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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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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知道,那晚她用尽全力折的,只是三十七颗流星。
2017年5月2日
晁生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的确是来看她了,但在他离开之前竟然还盘算着再带点什么走,比如她的血。
季晴余气得面目扭曲,头顶冒烟,但凡换一个人看见季晴余当时的样子,都恨不得光速转身甩手就是一个119。
这狗男人属实不是个东西。
最后要不是晁生跑得够快,季晴余绝对不会让他走得那么容易。但转念又想起晁生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那就,嗯……且先饶他一条狗命。
季晴余今天的状态依旧低迷,病症直接引发的连锁反应也更加明显,除却头变得更痛以外,季晴余现在就连喝一小口水都恨不得把苦胆吐出来。
医生来过几次,见季晴余的情况不太妙,又着手给季晴余开了一瓶液。主任也来看过,但是与之前的反应不同,这几次见到主任,季晴余不再像之前一样追着主任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明天?还是后天?
已经知道结局,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这次回到重症监护室之后,季晴余的主治医生不再是之前的罗医生,而是换成了另一个女医生,比之罗医生,现在的的王医生更不好相与。不过没关系的,反正一天也见不到几次,也见不着几天了。
季晴余前几天和刘小姐提过一嘴,,下次她再回家的时候顺路帮自己买点星星纸。她之前听别人说,星星可以许愿,但是季晴余并不信,愿望还是要靠自己来实现的,星星怎么能代替自己呢。
但季晴余还是想折。星星虽然不能实现愿望,但至少可以作为寄托,给活着的人留点念想,这样看起来,也不算太过无用。
她想送给晁生哥哥几颗星星。晁生哥哥的病人太多了,她也不过是其中最最普通的一个,等她一走,不用多久,说不定他也就忘了。
记忆会模糊,一点一点淡化忘记,但星星不会。她私心不想晁生忘记她。
当天晚上,季晴余吃完药之后就斜靠在病床上。病痛缠身,长期的卧床再加上营养不良,季晴余现在就连简单靠坐在床上做起来都格外艰难,为此她只能一边艰难地用双手扶着床侧的栏杆,一边尝试用不费力的姿势。
房间里的灯光不明亮,季晴余就这样就着微弱的灯光,用全身仅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折着纸星星。灯光下的少女面色苍白见青,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纸,捏着纸的十指纤细苍白,脱力使得季晴余的手指在折纸的过程中微微发抖,略显笨拙。五六分钟过去,季晴余将将折完第一颗,有点丑。
正打算折下一个,季晴余却突然顿住,下一刻,她猛地捂住了嘴,然后拿起床头早已准备好的塑料袋。
“呕——”又开始了。
季晴余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多少次。
反复地呕吐,哪怕现在自己的胃里早就没了东西,但依旧止不住地恶心。直到吐得胃抽搐痉挛,才将将停下。
季晴余趴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塑料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感觉舒服一些。随后艰难地坐起身,拿起身旁的矿泉水,用力拧了几次才拧开瓶盖。她已经吐得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待漱完口,用纸巾擦了擦嘴,季晴余又缓缓靠回原位。
就这样反复折腾,一晚上下来,季晴余断断续续折了十几个纸星星,她将星星小心翼翼地装进瓶子里保存好,然后抱着瓶子缓缓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季晴余发现病房里并没有人,护士将早餐放到了桌子上,告诉季晴余外面有一个病人在抢救,一会回来再给季晴余喂饭。
可是季晴余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护士依旧没有回来。因为前一天晚上季晴余胃里的食物早就被吐的一干二净,如今季晴余只觉得饿。
季晴余不打算再继续等护士。放早饭的桌子距离季晴余的病床并不远,不过两三米,走两步就到了,但是对于现在的季晴余来说,太远了。
病床的两边有护栏,她折腾半天都没有办法把护栏放下来,想跨过去是更加不可能的事,因此,只能顺着护栏尽头的小缝隙,穿过来。
想下床并不容易,季晴余的身上安着心电监护,腿上也绑着血压仪,她只能一点点地向床边挪去。她小心地顺着缝隙向下探,终于在几分钟之后,成功下床。
季晴余要庆幸自己现在太瘦,才能这么轻易地就穿了过来。
可是季晴余的叫刚接触到地面,来不及站稳,脚下一软就跌在地上。算下来季晴余已经将近四十天没有走过路,浑身上下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已经下了床,季晴余不打算放弃,就这样,季晴余用力扶着床,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朝着桌子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脚下的地面抬不真实,如同踩在棉花上,上下漂浮,身体不断前倾,好像是下一步就要摔倒。终于,在摔倒之前,季晴余拿到了早餐。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惊心动魄,等到季晴余再次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
等护士终于赶回来的时候,季晴余早就吃完了自助餐,护士并没有发现什么,或许以为是别的护士给季晴余将早饭递了过来。
吃完早饭之后季晴余并没有闲着,她强忍着胃里一阵有一阵的呼之欲出,继续折她的纸星星。
还有十八颗。
……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进,季晴余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头疼外加高烧,季晴余总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大喊,也只有晁生抽空过来陪着的时候,季晴余的情绪才能稍微稳定一些。
正如今天,自打早上醒来开始,季晴余便开始大喊,并不是像是之前那样神志不清,而是因为烦躁!头疼导致她无法理智地去思考。
正当季晴余大喊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145床病人,你大喊头就不疼了吗?”护士有点不耐烦。
“是啊,我喊头就不疼了,啊——”季晴余不喜欢这个护士。
平时凶巴巴的,不给人好脸色,好像所有人都欠她的,尤其是之前季晴余让晁生照顾一天,当晚下班之后,等晁生离开,女人便来到自己的病房,语出惊人。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弟弟抢走了?”女人看向季晴余的眼神有些不善。
“什么弟弟?我抢什么了?”季晴余被她这么一句话搞蒙了。
“晁生,我弟弟。”女护士说的理直气壮。
“……”听到这季晴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啊,她是你亲弟弟?”他俩好像都不是一个姓吧。
女护士没说话。
“我还说他是我哥哥呢,你跟我在这耍什么威风,还有啊,我记得你好像是结婚了吧,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弟弟吗,更何况,晁生哥哥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姐姐吧,阿姨你好好笑吼。”越说,女护士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女护士瞪了季晴余一眼,然后转身摔门离去。
“狗男人,净会添乱!”看向再一次被摔上的门,季晴余只觉得晁生这辈子都做不了她的锦鲤。
那件事情季晴余并没有告诉晁生,反正自己也没吃什么亏,而且,毕竟人家两人是同事,到时候自己和晁生说了之后,还不知道他要帮谁呢,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病人。
区区小事,不足挂念。
但是现在,季晴余望着紧闭的门,他只觉得憋屈得要命,但凡她现在能起来,但凡自己现在有点子力气,她都不会让自己吃闷亏。
早上起来,季晴余就心情不美丽,直到快十点的时候,事情才有了转变,季晴余的心情也因此一下子跌进了谷底。
要做腰穿。
“我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了,还做什么腰穿,没这个必要吗?”季晴余是一百二十个抗拒。
“常规检查,必须要做。”医生的态度十分坚决。
“那我想打一剂镇定剂。”季晴余不想做腰穿,主要是怕疼,那么长的针管,扎进腰里,太疼了,她现在都能想起上次在普通病房做腰穿时的感受,季晴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能给你打镇定剂,那个东西也不是随便就能用的,之前是因为你意识不清醒,给你用是为了稳定你的情绪,你现在好好的用什么镇定剂,而且那东西对你身体不好,用多了影响智商。”王医生残忍地拒绝了季晴余提出的无理要求,还威胁恐吓。
准备速度极快,不到十分钟,医生就拿着东西进来了。
与之前相同的操作,直到第一针麻药下去,季晴余都没有挣扎,但却一直抹眼泪不让医生太用力。
见季晴余状态不稳定,医生只能先起身,叫来身边的一个小护士,耳语了两句。
不知说了什么,医生交代完小护士就推门走了出去。
“季晴余,你这么哭对你的颅压结果有影响,结果不准确的话就还得继续做腰穿。所以为了你自己少遭点罪,一会我再扎的时候你也不能像刚才那么哭了。”一生的表情十分严肃。
季晴余没有说话。
直到大门再一次被推开。季晴余抬头看去。
“晁生哥哥……”季晴余见到晁生,不由得叫了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委屈极了。
“嗯,哥哥在呢,怎么听说你不好好做腰穿,哥哥之前怎么告诉你的,又不听话。”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
他刚才在给病人做雾化,刚忙完就看见同事过来和他说季晴余不配合做腰穿,晁生治好麻烦同事帮忙照看一下病人,之后赶紧跑过来看看小姑娘情况。
“我没不听话,我就是怕……”说着季晴余就又要哭出来,不只是因为怕疼,还是觉得委屈。
“那哥哥在这陪着你做腰穿,哥哥拉着你的手,等你做完腰穿哥哥再走,好不好?”见小姑娘貌似又要哭,晁生只能轻声地哄着。
“好。”女孩抹了抹眼泪,冲着晁生点头。
这次季晴余很安静,侧着身,没有吭声,只紧紧地抓着晁生的手。
她不想让晁生笑话她。
房间里一片寂静,直到最后,安静的可怕。
“医生,我的颅压怎么样?”见医生开始收拾东西,季晴余想问问自己的情况怎么样,他期待自己的情况在这段时间里能够有所好转,毕竟自己有在努力吃饭,好好吃药。
“你先好好躺着,躺够六个小时,期间不许动,等结果出来了再告诉你。”医生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房间里的人已经都走光了,只剩下了晁生。
季晴余将头转向了他。
季晴余知道自己任性,知道所有人都不会真的和自己计较,她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在意自己,她也想听话的,她什么都想要,可是却又做不到,因为她害怕,害怕结果,害怕一切都是表象,害怕这四十几天都知自己偷来的,害怕再也没有明天。
所以更珍惜现在。
“晁生哥哥,我刚才厉不厉害?”求表扬!
“厉害,我们小姑娘真棒,眼睛都哭肿了,啧,丑死了。”晁生满脸嫌弃,却又口不对心地拿起手指给小姑娘轻轻地擦去脸上残留的眼泪。
“你才丑呢!”女孩胡乱地拍着。
“别乱动,好好躺着,再乱动哥哥就去和医生打小报告。”男人把打小报告十说得分理直气壮。
“告状精。”果然,季晴余不敢乱动了。
“你好好躺着,哥哥还得回去照顾别的病人,得空再来看你。”
“走吧走吧。”赶紧的。
见小气包又不想搭理自己,男人不禁唇角上扬,随之又想起小姑娘的颅压,原本上扬的嘴角又敛了下来,最后,眉头紧皱,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