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为玩》伸筷夹苍蝇

4、第四章

　　警方在头盔里确实找到了小姑娘曾加入相关社区的记录，只不过在元宇宙里，久远的白鲸组织已经改头换面成了“鲸落社区”，警方新建账号，将虚拟形象捏成酷拽厌世的小男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社区门口，“哐哐”两脚踹在了社区漆黑的大门上，活活把自个儿腿给震麻了。
　　“卧槽！”
　　精密的传感器让疼痛与在现实中分毫不差，卧底同志立马半蹲下捂住自己的脚踝，咬牙切齿地感慨：
　　“卧槽，触感调得这么逼真，这得花多少钱啊，建个害人的社区投入还真不小，这群畜生。”
　　等缓个差不多了以后，卧底同志想象了一下自家青春期小孩泼皮的样子，立马站起来，开始哐哐砸门：
　　“开门，开门，我不想活了！让我进去！”
　　就这么砸了十多分钟，又蹲了十多分钟，那里面愣是连个出来看看的人都没有。
　　第一次卧底行动，失败。
　　后来经行动小组总结经验教训，认为犯罪嫌疑团伙应是相当谨慎，这么主动送上门去怕是不行，且进去后也很难解释一个小孩是怎么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能找到那么隐蔽的社区。
　　”计划不周，再来！”
　　队长大手一挥，布置了第二次行动。
　　第二天，清晨，头盔外的天空尚未明，头盔里的世界却是啥样天都有。
　　一个大型游戏社区里，一位忧郁的少年坐在河边双手抱膝，泛红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眼角似有眼泪划过……
　　在一旁负责观察的警员折服于队友精湛的演技，无声憋笑到内伤。
　　由于这次负责捏像的警员技术太过精湛，以至于捏出来的少年形象着实美貌，衣着也很精致，而在虚拟社区里，人物形象一般直接就跟金钱挂了钩，越好看，越费钱，这就导致即便卧底同志啥也不干地坐在那里，依旧有许多人凑过来跟他搭讪。
　　有小萝莉形象的：”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呀，哭什么呢？”
　　有御姐形象的：“弟弟怎么哭了，跟姐姐说说。”
　　还有朴素的邻家女孩形象：“嗯……你好，能交个朋友吗？”
　　来者以女生形象居多，男生自然也有，可大多是看着少年“装备”不错过来询价的，要么就是问问少年在游戏中是个什么情况。
　　无论来者是谁，少年一律摇头不语，别人问急了就低头抹泪，看起来我见犹怜，比女生还惹人心疼。
　　渐渐的，凑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在一个男生又一次问到游戏相关问题时，少年终于开了口：
　　“我，我的游戏还没出新手村……”
　　“啊？那我带你升级呗。”
　　“就是，加入我们帮会，升级特别快，三天就能打擂台。”
　　“拜我为师吧，五天包你出徒。”
　　……
　　这下围着的玩家无论男女都来了劲儿，一个个地毛遂自荐，狼多可肉就一块，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差点没打起来。
　　就在大家等着少年发话时，只见他忽然猛一抽噎，接着情绪就绷不住似地哭了起来：
　　“我爸妈天天逼着我在学习社区上课，我的头盔设置了边界，平时就只能在学习社区里待着，只有每天清晨时，我才能用我哥哥的头盔进来玩一下……”
　　“哇靠，这么惨。”
　　“天天学不怕学傻了么？”
　　“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父母……”
　　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少年哭得更来劲儿了，抱怨得也越来越顺嘴：
　　“我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做完作业还要上课，我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在他们的监控中……”
　　接着，重点来了。
　　“我真，呜不想活了…呜呜…我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卧底同志觉得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演技的高光时刻，前几个字说得委委屈屈，搭配着哭腔惹人怜爱，后面情绪大爆发，吼完这一嗓子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
　　“哎呀？我演技这么好？”
　　他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鼓掌。
　　也得亏这个虚拟少年的声音设定较为柔和，这要是跟卧底同志在现实中一个嗓门儿，那这一嗓子吼完，能把在场所有人给吓得抖三抖。
　　安慰的话不绝于耳，但少年知道目标并不在这些围着的小瓜崽子里，那些人要下套子肯定会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
　　既然引人注意的目的已经达到，那身边再围这么多人怕是要耽误事儿，但既然做戏就得做全套，心急反而会坏事，少年耐着性子又抽泣了一会儿，方才含羞带怯地小声道：
　　“谢谢你们的安慰，我心里好受了许多，只是一会儿天就亮了，我就该去上学了，我想，想自己坐会儿。”
　　“行行行，没问题，你坐这里慢慢消化消化情绪，我们不打扰你。”
　　“加个好友行吗，以后早晨想练级就来找我，我每天都在的。”
　　“加我加我”
　　……
　　硬着头皮应付完这一群热情的小朋友，卧底同志觉得自己已然精疲力尽，但前期铺垫才刚刚结束，接下来才是等待目标的关键时刻，他得打起精神来，时刻警醒。
　　“忧郁”的少年并拢双腿，双手抱膝，头深深地埋在手臂之间。
　　多日的连轴转让他疲惫不堪，即便虚拟世界里的视听刺激随时发生，但头一埋下，再多的刺激也被隔绝在大脑之外。
　　“累，真的累。”
　　嘴里喃喃的是此时心里的真实所想，卧底同志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终脖子一软，睡了过去。
　　队友们没有着急去叫醒他，毕竟那熟睡的少年看起来毫无防备，就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多少双眼睛此时都在盯着那个熟睡的人，有队友们的，有好奇的孩子们的，还有……
　　一个成熟男性形象的虚拟人，披着素净却有质感的虚拟外衣，整个人散发着柔和且慈祥的气息。
　　与游戏社区炫到辣眼的审美格格不入，却格外想让人亲近。
　　就是他了。
　　“注意，目标人物已出现。”

　　“能把小易叫起来吗？”
　　“不用咱们叫，大庭广众的那家伙总不能直接把人扛走。”
　　“扛啥扛，这是元宇宙，扛走了的结果最多是销号，能咋的？”
　　“哦对对，不好意思啊，我是最近刚调来元宇宙调查部这边的。”
　　“好了，都别聊了，后台都听着呢，你们还想写报告啊？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注意注意，那人也在观察，你们自然点，别愣盯着那边。”
　　……
　　那男人缓慢且自然地走近少年，却在距离少年一大步左右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一步有多大呢，按照男人虚拟人的身高来算，容易扯着胯。
　　“嗯？队长，他离小易那么远的？”
　　“别说话，继续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男人没有下一步行动，只是如少年一般双腿并拢，双手抱膝，头却没有埋下，反而高高扬起，似是在享受微风拂面的感觉。
　　“此情此景……”
　　“我想给他一拳……”
　　两名队员说出了全体人员的心声，包括早已清醒却还在装睡的易雕琏。
　　此时的易雕琏也在心里暗骂：
　　“丫想干啥能不能赶紧的，老子颈椎病都要犯了。”
　　可惜男人听不到小易同志的心声，所以感受不到他的愤怒，仍只沉浸在装X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得，你不动是吧，那我自个儿醒。”
　　“唉……”
　　幽幽“转醒”的少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看来下次这个身体机能感受数值要调低一点。”
　　少年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脖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