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屋》無是先生

3、我冤家吧

　　电视里的穿越戏码竟然在现实中上演了？

　　艾婴骅一边挤过密集的人群一边在想，编剧写的“纯属虚构”四个字难道不作数吗？

　　她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眼前的温室像个囚屋，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在晦暗天光下，四方玻璃不再散放着午后的流光溢彩，暗沉的天幕映上面，仿佛试图掩盖什么秘密。

　　艾婴骅迈着沉重的步伐渐渐靠近玻璃屋，她不知道下一秒迎接她的是2026的世界还是其他，诸如狂风大作。

　　她深呼吸一口，伸手慢慢搭上门把 。

　　庆幸的是，这一刻什么都没发生。

　　当她准备转动门锁时，顿时被身后一声怒吼震住了。

　　“干什么！”

　　艾婴骅缩回手臂。

　　保安大叔拎着一串钥匙，伴随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哐啷，哐啷~”

　　艾婴骅心虚地后退了几步。

　　“我就说嘛，温室的门锁得好好的怎么会自己开了。走走走，学校规定了，只有教学需要这扇门才能开。”

　　保安一面轰赶艾婴骅，一面检查玻璃门锁好没有。

　　“叔叔，我就进去看一眼不行吗？”

　　保安极不耐烦地嗔怒道：“什么时间干什么事！你听听，晚自习的铃都响了，不回班写作业在生物园闲逛，你哪个班的？”

　　她的头慢慢低下，在生物园里寻找穿越时空的秘密，这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对不起，我马上回教室。”

　　说完，艾婴骅转身就跑出生物园。

　　可她哪能轻易放弃？趁保安不注意，她一蹭钻进园子旁边的树丛里。抱紧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不被发现。透过绿叶缝隙，她时刻观察保安的动向，把握潜入玻璃屋的最佳时机。

　　烦人的是，保安拔出手电筒把园里的角落挨个照过去。艾婴骅蹲得脚都麻了，还没等到漫长的巡逻工作结束。

　　这时，旁边的树丛里时不时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艾婴骅扭头一瞧，杂丛里伸出半只修长的手臂，使劲地够到前方，五根手指在泥土地上摸来摸去，仿佛指尖都在用力。

　　她定睛一看，发现草丛根茎旁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她躬腰蹑手蹑脚靠近那个漆黑的角落，拨开盘根错节的灌木，露出一圈小洞。

　　她趴下身去看，一个满头金发的脑袋突然从另一端冒出来。

　　他愣住了，脸上有几分惊讶。

　　“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一会儿金发一会儿黑发，原来是戴了这个啊。”

　　艾婴骅端详着手中的假发，说实话，看起来还挺有质感的，不比真发差。

　　“哦，我想起来了，下午在医务室见过你。”

　　他匍匐在地上，偏着脑袋抵住栏杆，拼命扬起目光在黑暗中聚焦艾婴骅的身影。

　　“同学，那个，谢谢你啊，现在能不能把假发还我。这玩意儿对我很重要，要不然进不了校门。”

　　艾婴骅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好办法。

　　“你高三，对吧？”

　　“嗯。”

　　“那你对岚风一定很熟悉。”

　　郑宇骄傲地晃了晃头，“那是，哥这几年在岚风不是白混的。”

　　“今天下午我帮你捡了学生证，现在你的假发在我手里。你帮我个忙，我还给你。”

　　他冷笑一声，“同学，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也一肚子坏水。”

　　“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坏事。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进到温室里？”

　　“温室？你说生物园那个？那个不是一直锁着吗？你进那里干嘛？”

　　“这你别管，你就说有没有办法？”

　　郑宇沉思了一会儿，说：“办法有的是，但你先把假发还我。”

　　“什么办法？”

　　“隔壁和学校相邻的滨海小区有个围墙，那里有个洞可以通到生物园的温室里。”

　　“洞？不会是你挖的狗洞吧？”艾婴骅皱了皱眉头，“其实，倒也不必。”

　　“管它什么洞呢，反正能用就行。我也很久没走那里了，不过可以先试试。话说回来，同学，你能不能先把假发给我？”

　　郑宇费力张着手掌，摊在艾婴骅面前，“快给我啊。”

　　艾婴骅思忖片刻，直觉万一还了假发这家伙很有可能会放她鸽子。

　　她两臂负在身后，正色道：“首先呢，我有名字，我叫艾婴骅。其次，进了温室我再还你。”

　　“你，说话不算话！”

　　艾婴骅蹲低身子叮嘱道：“郑宇学长，小心保安，别被他发现了。”

　　“行，算你狠。等着，哥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飞檐走壁。”

　　厚厚的云层盖在岚风中学上空，今夜无风无月也无雨，似乎在预示未知的命运。

　　艾婴骅偷偷凑近温室，躲到小蜡树后面，替郑宇把风。他的动作比想象中快，不到三分钟他就顺利进入温室内部。

　　待到她隐约望见窗台上出现个人影朝自己招手，她才小心贴近温室墙脚。只见郑宇指了指左边，那里有个留了缝的窗子。

　　艾婴骅像贼一样蹲到西边窗户下，东张西望一番后才敢起身。等她站起来，窗台直接没过艾婴骅的腰线。此时，她明显感觉身后有脚步靠近。她已经没时间犹豫，双手撑在窗台上，两脚一蹬。

　　诶？

　　再用力一蹬。

　　嘿？

　　“你可真够矮的。快上来！”

　　郑宇两手卡住她胳肢窝，一把将她捞进来。艾婴骅突然两脚悬空，身体往前扑空，失重状态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摔成什么狗样。

　　等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正压在软软的东西上。

　　“哥知道自己长得帅，不过你这，也太直白了吧。”

　　艾婴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无意放在郑宇的胸口上。她先是一愣，接着低头，视线便落在这尴尬的一幕。

　　她的脸如刚达到沸点的水一样登时煮开，那抹红晕直接刷到耳根子后面。

　　艾婴骅赶紧把手抽回来，“我不是故意的。”

　　当她正要坐起来，却又被郑宇拉住，“等等！”他只稍稍用力，艾婴骅脚底失去支点后再次摔进他怀中。

　　她下意识准备挣出来，郑宇向她使了个眼色，艾婴骅僵住了身体。

　　“嘘，有人。”他放低声线，似乎胸腔里只含着一口气在她耳畔轻轻吹出这句话，“别动。”

　　一束光从窗外射进来，照亮了半片屋顶。

　　那人嘀咕着，“嘶，刚刚明明听见有声音。”

　　“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束光往屋子另一端照了照 ，又水平向下移动。

　　郑宇揽过艾婴骅的腰，手臂一紧，艾婴骅整个身体迎着他的胸口贴了上去。

　　两人紧贴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一口气的声响都会招来窗外保安的注意。

　　“都说了没东西，瞧你这疑神疑鬼的样子。来来来，先把那边栏杆补了。”

　　大叔们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才松了口气。

　　“可以放手了吗？”

　　郑宇尴尬一笑，这才松手。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情况紧急。”

　　艾婴骅拍拍衣服，从口袋里扯出那团假发扔到郑宇身上，淡淡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你快走吧，万一保安大叔折返回来，我不想连累你。”

　　“哟，还挺有义气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偷偷摸摸进来这里干嘛？这里有宝吗？”

　　艾婴骅只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开。

　　如果温室可以使人穿越到过去，那么一定能带人回到原本的时空。可是艾婴骅逛了一圈只发现，此时的温室与23年的温室根本没差别。

　　这间玻璃屋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横跨两个时空而存在？

　　“你在找什么？”

　　艾婴骅转头，差点撞上凑在自己耳边的郑宇。

　　“你怎么还没走？”

　　郑宇朝不远处努了努嘴，“你看我现在走得了吗？出去岂不马上被逮个正着？”

　　说得也有道理，艾婴骅耸起眉头，摇头晃脑说道：“你可以走狗洞啊。”

　　“同学，不用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艾婴骅假意咧了咧嘴角，“别抬举自己了。我被安保处抓了无所谓，你要是被抓，就惨了。”

　　郑宇反而漫不经心地说起来：“哥是过来人，这种事可太有经验了。你可不一样，要想毕业最好不要在档案上留下污点。”

　　这话一下戳中艾婴骅心窝。

　　复读一年，艾婴骅本来就是奔着心仪大学去的。谁知道碰上穿越时空这档子破事，现在变成连顺利毕业都成问题了。

　　她气鼓鼓嘟囔着，“我早毕业了。只是人衰倒霉，选择复读。不仅人生计划被打乱，这下好了，连时空都变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不关你事，你快走吧。反正连我名字都记不住的人，下次不会见面了。拜拜。”

　　郑宇笑着说：“你还生气啦？我又不是鱼，一天见两次的人，我怎么可能记不住名字。你叫......你叫......哦，爱樱花，对吧？”

　　艾婴骅望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摇摇头。

　　“对嘛，对嘛，你就是叫这个。我问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樱花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艾婴骅无奈道，“你说的，和我名字根本沾不上边，别自作聪明了。”

　　“那我叫你小樱花吧。”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睛笑成一弯月牙，湿润充盈，耀着亮光。屋外的地灯映在他后，他背光站着，流畅的下颚线显得越发清晰锋利。郑宇就是女生口中那种，就算犯错也会看在他长得帅的份儿上原谅他的那种男生。

　　“故意跟人对着干，很好玩是吗？”艾婴骅苦笑着，“行，随便你。反正你安静点，现在我需要思考一些问题。”

　　突然，艾婴骅被人用力往下扯。

　　“干嘛？”

　　郑宇用食指不停在嘴唇上敲，并做出“有人来”的口型。

　　艾婴骅蹲得很低，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声音越发大声，衬得屋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更加恐怖。他们可以感受到，那双眼睛正仔细扫描着玻璃屋的每个角落，嘴边并在碎碎念着什么。

　　“我又听见声音了，是人的声音，会不会是学生啊？”

　　“怎么可能！晚自修前我亲自锁的门，不会有人进去的。老陈，你最近是不是心事太重了，这是不是网上说的幻听啊？”

　　“是个男的声音，明明有。”

　　“啧，老陈，别闹了啊。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真的！”

　　“快点把栏杆修好，早弄好早下班。过来！”

　　那个警惕的保安大叔被他同事拉走后，艾婴骅和郑宇才相视一笑。

　　“你不是说，你不怕被学校抓？”

　　“你不也一样。逃课、染发、翻墙，只要是违反校规的事你应该都做尽了。怎么突然怕被保安抓？”

　　郑宇倚在墙上，若有所思地说道：“习惯不能算违规行为，我只是不想大家知道，我郑宇又多了一个癖好，大晚上爬狗洞进温室。”他侧首用略有玩味的眼神看向艾婴骅。

　　“好吧好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只是，我还要留在这里解决一些事，你要先走还是先走吧。”

　　郑宇笑笑，“哥从来帮人帮到底，有事说出来，哥帮你解决。”

　　屋外夜色黯淡，晦暗不明。不远处的电讯大楼通体霓虹灯，在暗夜中五光十色。

　　艾婴骅吞咽着口水，声音微微颤抖，“我只是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