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为玩》伸筷夹苍蝇

2、第二章

　　老板娘休班一般会直接跑没影儿，可还有个懒得往外跑的店伙计老珀，老珀的休息时间基本就贡献给店里那堆花花草草以及两只大王八了，不是陆龟，不是水龟，更不是半陆半水龟，就是俩王八，俗称鳖。
　　哦对，还有一个固定事项，那就是听小管理诉苦。
　　“哎呦老珀，你说说这老板娘咋想的，你们这个店在这个位置上也算是咱们商场的门面了吧，你不整个‘正、大、光、鲜’倒也罢了，却也不能整成深渊黑洞啊。”
　　“你说说，这一天天的，针对你家店的提议、投诉、差评都不带消停的，你说我们是罚还是不罚？”叭啦叭啦，稀里哗啦。
　　在一般情况下，老珀都会选择让这些抱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在不一般的情况下，老珀会直接问他：
　　“是挺为难的，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反正那娘们儿有钱，搬得起。”
　　这时候小管理就会果断转移话题，转而夸起那两只一动不动的王八来。
　　“这小模样，长得真东西。”
　　……
　　偶尔老板娘撒完野回来后，老珀会选择性地转述一下小管理的抱怨，语调平平，一点没把小管理慷慨激昂的豪情转述到位，老板娘往往听不到一半就会摆摆手以表不耐烦：
　　“下次你把门关严实了，那门挡耗子不行，难道那么大个人也挡不住吗？”
　　“哦，”老珀点头，又摇头，“不关，放他进来，他抓耳挠腮的那个样子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这时老板娘就会回敬一个白眼外加摇头，从唇缝儿里挤出来仨字：
　　“死变态。”
　　小店开业一年有余，小管理风雨无阻，老板娘雷打不动，老珀事不关己地充当透明人，偶尔当当小管理的垃圾桶，饶是小管理如此殷勤地“问候”着，一年过去，小店仍旧是那个黑黢黢的样子，连块帘子都不带改动的，每天都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摆明了就是商场里挑大梁的店。
　　渐渐的，人们终于习惯了这压抑的小店，习惯了刚进商场时心口就被堵一下的感觉，提议和投诉渐消，网上关于商场差评的原因也终于没了小店的存在，相反，好评里却多以小店古怪的装修为亮点，那乌漆抹黑的玻璃成了打卡胜地。
　　在商场每周例会上，负责网上运营的经理忍不住地感慨着：
　　“这俩人也真算是铁钉子，被锤了那么久，愣是扛到现在。”
　　小管理缩在角落里，听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腹诽着：
　　“可拉倒吧，咱哪锤得过人家，那天天挨锤的不都是我吗？您可真有AC数……”
　　他不敢说不代表他的领导不敢说，人家平级之间说话根本无需客气的，呛呛的语气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你这话说得也挺要脸的，你把人家当招财猫，人家却明摆着是你财神爷，你还敢锤人家，把他俩锤跑了，商场客流少一半你信不信！”
　　“嘿！我就说了那么个意思，你这什么态度？你跟谁俩呢！”
　　“跟你俩！”
　　“招你惹你了！”
　　“……”
　　“……”
　　小管理继续缩在那里不敢说话，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家领导呐喊助威，毕竟于情于理，他都觉得自家领导说得对。
　　小店能扛起的客流何止占商场一半，保守了，着实是保守了，这一家店间接盘活了商场多少店面，不叫声“财神爷”才真是过分。
　　“真是位眼光独到的女人，不知道她喜欢啥样的男人呢……”
　　满脑子塞满老板娘的小管理不自觉地撑起下巴，眼神渐渐迷茫，逐步陷入“想吃软饭”的沉思中。
　　老板娘眼光是独到，在大多数商家都争破头地涌向元宇宙和AI相关产业时，老板娘带着她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伙计开始了全国的乱窜之旅，以考察为主，以遛达为辅，成天背着个竹编的大筐到处搜刮文玩，各式各样的、冷门热门的都往里装，且无论是哪种，都是全品好货一扫光，劣等的包一包，攒够一波就往回邮，等两人蓬头垢面地结束了全国乱窜之旅时，家里已经被一大堆纸箱子给塞得满满登登的。
　　拆快递的瘾不分男女，结束了旅途的二人天天坐在家里的地板上拆着快递，拆得不亦乐乎，就在快递箱“嘶嘶啦啦”的被拆声中，那边小店的装修也在商场管理人员的抗议声中进入了尾声。
　　乱世黄金，盛世文玩。1
　　老板娘坚信文玩在未来会有更广的受众，前景无量。
　　“你别看现在往虚拟世界里钻的人越来越多，看起来那里面是无限的世界，其实就是一脑壳的笼子，他们总要回到现实里来喘气，以前手机玩久了还嫌头晕呢。”
　　老板娘歪在罗汉床上，绕着手里的星月菩提，拿下巴看着对面坐在小矮凳上的小管理。
　　小管理无形的尾巴摇啊摇，在意念里摇出了残影儿，他觉得此时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位美人，而是一碗香气扑鼻的大软饭，但这软饭只能看，他有贼心眼馋，却没贼胆下嘴。
　　老板娘可不在乎他是有贼心还是没贼胆儿，搓着手上的串儿犹自说着：
　　“你看现在，现实里的事儿都让智能给包圆儿了，人们摘了头盔，搁那喘气儿的时候就会感到空虚，诶，这就行了，我们做的就是空虚的生意，而空虚，是永远不会被填满的。”
　　小店落成，文玩上架。
　　上架的都是全品好货，好货值多少钱，看品相，看成色，看追捧的人多不多。
　　而追捧的人多不多，就看老板娘会不会讲故事。
　　老板娘讲故事的渠道就没那么传统了，毕竟她玩起头盔来也算是业余里的行家，只要对文玩感兴趣的，在元宇宙的文玩社区里就基本绕不开她，老板娘在自己的虚拟形象上花了大价钱，古典的美女看起来柔和且知性，讲起故事来是自带真诚，而只要能把故事讲出去，就不愁没有爱听故事的跟风来追捧。
　　有时候老板娘自己也摸不准“营销”和“奸商”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至于那些劣等货嘛，都被“品鉴师”老珀同志私藏在了工作间里，成天在里面捣捣，不知道捣鼓些什么玩意儿。
　　其实之前的文玩市场发展得都挺成熟了，文玩界的那几种带点门槛的，像核桃、绿松石、玉之类，基本都形成了垄断市场，好货根本就到不了下游，像老板娘这种半道上路且不专攻的商家，原本拿不到什么好货。
　　说到底，还是得感谢元宇宙大发展的那一波冲击。
　　在元宇宙最初发展的那几年里，就连老头老太太们都被吸引到了虚拟世界里，原本盘着核桃、刷着串儿的手开始盘起了操作手柄，那一个个手柄飞速都包了浆，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顺便上了点油。
　　那时候所有文玩的价格都被拍到了沙滩上，呈现断崖式下跌，毕竟连文玩主力军都跑到头盔里开始全世界遛达了，没人盘的东西自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物。
　　可这世上总不缺敢抄底的人，在沙滩上勇敢地拿麻袋装筹码，就看能不能赌把大的。
　　很显然，老板娘赌对了，抄底抄到了沙滩上的最低洼。
　　备注1：这句话引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