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Rebecca1226

2、风雨飘零中的小柔

　　7月22日周日深夜，雨婕飞抵北京。关于这场北京60年一遇的大暴雨，在雨婕的世界彷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就像在香港发生的一切，希望一样是风过无痕、雨过天晴。她看到北京的街道上面，雨水已经消退，就和刚刚下过一场小雨一样的湿漉漉的感觉。自然的风暴，可以躲过，内心的风暴，可以躲过么？
　　记得也是一次风雨交加之日，警察带走了爸爸。爸爸把妈妈单位的领导给重伤了，虽然没有致死，但是被判了无期。那位道貌岸然的猥琐的中年男人是妈妈的直属领导，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外间办公，有时候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他就用言语和肢体不停地骚扰，甚至后来转变为威胁，有一天在晚上加班后甚至想要强迫性行为。这种状况时间久了被其他同事发现后却被传成了婚外情，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母亲不堪忍受这个人渣的侮辱和其他人的嘲笑，在那个还很保守的人言可畏的年代，带着一腔悲愤，服了大量的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抛下了两个年幼的女儿和一个心碎的男人。爸爸通过母亲留下的遗书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也坚定地信任她，却无力从法律和道义上去惩罚罪人，于是在一次醉酒后铤而走险，用极端的方式报了仇，却也将自己坠入深渊。
　　那一年，雨婕12岁，雨柔8岁。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倚靠的亲人，两个孩子被送入了“太阳村”，一个专门收留抚养重刑和死刑犯人的未成年子女的地方。一转眼，14年过去了，多么漫长的14年，现在是2012年，雨婕26岁，雨柔22岁。民事赔偿让这个家一无所有，房子被变卖了用来还债。好在雨婕天资聪慧又十分勤奋，在太阳村的村长奶奶和社会力量的帮助下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靠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读完了本科。雨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也许是过早就失去了父爱和母爱，她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也不像姐姐那么聪明，她的学习成绩不好，甚至没有考上高中，早早就步入了社会。小柔最初也尝试过打工，但是因为年纪太小长得又十分漂亮，总会被人欺负。后来有一次，她按着报纸上的某个招聘信息去面试酒店服务员，不知怎的，就被带到了京城最大最有名的夜总会，原来皇城根下也会有这种暗无天日人性狰狞的地方。
　　一开始她没有告诉姐姐，那是在6年前，雨婕20岁快要大学毕业的时候，雨柔才16岁，花季的年龄。她想要帮姐姐承担生活的担子，这些年姐姐靠着助学贷款很辛苦，平时做家教寒暑假打零工。小柔记得那一天去面试的时候，天气真好，风和日丽，是北京的早春四月，一切都生机盎然，树叶都是嫩绿的，街边的紫丁香在盛开，到处弥漫着馥郁的花香。小柔感觉新生活在向她招手，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做一些大人能做的工作来和姐姐一起承担生活费。面试是在下午，在一个富丽堂皇的独栋大楼外，小柔被接待的人带到了楼的后身，然后通过一个悠长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她甚至都看不清面试人的脸。面试过程很简单，小柔美得能让女人都要忍不住痴痴地看，她身材单薄但是个子纤长，腰线很高腿直而细长，皮肤白里透红，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乌黑而浓密的秀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但是更显得清丽脱俗。整个人羞怯又温顺，如同含苞的蓓蕾，娇艳欲滴。小柔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就直接安排上岗了。她虽然有些害怕，但是面试她的人说今天就能拿到第一笔薪水。可是发的桃红色迷你裙怎么那么短，也没有配套的丝袜，上衣还不如不穿呢，领口低到令人羞耻，别看小柔身子单薄但是胸部却发育得很饱满，她简直是人间尤物。而且上衣料子是那种半透明的黑色薄纱，还露着肚脐，四月的北京其实还很冷，小柔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第一次踩上了细细的高跟鞋她站都站不稳，像是在风雨中微微摇晃的一株睡莲。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了解，她以为只是做礼仪和普通的接待员。
　　后来的一切就像龙卷风，那一晚，小柔被□□了。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把她的初夜给买了，但是她自己并不知道。是个普通人工作好几年才能挣到的钱数。而她竟然都来不及回想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和其他几个新来的女孩穿着同样的衣服，被带到一个大的包房，一进去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看不清，里面的人正在喝酒唱歌，她被安排在其中一个肥胖的老男人身旁，后来很快就被灌了酒，她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她自己其实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柔躺在夜总会一个套房内，整个屋子似乎只有一个硕大无比圆形的床，铺着豹纹的床单，周围吊着红色的薄纱，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宰割祭祀的羔羊。浑身□□，头发凌乱，她看到自己大腿和上身都有淤痕，胸部很痛，更痛的是□□，那种撕裂的疼痛！床单颜色虽深，但也能看到有很多斑驳的血痕。小柔感觉痛得都没有办法走路了，她终于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就崩溃了，哭得声嘶力竭，这种无助和悲哀似乎把她又带回了母亲自杀的那一天。妈妈桑来了让她不要哭，说客人很喜欢她。然后给了她3000元钱，说是公司提前预支的工资，不要和任何人说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要乖乖听话以后就肯定有好日子了，全家人都能跟着享福，让亲朋好友羡慕。还说人都有第一次，第一次都是这样的，这个男人算好的，以后会有更多的有钱人来宠她疼她。小柔没法给姐姐打电话，就算想打手机也早已被统一收走了。她想离开，但是夜总会的员工通道被锁上了，来这里的新人最开始的几天对家里都要说是在封闭培训，不允许回去。她太柔弱了，她还是孩子。她只能听大人的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黑白颠倒歌舞狂欢的日子，她开始习惯了这里灯红酒绿的一切。每天晚上，都会有形形色色的男人来到这里寻欢，也有外国人，通常会把她们带出去，有的人对她们还不错，有的人暴虐没有人性，用各种变态的手段把人折磨得想死。但是这里的大人总会教她们如何应对各种状况，教她们如何把男人服侍得开开心心。小柔学会了喝酒划拳，偶尔也会接过客人递过来的烟吸上几口，但是她实在是不喜欢烟草的味道。可是一整晚下来，自己身上熏染的都是这种味道。小柔觉得，自己已经脏透了，现在钱是最重要的，姐姐她能读完大学已经是奇迹，她们没有任何别的依靠。
　　雨柔过早地成熟了，甚至在姐姐还是个处女的时候，她自己不知道已经陪了多少男人，但是她不后悔，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
　　璐琪（妈妈桑给她起的名字）成了红牌。要知道，这里是京城最大最高级的夜总会，成为红牌，意味着她能得到很多堕落的回馈。但是她没敢把全部收入让姐姐知道，只是雨婕觉得，妹妹给她买的礼物十分高档，小柔却说是赝品假货。妹妹的公司给员工租了高级的公寓，甚至后来还和其他几个女孩搬到了一栋别墅里，并且有专门的车子和司机接送她们。小柔说这是老板闲置的房子，有其他员工和她们的个人物品在，家人朋友不方便进去。雨婕在这栋别墅的围墙外看了看，碧绿的草坪，白色的栅栏，粉色的蔷薇花，红墙尖顶，童话城堡一样，在蔚蓝的天空下闪着梦幻般的光。
　　时间很快就到了2012年。两年前，雨婕彻彻底底知道了小柔的一切，其实她应该更早就知道了，只是她选择了逃避和不面对，她表现得很平静，她什么都没有问小柔，但是在无数的夜晚，暗自啜泣泪湿了枕头。
　　八月中旬的一天，Peter来北京了。他还没有到的时候，就给雨婕拨了电话，但是雨婕态度依然很冷淡，她是要完全地拒绝再和他有任何私底下的接触，甚至她考虑过换工作，但是她的老板肯定不会同意，雨婕工作能力很强，现在又接触到了很多项目的核心机密，而且目前正处于筹备的冲刺阶段，老板不会放手让她走，即便她自己断然走了，老板也能够让人在下一家公司那边使个小手段，人家就不会接收她了，她承受不了失业。而王浩宇，在香港那次见面之后，就没有了联系，后来在2012年年底，他和首富的幺妹订婚了，消息见诸报端和网络媒体，让多少人艳羡，这是后话了。
　　“Jessica，你不要不理我！”Peter就像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一样的语气和任性。
　　“你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我不适合你，我也不是绝世美女，也不温柔！”
　　“不，你很温柔，我只想要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一直都把您当尊敬的长辈，对不起，在香港的时候是我太不检点，我没有控制我自己，所有一切都是错误，而您也有家室甚至有外室，您也不应该要求我怎样！”雨婕已经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去了。
　　“Jessica，我没有恋爱过，我的婚姻是包办的，20岁出头就结了婚，我小儿子的母亲和上海的那个女人都是意外，她们有了孩子。我是个负责的男人。”
　　雨婕爆发了，“我也是意外，我们就是一夜情！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了。”说完，雨婕挂断了电话。
　　不过雨婕觉得自己这次真的伤他的心了，但是又能怪谁呢？她从来没有和任何已婚男人有过交集和牵扯，她是个理性克己又自珍自爱的女人，这次真的是意外！都怪王浩宇！
　　雨婕三天后在公司见到了Peter，同时也见到了小柔，她头发染回了黑色，披肩垂着像是黑絨锻，穿着乳白色香奈儿套裙，挎了一个粉红色迪奥的小包，踩着今秋最新款的红底银色高跟鞋，耳垂儿上戴了心型钻石耳钉，奢华典雅、斯文洋气，典型的白富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Peter的女儿。
　　雨婕惊呆了，她简直难以置信，当姐妹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彼此有多么惊讶。Peter对别人介绍说，这是他新聘的私人助理，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以后他来北京时就由她辅助。雨婕内心在嘶吼：“鬼扯，她是****夜总会的红牌璐琪，是高雨婕的妹妹高雨柔！”
　　雨婕投降了，当天晚上，她加班处理完公事后第一时间拨通了Peter电话。
　　“Peter，你是怎样找到我妹妹的？”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你的妹妹。”
　　“不可能，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雨婕无力地挣扎着。
　　“是真的，那天你挂了我的电话，晚上，我被朋友带去了他开的夜总会，就是星辰集团的孟良。你知道么，他也即将成为公司的股东。”
　　“不可能，我们这个项目，绝对不会让有这样背景的人来染指。”
　　“Jessica，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傻又这样认真。哪里有什么界限，钱都是长一个样子，开夜总会怎么了，也会做实业，也会投资拍电影建影视城，这些在国外都是很正当的，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你不懂的地方太多了。”
　　“我才不需要知道这些，这里是中国！我讨厌你们！”雨婕终于把她的孩子气暴露无疑。
　　“Jessica，我不花心的，你也不要担心我太太，她现在想开了不管我的事情了，我在外面有女人，她不会介意的。”
　　“我要离开这里！”
　　“那我包养你的妹妹。”
　　“你敢，你碰她试试。”
　　“我已经碰了，在不知道她是你妹妹的时候就碰了，难道我去夜总会是去参观访问么？去了就会发生关系，不是么？”
　　“你是老混蛋！”
　　“她不被我碰，也会有别人碰的，只是赶巧而已。我不是和尚，而且我被你无情拒绝了好多次。你知道么，当我看到璐琪的时候我也惊呆了，你们长得还是很像的，我一度觉得我出现了幻觉。”
　　“但是Jessica，我喜欢的是你，我爱你……”Peter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这些从国外来的男人天天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的话么？我们是工作上的伙伴，我给你们这些人打工，我希望我们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我的老板知道这一切，他会马上让我离开。”
　　“不会的，Jessica，你跟了我没人敢动你的。你以为你的老板不知道么？”
　　“我的天，他怎么会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Peter似乎开始调皮了玩起了文字游戏。雨婕知道这只是在吓唬她逗她玩，她的老板目前还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Peter，你是个很好的男人，如果你想找女朋友，太容易了，但是求你不要再去找我妹妹。现在这种状况太复杂了，我应对不了……”雨婕在求他，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好吧我说实话那晚根本没有动她，Jessica，我不和欢场的女人□□！我嫌她们脏。就是和你在香港碰面的那天，我的一些朋友在澳门玩很大，赌钱玩女人，我都没有去，我在太古广场修鞋子！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想要你，这种冲动很强烈我一直在压抑，因为我知道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不在乎金钱，我害怕你逃掉我怕失去你！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你穿了一件浅粉色带有星星图案的衣服，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一晃儿也有3年的时间了，如果不是真的在乎你，我怎么会等这么久，肯定想办法先得到你了。我每次来北京都很兴奋，本来股东也不必那么频繁去公司的，我每次都找理由去看看你，给大家带很多各个国家的特产，我其实只想给你一个人，但是我却要给所有人都买，才能掩盖里面属于你的那一份。这个项目我可做可不做，我就是来玩，没想到遇见你。香港那次偶遇，更让我相信，是上天安排的。你满足了我对最纯粹的中国女人全部的想象。”
　　雨婕又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