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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国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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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海挎着药箱小跑在宫道上,他得赶紧回去吃颗速效救心丸,给皇帝看一次病得减寿三年啊!
还没出得后宫,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安海心口一痛,哎哟,还得应付这两位尊神。
偏殿里,殷承屏退了一干人等,就只剩下他和杜若,两个人四只眼睛一眼不眨地望着安海。尤其是杜恒,似笑非笑的,总让人后背发毛。
安海抱紧他的小药箱,满脸焦急:“你们二位是有什么事,老朽还得回去整理药材呢。”
“太医院那么多人,不耽误事。”杜恒把椅子推给他,示意他坐,自己也坐下了。
“请老太医回来,是想请教一下,玉金扶风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玩意,安海又是一阵抖索,低着头看地:“就,就是一味补药。”
“补药?”杜恒笑了,极有耐心,“我近日也体虚,老太医给我点儿,让我补补。”
听他说体虚,安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温温柔柔的,可就是让他这老头子头皮发麻。
“这,贵得很。”
“有多贵,千金难求嘛?我想凭我的家底吃上一点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我这也没了。”
“也没了?”杜恒捕捉到他凌乱而出的漏洞,“那原来有,给谁了,陛下?”
“不不,我本来就没有。”安海越加不安。
杜恒却不想再跟他饶舌:“老大人,国朝本就不稳,陛下的身体出了问题会是什么后果你该知道,你能承担得起吗?”
“你就是百死都难赎!”殷承出言恐吓。
安海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豁出去了:“其实就是补药,但它还有另一个功效。
“什么功效?”
“给将死之人吊命。”安海表情肃穆,“是真正的虎狼之药,吊命也夺命。”
“那你还敢给陛下吃?你疯了!”殷承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
“君有命,臣能怎么办?”安海想到方才皇帝那个眼神,现在还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仿佛项上人头已经移位了。
他不想死啊!
殷承急得已经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还是杜恒冷静些:“陛下为什么要这东西,你不是说陛下只是体虚,难道你欺君,或是诊断错了?”
“绝对没有!”安海站起来,医术是他的骄傲,这方面他有绝对的信心,“老夫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诊错病症。陛下脉象虽乱,身体也比常人弱,但定不是将死之相。至于欺君,老夫怎么敢?”
这下连殷承都糊涂了,既不是绝症,何必吃这种要命的东西?
安海摸着胡子道出心中猜测:“想是陛下年轻,不知听了谁的撺掇,想尝试这补药吧。这玩意虽然药性烈,但对于身子无碍的人应当没什么问题。所以老夫才敢给陛下。”
“应当?”殷承满眼质疑。
安海又开始闪躲:“老夫也没有试验过,但既然担了个补药的名头,就或许也是可用的。”
他也不敢说太满,毕竟古今也没有谁用它当过补药,都是吊命的。自从拿到它的时候他就想研究,可心痒了二十多年也没敢动手,生怕一个不慎一命呜呼。
“陛下既然知道这东西,想来是懂的,或许不是任性为之。”杜恒望着泰安殿方向,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不是那般蠢钝无知的人,明明她做了数不清的没脑子的事。
“你说这东西贵,多贵?”他又问。
或许是他的话给了安海定心丸,安海也不再慌乱:“多贵?那是无价的,先不说银钱,就是有钱都买不到。你知道它是怎么配的吗?顶尖的血玉磨成粉,掺上极细的金粉,再配上十二种花粉,十二种草药,十二种毒药,十二种蛇胆汁,最最重要的便是这最后一味,南梁独有的冥铃草,一起糅合,才能制成那么一点。”
他比了大拇指盖那一小撮。
这倒确实难得,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集齐那些东西。杜恒怪道:“那你怎么得来的?”
“那是我的师公从前朝皇宫里带出来的,后来传给我师父,我师父又给了我。”想到这个,安海一张老脸激动得都红了。
“你会制?”杜恒又问。
安海神色黯然:“不会,我并不知道确切的方子。但我的师弟无忧子是个药痴,他肯定知道。”
泰安殿里,长风坐在那枝粉桃后,伏案看着什么。她肩背直溜,面色如常,甚至颊边还有淡淡红晕,比那新桃还要娇嫩,完全没有一丝病态,正常得仿佛之前那场昏厥只是他的一个梦境。
将死之人吗?
杜恒跨过门槛的脚顿住,他实在不觉得她哪里像是将死之人。她怎么可能是将死之人呢?
大约听到脚步声,长风抬头:“你来得正好,朕刚要寻你。”
杜恒走过去,视线还停留在她面上,怎么看都不觉得异常。
“陛下有什么吩咐?”
“你说国库空虚,有多虚?”
杜恒一滞,实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抬眸看她:陛下,国库有多空您不知道吗?
“入不敷出。”
他实在不想说得太难听,这样总结也够她明白了。
长风果然点头,这情况是真穷。
“可是这……”长风扫视四周,这宫殿里之前可都是奢侈华丽的东西,就是现在这些看着古朴却也价值不菲,还有她平时吃的,之前上街街上也并不那么萧条,哪怕比不上大成,也不像是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
她一个眼神,杜恒就明白了,不由讽刺:“陛下您从不会亏待自己,吃的用的自然是顶好的。至于街上百姓,这是京城,自然富人多,你若是出了京城,所见便是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长风默然一瞬,啧,头又疼了。
“那诸国之中,最富的是哪国?”
“当属北梁。”
“北梁。”长风抬手在桌上掠过,两指点过某一处,“是这儿。”
杜恒这才注意到桌上竟铺着一张舆图,她手指的地方正是北梁。
北梁都城外有座点石山,据说是座金山。靠着它北梁人人富庶,北梁皇族更是个个穿金戴银,富得流油。这座山在舆图上特意被标了出来,长风指腹抚过那简略的线条,目中燃起火焰。
“如果朕要攻打北梁,有几分胜算?”
“什么?”杜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的陛下,您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
“北梁是各国中国力最强,武器最精良的。北方玉枢、流光、天狼几个小国全以北梁马首是瞻,各国国君皆对北梁王俯首称臣。天狼是他们中最小的,并且与咱们大周接壤。”
杜恒用手指了指大周边上那个国家:“近几年天狼常常来我国边境劫掠,咱们已经吃了几回败仗,若不是镇国将军用兵如神,坐镇边境,说不定天狼都打到咱们京都来了。”
话罢他看了长风一眼,咱们连天狼都对付不了,谈什么攻打北梁?
长风颔首,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她懂了。
她痛心疾首:“咱们不会是最没用的国家了吧?”
“不是,还有北成。虽然叫北成,但在咱们南边,偏安一隅,年年给咱们纳贡。”
还好还好,不是最差的。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跟她当初的大成相比,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这叫她怎么接受得了?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被放逐到这个地方来?
一声长叹,看来拿下北梁暂时是不可能了,她还是先想办法赚点钱吧,至少这个国家得富强起来,百姓不能死光了,否则拿什么打北梁。
她盯着舆图若有所思,杜恒盯着她,眉头微皱。
她为什么突然想着攻打北梁?
“最最重要的便是这最后一味,南梁独有的冥铃草……”
突然想起安海的话,冥铃草,南梁独有,所以她这突发奇想是为了冥铃草,或者说是为了玉金扶风散?
她到底为什么如此在意玉金扶风散?
他想不通,此刻也没时间想这个了。
“陛下,臣想出宫一趟。”他拱手。
“出宫,为何?”长风并未抬头。
“家母病了,臣想去看看她。”
“病了?”长风这才望向他,“怕是心病吧?”
她起身,走向杜恒,抬掌压上他肩膀,唇上一抹笑,邪肆又张扬。
“你是想出宫,还是想离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