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一个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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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宇到柜子另一边看，地上铺满了纸张。
他不禁感叹，“居然没被烧光！”
“这什么？”她从柜子里爬出来，摸着满地的纸。
郑宇随手捡几张，“看起来是文件。”他递过去，“你看看。”
她接过来，翻了起来。
郑宇掏出手机，却发现没电了。他起身拍了拍手，“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看。”
“你去哪儿？”
郑宇倒学起她来，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哼，现在要是宋世茉真的在，实验楼的房顶都要被闹翻了！
可惜，她脚扭伤了，稍微动一下都疼。
她气呼呼地说：“走吧，走吧！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她继续看手里的资料，这时她正好翻到一页表格。标题为“试剂调用记录”，右下角写了日期：2023年11月23日，签名：顾少闻。
她感觉到不对劲，就从地上爬起来，挪了几步。那只别扭的脚实在支撑不了多远的路，她又跌坐下来，不小心碰倒被那块被郑宇立在柜子旁的烂板子。
郑宇听闻声响，又回头进来，狰狞着脸训道：“宋世茉！你干嘛！”
他往走廊上探了一眼进来。
“你想让那两个人知道我们偷闯实验室是不是！”
他蹲下来，躲在操作台后面，时刻警惕门外的情况。
她瞪了郑宇一眼，今晚害怕被发现行踪的，不止艾婴骅一人。
她推开郑宇，用手撑着破凳子站起来，“起开！”
郑宇摔了个屁股蹲，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一瘸一拐地够到被踹飞的文件堆里，在地上拣来拣去。
郑宇无语，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他妈吃饱撑的，刚刚就不该上来！”说着，他咂咂嘴，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将她从地上搀起来。
她整个人几乎被架起来，怀里的纸张哗啦啦掉下来。
她惊疑道：“你干嘛？”
眼看郑宇已经拉着她快到门口了，她连忙扣住墙角，郑宇才不得已停下来。
“别拉我！”
郑宇腾出一只手去扒她钉在墙上的手指，“这时候不走，等着那两人上来抓我们吗？”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手从郑宇身上抽回来，但自己也累得够呛。她喘着粗气，咬紧了后槽牙，直直站着，与郑宇对峙。
“我告诉你，要走你自己走。今天我就是被抓，也要搞明白朱溪是怎么死的！”说完，她用另一只健康的脚朝纸堆蹦去。
郑宇自言自语，“朱溪？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又骗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地上四处翻找。
郑宇第一次发现，宋世茉的脾气竟然这么倔。他还以为宋大小姐直执着于打扮，没想到今天她会对别人这么上心。
他悠悠逛到她身后，“找什么呢？”
“试剂调用记录的第一页。”然后，她又埋下头继续找。
“你找这个干嘛？”
“刚刚那张纸，是顾老师签的名。我需要知道，那天他借了什么试剂？”
郑宇捡起记录，前后看了一遍，除了签名，没什么特别的。
“顾、少、闻。我记得这个人是小樱花班的班主任，教生物的。平时生物的实验课也挺多的，他借试剂很正常啊。”
她用力抽回郑宇手上的记录，“可他借东西那天偏偏是感恩节！”
她觉着郑宇添乱，用拳头锤了他小腿一下，让他别踩着其他文件。
郑宇多看了一眼签名日期，才猛醒过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是感恩节。嗯？等一下。你想知道顾少闻那天借了什么试剂，难道你怀疑是试剂导致了爆炸？”
她耸了耸眉头，“我还以为你这几年不上课，智商退化了呢。”
郑宇点了她脑袋一下，咬着牙说：“反正比你这个学渣强！”
她恶狠狠瞪回去，“你才学渣！你想想看，那天的实验楼根本没课！既然没课，他借来干什么？”
“老师借点试剂做实验很奇怪吗？”
她倚在柜子边，说：“那你再想想，试剂的调用有借有换，保管室负责人保留所有记录。所以这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顾老师又不是保管室负责人。”
郑宇沉默片刻，觉得宋世茉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但顾少闻是老师，他总不可能故意的吧？那你说，什么试剂造成了爆炸？”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爆炸只是提供激活能呢？”她望向墙上的电箱，“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她在郑宇面前摊开一张纸。
试剂调用记录，过氧化氢，氯化铁。
郑宇看了一眼，“只有这两样吗？”
她指给郑宇看，左下角的打印时间与另一张纸是同一天，都是2023年11月23日。
这证明，这两页纸确实属于同一份记录。
郑宇说：“难道是过氧化氢分解实验？”
她往郑宇身上偏，侧首说道：“这不是重点。”
郑宇低头与她对视一眼，“记录本来应该在保管室，而现在出现在生物实验室，是有人不想留下记录……”郑宇头头是道地分析，突然眼前一亮，“他不想还？”
她点点头，“我赞成你的说法。要知道，过氧化氢本身就是强氧化剂，如果和其他催化剂混合的话，是很有可能发生爆炸的。比如，最常见的酒精。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发现地上有很多金属残片。如果过氧化氢和酒精混合后又不幸接触到金属，那两者间的反应速率必然加快，就更有爆炸的可能性了。”
“你这个假设成立。可小樱花的班主任会做这种事？”
她直摇头，“我想，应该不是他。”
她打开照片给郑宇看，“我觉得是她。”
郑宇不相信自己竟然又看到这个鞋印，放大了照片看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来，“你，你说是她？”
“对，在你来之前，我从那里找到这个脚印。”
郑宇顺着宋世茉指的方向看去，可那个脚印已经被破坏了。
“怎么又是她？”郑宇小声嘀咕。
她背靠着柜子，慢慢坐到地上，“我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她？”
她将手机丢回口袋里，反问道：“你不知道她吗？”
郑宇突然醒悟过来似的，拉住宋世茉的手，“等等。那天你一回来就问我“远方的雪”，我还奇怪，你从哪儿知道这个人的？”
她甩开郑宇的手，问：“那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
说实话，查“远方的雪”是艾婴骅拜托他的，今晚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可怕的脚印。
她摊摊手，对郑宇说：“答不上来，那你也别多问。等你查到这个人是谁再说。”说完，她扶着墙出去了。
“你去哪儿？”
“回家！”
郑宇追上去，“你不找了吗？”
“你也说了，这只是个假设。要想确认这个假设成不成立，只能拿这张记录去问顾老师。”
“宋世茉，你是不是傻？是个人都知道现在要撇清责任，他会实话跟你讲吗？”
“这你不用管，我有的是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她长了一口气，叉着腰对郑宇说：“虽然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不、关、你、的、事。”
郑宇急起来了，“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也一直在查这个人好不好？我说认真的，你不能找顾少闻。不管他是不是凶手，万一他和‘远方的雪’是一伙儿的，到时你就危险了！”
她不屑道：“他们要是一伙儿的倒好了，省得我和蒋昊南花时间找她。”
“你说什么？”郑宇把她拉下来，“你刚刚说什么？”
她咬咬嘴唇，眼神躲闪。
“蒋昊南？跟他什么关系？”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嘴快戳到了郑宇的痛处，于是故意绕开，假装没听见。
郑宇见她一言不发，两三步堵在她跟前。
他用手压在她一边肩上，特意凑近了问：“你来岚风之前蒋昊南就不在了。你们又不认识。宋世茉，你有事瞒我。”
郑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在看逮住的猎物一般，眼神充满敌意。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蒋昊南在楼下交代过她，他自己会亲口告诉郑宇这些事。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照两人的交情，她没必要介入。
她坚守对蒋昊南的承诺，而郑宇的脸却贴得越来越近，像铁了心要将宋世茉脸上的表情一帧一帧捕捉下来，然后抽丝剥茧似地提取她撒谎的证据。
郑宇的呼吸一股一股往她脸上扑，她皱着眉头推开郑宇，“你听错了！”
她刚要走，却又被郑宇拉回来。那只本来已经受伤的脚，根本经不起这么大力的拉扯。她腿一软，跌进郑宇怀里。
郑宇像揪着兔子一样支着她，从上往下俯视着她，“宋世茉，你撒谎！”
她站也站不直，只能靠郑宇拎着。
她为宋世茉辩解了很多次，可郑宇信吗？
他心里认定宋世茉就是绿茶！
“够了！”
郑宇放开手，她摔在地上。
她一边喘气一边睨眼瞧人，“我撒谎？可你也不见得多诚实！白天都未必在学校见到你郑宇，现在天黑清校了，你倒是来了。难不成你是来学习的？鬼才信！”
她抱手哂笑，“郑宇，我们只不过各怀鬼胎，谁也别说谁！”
郑宇像被撞破了秘密一样，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她心底窃笑，终于在这场辩论中占了上风。
这下她的语气越发自信，“要我说，你要是有时间，不如查查‘远方的雪’，毕竟你答应别人了不是？”
她就是料定郑宇在乎对艾婴骅的承诺，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提起“远方的雪”，郑宇的神情反倒严肃起来。
“其实，我查到那个IP地址了。”
她一下子精神起来，挨着墙起身，目光如炬。
郑宇犹豫片刻才说话，“就在这间实验室。”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缓了几秒才说，“你怎么现在才说！”
郑宇像个犯错的孩子，瞄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向别处。
“那天我从行政楼过来，路过连廊时信号异常活跃。后来我进来实验楼这边，程序显示，账号最后的活动位置就在这间生物实验室里。当时教室门锁着，我原本打算等人来后一起商量……”
他讲着讲着，头就埋了下去。
“后来，你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人还没来，楼已经炸了，你还差点搭上条命。”她漫不经心地拍着身上的土。
“你怎么知道？”
他灵光的脑瓜估计很难想到，他面前站的其实就是那个故意没接电话的艾婴骅。
不过，她不会说出真相的。她想等到她回去的时候，这些话就都当作临别赠言吧。
她转向窗外，淡淡说道：“猜也能猜得到。所以，你今晚是来查‘远方的雪’。”她扭头往实验室里看，“可是你也看到了，这里已经一片废墟了，网络系统肯定被烧光了。你还打算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吗？”
郑宇两手撑在窗台上，垂着脑袋，眸光里满是落寞。
“可我没时间了。”
她本来希望郑宇答应的，但这件事越来越棘手，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死磕的。他拒绝，人之常情嘛，她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郑宇突然仰起头，“正因为我没时间了，才要快点找出‘远方的雪’。”
他……
“其实我觉得，今晚不算完全没收获。我们至少发现了她的脚印，说明这个人和爆炸案有关系。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我就不信她不露马脚。”
听到这句话，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说实话，郑宇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本来可以不用答应自己的。可他不但答应了，还特别上心。
郑宇用手指在宋世茉脸上蹭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但看见郑宇笑得那么开心，奇怪道：“你笑什么？”
郑宇指着她的脸，憋着笑说：“跟花猫似的，脏死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夜色照见自己的脸颊上多了条长长的土灰。
“郑宇，你有病吧！”
郑宇朝她吐了个舌头，然后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个假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