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失约》哇咧外

6、第 6 章

　　雨渐渐停了，集在铁皮车棚上的雨水顺着缝隙滴答滴答落下来，砸在某辆车后方座子上，旁边打扫雨后杂叶的同学好心往里面推了推。

　　趁着军训改为雨后大扫除，五班后门又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替林桑来？”
　　江锦应手里拿着黑色塑料袋，靠着墙不解。

　　苏以温趴在墙边，正在往教室里面看，找寻着记忆中只见过一面的“神秘人”。

　　“她说，她见了肯定会破口大骂，破坏五班和九班和平。”
　　苏以温原话拖出。

　　“.......”江锦应无语了。

　　“那我们就从这干等啊？”
　　江锦应侧着身用手肘撑墙，低眸浅笑看向猫在后门的苏以温。

　　苏以温点点头，专注的看着每一个进出五班的人。
　　一个都不是。

　　她视线一偏，余光瞥见离不远处两个女生互相推搡着，脸上正带着害羞的笑向这边靠近。
　　她们在江锦应面前站定，眼睛亮亮的，“同学，你是五班的吗？”
　　江锦应倒是愣了一瞬，微微挑眉，嘴角向下笑了笑，“不是。”
　　其中一个女生乘胜追击，“那你是几班的呀？能....”
　　“十二班的，江锦应。”江锦应简洁答。
　　两个女生没用几句话就套出了班级姓名，急忙点头离开，边笑边窃窃私语。

　　苏以温在旁边默默听完了全程，不经意的扫视了下自称为十二班的江锦应。

　　“干嘛这样看我啊？同桌。”江锦应头一次被这样审视，有些失笑。
　　苏以温抿了抿唇，没忍住问出口：“那她们要是去了十二班找不到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江锦应还真没有想过，反正这招百试百灵，脸皮薄的女生便悻悻的再也没打听过。
　　他无所谓的笑笑，“那她们就白找了呗。”

　　说的太有道理。
　　还不如不说。

　　苏以温扯了扯嘴角回应，又观察来往的人。

　　“你确定这样咱毕业前能找着吗？”江锦应凑过来，在离她耳朵不远的位置轻声询问。

　　温热的气息扑过来，耳朵有些痒痒的，苏以温下意识捂住泛红的耳朵。
　　“那怎么...”

　　还没问完，一张熟悉的脸闯入视线，苏以温下意识抓住他手臂。
　　“同学！昨天中午课间你给水的那个同学，能帮我叫一下他吗？”
　　被叫住的同学明显吓得一愣，反应了半天才点头。

　　“找到了？”江锦应探头问。
　　“嗯，差不多。”
　　“太好了，再攥着这破塑料袋一会，别人再以为我是五班收垃圾的。”
　　江锦应开着玩笑，苏以温却有些听不进去，无意识的攥了攥拳头，心莫名有点忐忑。

　　“......”

　　“谁找我？”
　　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苏以温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被雨后的冷气有些吹麻了，僵硬的抬起头。
　　面前的人迷迷糊糊的像是刚醒，手无意识的挠着头咂了咂嘴，正一脸不耐烦。

　　“你是谁啊？”
　　“你谁啊？”

　　俩人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让准备把塑料袋抛过去的江锦应瞬间愣在原地。
　　“哈？”

　　—

　　“要我说，一中这么小，没准哪天就碰到了也说不准。”

　　四个人往校门口走着，两女生低着头在前面满怀心事，江锦应冷不丁这么来了一句。

　　“啥？碰到谁？”被排出在外的赵宇阳疑惑。

　　“靠..你说的轻巧，一中又不是厕所那么小。”
　　林桑半回头，翻了个白眼。

　　赵宇阳语气有些着急：“啊？啥啊？你俩在说啥啊？”

　　苏以温有些无力听他们说话。
　　空气里还带着雨过后的阴凉，不知道为什么刺的小腹有些痛，还好今天她带了外套。
　　她转移注意力抬头望向别处，在聚焦校门口人群时愣在原地，扯住林桑的袖子指向某处。
　　“那....那是...”

　　林桑本想继续与江锦应理论，听到苏以温的话顺着看去，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那，她大吼一声：“我靠....就是他！”

　　旁边经过的同学纷纷侧目过来，以为这边吵起来了。

　　江锦应还没看到人，感觉耳膜要先被震穿了，拧眉“啧”了声：“大姐，你小点声行不行？”

　　林桑撸起袖子，作起势就要往前冲。

　　不知所云的赵宇阳拉住她，更着急了，“不是...到底啥事啊？有没有人能理理我？”

　　苏以温也紧紧拉住林桑，试图换回她的理智，“桑桑...他带着红袖...”

　　徽城一中虽然管的严，但也免不了打架斗殴，恋爱结伴，事故多发处在校门口。
　　于是各年级学生会每个部门部长在学校各处值班，醒目的标志便是别在袖子上的红袖。

　　江锦应凑过来，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在找到说的特征后微微睁大眼，“我操？”

　　赵宇阳：“谁啊谁啊？到底谁啊？”

　　江锦应深吸一口气，突然不可置信的笑出声，“林桑，她就是你送水的那个人？”
　　赵宇阳好奇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偏头看向林桑，一字一顿，“....送水？”

　　得，独立小组分崩离析。

　　“昂....”被念到名字的人瞪了江锦应一眼。

　　苏以温又看了一眼在那记名字的人，“他在值班唉....桑桑要不我陪你等会？”

　　“不用。”江锦应摆摆手，说着往那走去，“等着。”
　　剩下三人：？
　　林桑默默举起大拇指，“江锦应这人真仗义。”

　　江锦应走过去，搭上那人的肩绘声绘色的说着，时不时的指向我们这边。
　　不到一会，那人就这么跟他一起又走了回来。

　　他在林桑面前站定，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淡淡开口，“抱歉，让你浪费了一瓶水，外套不用还我，谢谢。”
　　四句话，不到十秒钟就说完了，便转身离开。

　　“啊...？”林桑鼓起的士气，突然被这几句话冷在喉咙。
　　苏以温看向他的脸，心里默默点头。
　　是这个人没错，上次离得太远，这才看到他明明有一颗很好认的泪痣。

　　直到人走远，林桑才后知后觉：“不是？这就完了？”
　　江锦应抱臂挑眉，嗤笑：“你还想怎样？”

　　林桑：“但是，你怎么让他过来的啊？”

　　三人又纷纷看向江锦应。

　　江锦应到这种时候反而不应声了，手不自然扶上后颈，半天说不出个大概，欲言又止。

　　林桑：“你说不说啊？想急死谁？”

　　苏以温看着他，脑子不自觉的浮出很多想象。
　　....难道威胁他过来道歉的？

　　好奇探究的眼神随着想法逐渐定格在江锦应身上。
　　江锦应也看过来，手指弯起敲了敲苏以温的额头，嘴角无奈抽动，“想什么呢？他是我哥，高二的。”

　　三人震惊的声音回荡在校园：“哈？？？？”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很久，灰尘被风卷到半空，纸团配合着在他们身旁一蹦一跳路过。
　　如果再有乌鸦经过，才能表达他们三人的心情。

　　“不是，你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哥啊？怎么跟你长的不像？”赵宇阳最先反应过来，率先开口。
　　江锦应看了眼站回学校门口的人，眼里噙着笑缓慢开口，“很稀奇吗？完美的脸只有一张。”
　　林桑：“别讲笑话了，认真点行吗？”

　　“啧...跟你俩没眼光的没话说。”
　　江锦应单手插兜耸肩，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经过苏以温时顺手轻拽她的书包提手，示意她跟上。

　　书包一侧的挂件随着动作晃动，苏以温踉跄了几步缓缓跟上，抬头看他侧脸。
　　他嘴角明明还带着笑，眉头却微皱起，眼底稍纵即逝一抹看不懂的情绪。察觉到目光，又侧过头舒展轻笑，拖着腔调：
　　“跟上我，乱想的苏同学。”

　　倏然，苏以温想起昨天晚上巷子里也是这样的称呼，她紧了紧外套，在心里默默抗议。
　　自恋的江同学。
　　名副其实。

　　林桑：“喂！江锦应！你解释清楚啊！”
　　赵宇阳勾住林桑的脖子，带着她往前跟着，阴恻恻的微笑，“好桑桑，你先应该解释一下？”

　　—

　　徬晚时分，雨后潮湿的气息久久不散，出来散步的人们走过残留水洼，溅起的水渍藏进裤脚，被带去各个地方。

　　“滴—咚—”
　　清脆的开门铃声响起，苏以温进入便利店，冷气比店外更甚，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回到家后胃绞得越来越痛，她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时分针差一半就要指向九点，随便套了个外套就赶紧出来买饭。

　　苏以温看向即食食品区，正在犹豫吃什么，旁边售货员笑脸相迎的凑上来。
　　“您好，买一个牛肉盒饭会赠饭团哦，有兴趣看看吗？”

　　她又将视线转到售货员手里的盒饭，酱汁均匀的裹住牛肉卷，上面还带着几粒葱花装饰。
　　很诱人。
　　但苏以温实在没胃口，灼烧感还在胃里翻腾，她看到这甚至有些想吐。

　　她踌躇了一会，默默开口：“谢谢，但能只买饭团吗？”

　　“滴—咚—”
　　于是，苏以温手里只提着一个饭团，离开了便利店。
　　徽城是个小县城，才堪堪过九点，街道上就已经没太有人了。苏以温将热乎的饭团揣进衣兜，顺便暖着肚子，往家走去。

　　接近分叉口，一抹熟悉的身影蹲在对面路灯下，苏以温揉了揉眼睛，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
　　她有点后悔着急出门没戴眼镜。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意套了个条纹外套，里面是简单的老头衫和大裤衩子。

　　其实更后悔的应该是出门。

　　苏以温将外套帽衫戴起来，低着头假装自然的路过，余光却不自觉的偷偷瞥向那边。
　　她微微眯眼，视线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江锦应蹲在地下，修长的身子团在一起，此刻到显得有些憋屈。他正一只手提起不知道什么东西，又像是嫌弃的忽然拿远了些。

　　“滴滴—”
　　后面鸣笛声由远及近响起，苏以温下意识让开，电动车在她身旁呼哧而过，两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孩回头看了她一眼，骂骂咧咧的。

　　“.......”
　　她没空回骂，只在心里默默祈祷。
　　没看见我...

　　“同桌？”江锦应不确定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是你吗？”
　　苏以温僵硬转身，帽沿下的脸被挡住大半部分，兜里的饭团早已经不烫了，她捏了捏缓解紧张。
　　“是..是我....”

　　路灯几缕昏黄打在江锦应身上，他还是原来的姿势，正招手让她过去，“正好，同桌你快来。”
　　她认命般走过去。

　　刚走近，苏以温就听见他又开口。
　　“你怕猫吗？”

　　她摇摇头，视线看向刚才江锦应提起的东西。

　　是一团黑色毛球，此刻被拎着后颈悬在半空，四只肉垫胡乱蹬踹，喉咙里发出“呜呜”声，毛茸茸的脑袋到处转来转去。

　　“那你怕脏吗？”
　　她又摇了摇头。

　　江锦应把扑腾的猫往前递了递，“那帮我抱一会？我烟还没抽完。”

　　苏以温这才看到，他落在阴影里的另一只手正夹着一根烟，头上有些被碾过的痕迹，像是有些着急，烟蒂都变了形。

　　她点头，“好。”

　　小家伙被悬在半空中久了有些不耐烦，苏以温双手拢成弧形接过来时，它便趁机猛地一挣想逃跑，她连忙收紧手指将猫收进臂弯。

　　“啧。”江锦应拍了拍小家伙的头，“乖乖的，跟姐姐一块等会。”
　　他转身走远了些，熟练的在兜里拿出烟盒单手撬开，另一只手用打火机点燃。

　　苏以温在旁边护路栏随意坐下，小家伙真的乖了许多，此刻窝在她的怀里，眼神提溜圆的好奇看着她。
　　她低头轻笑，“你饿不饿？”

　　刚刚抱过来时，掌心能清晰摸到它干瘪的肚子。

　　“我去给你....”苏以温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兜里还有个饭团，“你要不要吃饭团？”

　　小猫蹭了蹭她的手心，示好的摊开肚皮，有些懒散。

　　“噗呲。”
　　她没忍住笑出声，拿出饭团一小口一小口的掰着米饭喂给它，小脑袋一粒一粒得啄着米粒，吃的有些急。
　　“慢点吃...”

　　“你倒是会享受。”
　　江锦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完烟，正在旁边好暇的插兜看着这一幕。
　　他又在苏以温面前蹲下，捏了捏小家伙鼓起的肚皮，“吃了多少啊....”

　　苏以温看着手里只剩下半个的饭团，默默噤声。

　　“它把你的饭吃了，你怎么办？”江锦应抬头问。
　　“没事。”

　　江锦应将苏以温怀里的小家伙捧起来，微微蹙眉埋怨的看着它，语气却含笑，“你怎么把姐姐的饭团全吃了？嗯？”
　　说着又捧回到他怀里，用指肚揉搓它毛茸茸的头，小猫舒服的发出呼噜声。

　　苏以温将剩下的饭团收到袋子里，好奇问他，“你和它很熟吗？”

　　“刚认识。”江锦应扬唇笑了下，跟她解释，“本来想出来抽根烟的，刚点上，这小家伙就窜出来了，幸好我眼疾手快摁灭了。”

　　苏以温了然的点了点头。
　　刚才她看到他拿远，原来是因为这样。

　　也许是吃饱喝足了，小猫在江锦应怀里待不住的动来动去，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向上爬，停在后颈处踩奶。
　　江锦应侧头看着它勾起嘴角：“喂，你是吃饱有力气了是吧？那我替你请姐姐吃饭好不好？”

　　“...啊？”
　　突然被提到，苏以温愣了好一会，随后使劲摇了摇头，“不用，我也不是很饿..”

　　蹲在地上的江锦应支起手肘到膝盖，撑脸歪头看她，眉睫被碎刘海挡住，让人只能注意到他真挚无法拒绝的眼神。

　　“那陪我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