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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国正芳春 “朕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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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管,朕定要保你。”洪光上前抱起高远 ,将他带到榻上。
炉内的香焚尽了,高远轻拂着洪光手臂上的旧痕 ,那是三年前分别时他留下的 。
“我下嘴是不是太狠了 ?”摸着不平的痕迹 ,高远的声音悠悠的。
“那你得对我负责 。 ”洪光将头埋在高远的肩窝,偶然露出的稚嫩之态,才显出二十一岁的年纪来 。
“若是没有你,我怎敢奋力一搏。 ”末了,洪光又补上一句 。
两人依偎在一起,所有的倦态与脆弱也交织在一起,像两只互相抚慰的幼兽,把柔软的肚皮交给对方。
春日宴上,洪光与群臣把酒甚欢,赵通提出要给圣上一个惊喜,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高远缓缓步入殿内。
“罪臣高远拜见陛下,拜见诸位将军。”高远的身影俯得很低,让看在眼里的赵通露出满意的微笑 。
“平身。”洪光见高远进来便心头一紧 ,面上却不显 。
“爱卿此举意何为?”
“禀圣上,早闻梁主善琴,臣特意请来梁主为圣上献曲。”话毕,席间欢笑声恭贺声不绝于耳 。
高远神色淡然,低头抚琴 。
洪光只顾担心高远的安全,一曲《阳关三叠》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宴罢,洪光差人将高远送回府,自己也匆匆离席,依赵通那德行,怎可能是将人好好请过来的?
“我没事,曲子好听吗?”高远修剪着梅树的枝条,这梅树是洪光特地遣人从梁京宫中移过来的,以解高远思乡之苦,只是近日这梅树却枯淡了许多。
“我只顾着急,没有听全,远儿再为我弹一曲吧。”洪光盯着梅树下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差人将琴搬到亭子里,亭子名青盖亭,四面皆见春色,两人相对而坐,洪光喝着刚烹好的茶,听琴音清越。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远儿为何独弹这首曲子?”
“许久不曾碰琴,手都生疏了,唯此曲还可入耳。”
延禧二年三月,南国正芳春。
“陛下,臣深知陛下与梁主曾有故交。可如今梁国故土,水雨不断,灾蝗互生,稼穑荒耗,民不聊生。留梁主于世,恐不利于民心啊!”
“就算高远赴死,益州、并州的灾情就能解决?你们这些臣子不去想着如何为民造福,成天只会找借口,才是国家的不幸!”
“请陛下三思!”
自己忠直的臣子在殿外长跪不起,只为求自己对心爱之人下手,洪光悲愤不已。
“陛下 ,宫外传来消息,梁王服毒自尽了。 ”
待洪光赶到时,高远已被收拾妥当装入棺木了。
“陛下,此地恐有晦气,还是不要上前了。”
洪光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位阻拦他的使者,没有发作。他屏退众人,议朝未合上的棺内看了一眼,怎么什么也没看清。
延禧二年四月、昏庸王崩,赐葬于南山。
“高远,我知你素与圣上交好,如今你也不想让圣上为难吧。”赵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刚刚带来一个消息,洪光为是否处死高远与群臣抗争三日,三日未眠,杖杀五人。
高远抬头望了望明媚的日光,原来这么快都到时候了。
“进来坐吧。”高远伸手将赵通迎了进去。院子里摆着花锄,梅树边是斩断的根须。
一盏茶还未喝完,里间已消了声息。赵通迈步走了进去,探了探地上人的脉膊,手指上沾了点乌血。
他气定神闲地净了手,朝外面喊道:
“通知陛下,梁主已驾崩,另派人进来收敛尸体。”
赵通,字献武,益州人士,洪齐将军,战功累累。延庆十八年冬,卒于讨虏前线,年五十又八。
洪光独坐在小院的书房,面前是一幅画,画里的他端坐龙椅,画旁小院的题了一行小字:“君莫恨,我心似危栏,难久倚。”
桃花灼灼,旁边却竖立着一根枯木,北国的寒梅终了于南国的芳春。
“今日逛御花园,这腊梅香味清幽,我折几只赠给你。”
洪光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耳畔似乎响起少年熟悉的声音,在第二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大皇子,这可是圣上最爱的腊梅。”
“花开堪折直须折,我也给父皇折了几只,父皇不会怪我的吧?”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梅与悔,巧妙的意象,是首好诗。”高远从教室里出来,还得回味着刚刚那堂课上讲的现代诗。
“同学,你的书落座位上了。”身后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
高远回头,在北国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