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的距离》黄糕糕

4、第 4 章

　　柳若拾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被悬壶济世的奶奶柳喆抱回家抚养长大，奶奶说捡到她就像捡到了珍宝，所以给她取名“若拾”。家里还有个妹妹是奶奶的亲孙女，叫奚若怜，奶奶本希望她能传承自己的衣钵，做一个悲天悯人的大夫，奈何妹妹志不在此，幸好柳若拾尚有学医的天赋，便接过了这个担子。

　　奶奶命苦，本来幸福的家庭被饥荒搅得支离破碎，丈夫和儿子、儿媳妇都饿死了，只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妹妹，她一个人辛苦拉扯着妹妹，后来还把她捡回了家。

　　若拾曾问过奶奶，当初那么艰苦，为什么还要把她留下来。奶奶说自己是大夫，没办法见死不救，那年是饥荒年，若她不把她捡回来，她不一定会饿死，只可能被饿昏头的人抓住，而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不忍心让那样残忍的事情发生。

　　幸好她们熬过了饥荒，如今一家三口居住在城外的梧桐村，日子过得充实而平淡。每天若拾都会进城里医馆当学徒挣钱，奶奶在村口摆摊为人看病，妹妹则在京城最有名的绣娘那里学女工。

　　若拾留意到荀佑时，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医馆了，他找到给他拿药的董大夫，告诉对方之前拿的药失效了，自己的不寐之症又开始了，让他重新开一副药。

　　董大夫重新为荀佑诊脉，开了新的药方，若拾在一旁打下手，听到荀佑的症状描述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但是看着董大夫的新药方，发现主治功效和之前一样，只是换了几味更烈性的药材。

　　回家后，若拾与奶奶说起了这件事，奶奶问她：“你确定此人说的症状是睡不着、心神不宁、胃口不好？”

　　“是的，奶奶。此人一看就是精神不振，人很高，却极瘦。”

　　“又高又瘦？那不是竹竿吗？”一旁的妹妹插嘴道。

　　“去，吃你的饭，”奶奶不理会妹妹，继续问若拾：“你还记得村里的钟大娘吗？”

　　钟大娘，曾经来找奶奶看过几次病，奶奶给她开了几次药方，她每次都是过一段时间便来说药方失效，让换新的。奶奶和她聊了之后，才发现自从她的丈夫和儿子的饥荒年去世后，她便有了这个不寐之症，奶奶只能又给她换了药，还宽慰她，说这是心病，得靠自己想通了，然后走出来。

　　后来钟大娘不来了，奶奶等来的是她悬梁自尽的消息，她的葬礼是村里人帮忙办的，很简单，奶奶带着她和妹妹去吊唁时，忍不住对她说：“若拾，你记住，我们救不了世上的所有人，但也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人。”

　　当时的奶奶一定是在遗憾自己没能拉钟大娘一把，可是那时的钟大娘已经在痛苦里挣扎十年了，她找奶奶拿药，不就是想让人拉自己一把吗？只是她独自挣扎太久，早就没了力气，所以才不得不选择这种方式离开吧，其实她已经很勇敢了。

　　若拾终于想通，今日的青衣公子也想让人拉他一把，但是董大夫没明白，只是给他开了安神的药，如今她明白了，就不能见死不救，至少不能让遗憾再次发生。

　　“那奶奶，我该怎么做？”

　　“得此病的人一般经历过莫大的打击和挫折，所以心里无法快乐。你要做的，是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活下去的理由，然后再针对病情施加诊治。”

　　若拾所有所思地点点头。

　　春暖花开的时候，若拾又一次见到荀佑，他仍着青衫，又高又瘦，神情恹恹。若拾轻车熟路地为他请出了董大夫得了他一句谢，董大夫把脉后又调整了一遍药方，让若拾去抓药。

　　方子的功效是市面上最好的安神香的功效的十倍不止，但是若拾知道，即使这样强效的方子，对于那位公子来说也会很快失效，最有效的办法是让他的心好起来。

　　将药包递到荀佑的手上时，若拾拿出准备许久的安神香一并递过去说：“荀公子，您的身体吃药太久了，所以药效难免会变短，不妨结合这款安神香试试？”

　　荀佑修长的手指接过药包和安神香，问道：“董大夫让你给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给你的。这是我奶奶自制的安神香，她老人家也是大夫，若你用了有何不适，尽管到医馆找我。”

　　荀佑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转而笑道：“多谢，不过你为何要帮我？”

　　为什么？因为不想让钟大娘的悲剧在你身上上演，不想我和奶奶再经历一次这样的遗憾。

　　“因为我观您的面相，今后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希望用今天的小恩小惠给您留下印象，以后能多多关照我？”若拾现编了一个理由。

　　听完，荀佑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笑，甚至笑出了声，像经历了一个寒冬，突然绽放的兰花，一下子迷了若拾的眼。

　　他笑罢，才开口问：“借你吉言，姑娘可否告知芳名？以后荀某才好关照？”

　　行吧，心情好了，都会打趣儿了。

　　“柳若拾，柳梢的柳，自若的若，拾得珍宝的拾。”

　　“若拾姑娘，我记住了，多谢你的安神香。”荀佑转身离开医馆，踏着午间的阳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