一个新生。疾病、痛苦、欢愉亦或是希望，众生百态，无不尽收眼底。
　　季晴余曾在书上看见过一句话，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天意无常，顺其自然。或许是因为当初自己年纪太小，所经历的事情太少，对这句话也只是简单了解它的表面意思，并不懂得这句话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现在，她或许懂了。
　　随遇而安。
　　这个世界太苦，不论是你所经历的一切，还是将要面对的一切，过去、现在抑或是未来，但只有自己去面对，才能获得救赎。天意命运太玄太妙并不能预见，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季晴余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随遇而安？不对，更像是尽人事，听天命。
　　B超检查的门前看着人多，十几个检查十分下来，倒也没那么多了，没过一会，就叫到了季晴余的名字。
　　季晴余照例躺在B超机旁边的床上，将一条胳膊从衣服里抽出来。顺着PICC从胳膊向肩膀一路查去，结果一如既往的正常，直到即将结束的时候。
　　“嗯？”给季晴余做检查的医生凑近B超机，仔细盯着屏幕。
　　“怎么了吗医生？”季晴余登时生出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你肩膀附近PICC的外壁上长了一段血栓，还好发现的及时，现在看起来面积还小，问题不大，再多一些就说不准了。”医生说着又给季晴余检查了一下其他的地方，确定只有肩膀这一块长了一点血栓。
　　“那怎么才能把血栓去掉？”面对这种小场面，刘小姐现在已经很淡定了。
　　“一会儿我把结果发到医生电脑里，让你们主治医生给下个遗嘱，扎几针，把血栓溶掉就好了。”一生的声音也很淡定，对他们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好，谢谢医生。”
　　检查完之后，二人就直接上楼去了医生办公室，今天的办公室也很热闹，一群病人家属围着医生转，本就不算太宽敞的办公室因为一群人的到来变得有些拥挤。过了好一会儿，这些人才渐渐散去。
　　“何医生，楼下给我做检查的医生说我的肩膀长血栓了。”见何医生终于有了空，季晴余这才走过去和她汇报情况。
　　“是吗？你等一下啊，我先看看什么情况。”听到季晴余说长了血栓，何医生不等喝个水喘口气，赶忙点开电脑去看检查报告。
　　看了一会之后，何医生这才放下鼠标，转头对刘小姐和季晴余说：“我仔细看了一下，情况不严重，一会我下个医嘱，先给你开一周的溶栓针，一周之后再去检查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溶栓针是什么？”
　　“就是一种注射类的针剂。”
　　“那、那往哪注射？”不知怎地，一时间季晴余感觉汗毛直竖。
　　“肚皮。”何医生的声音明明温温柔柔的，但在依旧炎热的B市，季晴余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就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躲得了肌肉针，躲不过肚皮针，这该死的轮回！
　　前段时间，因为季晴余实在不堪其扰，在好一顿唇枪舌战之后，两位医生终于答应将她的两支肌肉针换成输液类的药。好嘛，还不等季晴余高兴两天，一个晴天霹雳直接给她打回了原形。
　　“医生，有温和一点的办法吗？”听见医生的话，就连刘小姐都有点心疼自家闺女，怎么能这么衰？
　　“咳，没有，这是最快的办法了。”看到季晴余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何医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咱们少开两天吧，五天怎么样？”一句没有让季晴余缓过神来，又开始操起老本行，打算和何医生讨价还价。
　　“……”何医生也不说话，一脸“你说呢”的表情看着季晴余。
　　“等五天之后，如果还有血栓，我就再加五天！”季晴余两眼一闭，向天借胆，猖狂之言脱口而出。
　　“成交。”何医生毫不犹豫，季晴余说完就同意了她开出的条件。
　　“……”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回到病房之后，季晴余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这是，真长血栓了啊？”老季没跟着下楼，不知道情况，但是不耽误他一张嘴就往季晴余的伤口上撒盐面儿，还是一大把。
　　季晴余悲痛欲绝，猫进被窝就不打算出来，刘小姐在旁边憋着笑，好一会过后，她按了按眼角，和老季说了前因后果。
　　“害，这有什么旳，扎两针就好了。”老季根本就不懂得季晴余此时的痛苦挣扎。
　　这下好了，听完老季的直男发言，季晴余直接躺尸不动了。
　　何医生的速度很快，噼里啪啦，键盘一敲，季晴余的肚皮针很快就被端了过来，新鲜出炉。
　　“姐姐你一定要轻轻的。”
　　“好。”
　　“最好让我感觉不到疼。”
　　“我尽量。”
　　“姐姐你扎完了吗？”
　　“……”正在拿碘伏棉签的护士沉默了，要不是她戴着口罩，季晴余一定能看见她抽搐不停的嘴角。
　　“还没呢，你别紧张。”怕季晴余在说些什么屁话，小护士赶紧掰开棉签，找准位置，开始消毒，接着她又拿起针管。
　　“嗷——”骗子，说好的不疼呢？
　　“好啦，是不是没那么疼？”护士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忘问季晴余一句。
　　“……”你还好意思问。
　　等护士走后，季晴余立马撩起病号服，看了看刚刚扎过针的地方。呜呜呜，这都红了，一会就得青了，然后紫了，还得肿！
　　季晴余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温暖自己，然后又含泪发了个朋友圈。
　　珍爱生命，远离血栓。
　　发完，季晴余就放下手机，仰着身子打算睡一觉。为什么今天不侧身抱着被子？因为肚子疼。
　　这一觉季晴余睡得昏天暗地，最终还是被自己饿醒的。季晴余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不小心碰到肚子。“嘶——”好疼！这下季晴余终于清醒了，睁眼看去，老季和刘小姐都不在，季晴余又拿起手机，想看看几点了，是不是快到饭点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微信消息也同时弹出手机屏幕，季晴余点开微信，发现好几个人都给自己发了微信，比如小姑姑，小姨，还有自己的同学，还有晁生。
　　季晴余给其他人挨个回了消息，之后在点到晁生的消息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住。因为晁生最先给季晴余发了微信，所以被挤到了最下面。
　　犹豫一会儿后，季晴余点开了晁生的对话框。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小姑娘？]
　　[看到消息之后，记得回哥哥一下，哥哥好放心。]
　　“……”几天下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疏远在晁生的一句句消息中土崩瓦解。季晴余的鼻子登时有点酸。她有点想哭。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是没由来的想哭，扎肚皮针的时候都没哭，但是现在，她有点忍不住了。
　　季晴余将那点情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顿了顿，然后在对话框里开始打字。
　　[没什么大事，就是长血栓了。]
　　[哪长的？]晁生恢复的很快，看起来像是一直在拿着手机似的。
　　[PICC外面，肩膀附近。]
　　[严重吗？]晁生想起那根季晴余到总院监护室后第二天就被下了的PICC。
　　[还好吧，不严重，医生给下了五天的肚皮针溶栓。]提起肚皮针，季晴余就又觉得肚子上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见小姑娘说要扎肚皮针，晁生顿时就心疼了。
　　[疼不疼？]
　　[比肌肉针好点。]相较于肚皮针，季晴余觉得肌肉针更疼，但要是可以，她希望自己这辈子最好都不用扎这两个。
　　[我们小姑娘很棒，还有四天，忍一忍。]晁生有点庆幸季晴余现在不在S市，要是让他亲眼看到季晴余扎肚皮针或者肌肉针，他可能更难受，小姑娘要是真哭了，他怕不是得记上扎针的人。
　　[当然，我很厉害的。]
　　季晴余下意识不想在晁生面前示弱，她想让晁生知道，她已经长大了，即便自己才十七岁，但是自己很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