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3、雄狰啸月(二) ...
跟永安一样,城分内外两部。寻常所说的御溟城单指外城,是灵尘谢氏小宗旁支和重要将领们亲族的聚居地,住着不下百万人。内城就是全境的军|政中心,定海军枢。
外城拢共十五道城门,城南只有两道,且是唯二不设瓮城、吊桥和护城河,而是经由官道直接通行的,作为极端情况下的退路。少了许多重要城防工事,其余防御手段自然更为森严,日常也不做通行之用,细作根本不可能由此混进去。
押送队伍走的交泰门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夜晚,通明的灯火中,城门大敞四开,两侧堆放着鹿砦拒马。甲胄严整的兵卫持着形制霸气的陌刀相并肃立,似乎无惧任何突发状况、敌人袭击,无形中显出这个古老且强大的世家的气魄和底蕴。
人群行至门外数丈,两侧刀锋蓦地齐齐交叉压下,阻住去路。
谢灿提缰上前,聚气扬声:“我等已生擒要犯,奉命带回听候发落。不知哪位将军当值,还请尽快放行。”
打头的将士应声分向两旁,露出那辆囚车和镣铐加身、毫无反抗之力的囚徒。
守将是谢重玟的族亲、心腹,非但知道长老会过河拆桥、反手捕拿谢重珩之事,甚至还秘密领了防备纪含英的任务。若出面的是她,他还疑心有诈,谢灿却绝不可能跟外人勾结,背叛谢氏。
兼且也是谢灿提前派人告知过,一卫“协同搜捕,随行押送”,出现在此合情合理。守将连忙下了城楼,亲自捏着谢重珩的脸端详一番,查探灵脉功法无误,又核验过众人身份,冲兵卫们一挥手。
两队陌刀唰地一收。
按规制,大军无令不得入城。谢灿、纪含英各带了百名亲随,连同一队守军一起,押着囚车往内城而行,其余人马尽皆候在交泰门外。
凡人入了此城,任是有三头六臂也再翻不出风浪,飞龙卫全军覆没更只在旦夕间。至此,灵尘谢氏最后一个威胁也不复存在。众人都彻底松懈下来。
一卫的人都挨挨挤挤往最前方靠,仰视着眼前的高城,震撼得跟第一次进城的野人似的,哇声一片。打头两个小将一边探头探脑地望着离去的队伍,满脸羡慕,一边拉着守将惊叹:“俺滴个亲娘哎!世上竟有这么完美的防御体系,哪是人力所能对付的!便是那阴阳老鬼亲自来了,怕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守将对这反应司空见惯,但此话由一卫的人说来,又比别的更有分量些,因而格外动听。
内行看见御溟城没有不悚然动容者。在外的土包子驻军们难得有机缘朝觐如此恢弘森严的圣地,即使没能踏入一步,只在外头粗略望两眼,回去也够吹三年。
这地方不仅防御,等级尊卑也同样壁垒严明。城中兵卫的出身和关系都是有说道的,比同级的外军隐然高贵得多,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尤其是南城门这些,担着守护退路的重任,因而俱都是谢氏旁系大宗的子弟、直接姻亲之属,真正的荣辱与共休戚相关,是地位最高的一部。
守将其实瞧不太起镇邪两卫这种垫背送死的贱骨头,跟他们又不熟。奈何对方能说会道,几句话捧得他找不着北,他也就纡尊降贵,站在城门口拿腔拿调地同他们闲侃一二。
南门到内城的间距是四个方向中最短的。为确保任何时候都绝对通畅,两条退路一带无人居住,也不允无关人等接近,只有宽而长的空旷大道和两侧的各种防御设施。
谢重珩是第一次走这里。他仍旧虚弱地窝在囚车一角,乱发遮掩下,半睁着眼睛左右张望,跟脑子里的布局图一一对照。
确如他所知,城门单扇就实打实重达数千钧,开合不靠人力,而是借助机括室的绞盘机关。他习惯性地推演起来——
若是他想借此机会突进定海军枢、拿下长老会,第一步,必须提前在距城至少四百多里或更远,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援军。
第二步,派人混在内外城门处,不足盏茶工夫内同时完成:分别对付守卫和同行的其余人,夺取机括控制权两个关键点,并坚持到援军到达。但这种地方,尤其是内城,绝不会允许多少人进入,而这段距离即使是飞舟,也得近一个时辰。
简直是异想天开。
任何一环出了半点差错,便满盘皆废,不能说绝对做不到,至少成功的希望十分渺茫。傅海真虽从未亲见过此城,那句“穷尽防御手段,滴水不漏”的点评却着实到位。
神游之际,两扇更为恢弘坚固的深灰色精钢巨门映入视野,门上一对赤金浮雕的恶狰威风凛凛,朝着中间一轮皎月相对昂首长啸,内城门到了。从这里开始就真正进入了定海军枢的范围,防务也换成了身份、等级更高的内卫军,灵尘谢氏大宗们真正的心腹亲卫。
即使是外城中人也不得擅入这条分界线,守军交接完毕就原路返回。值守兵士再次一个个验明正身,待最后一人通过门洞,内门守将客气拱手道:“灿将军,纪将军,请随在下来。”
他刚转过身,提起的脚尚未落下,喉咙忽觉细细一道凉意拂过,原本明如白昼的火光也倏忽破碎、模糊起来。
耳畔的混乱怒吼声、兵刃交击声瞬间放大,夹杂着离他极近的,像是勾魂鬼差衣袍曳地、又像是鲜血喷溅出身体的嘶嘶声,转眼又化为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随行的一卫将士已暴起发难,全力击杀内卫。
最先拔刀的是纪含英。她一击得手,行云流水地拧腰,精准一斩、一踢,同时用力掷出掌中之物。
囚车锁链当啷断开。谢重珩毫不犹豫地撞开门栏纵身扑出,就势一滚,撑地而起。几人立刻护着他,飞快往门洞处冲。
砰然爆裂声中,一枚特殊的信号焰火直冲天际。
察觉到内城门的异动,交泰门那守将霍然回头。但就在这时,上一刹还甜嘴蜜舌的“贱骨头”已同样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咽喉,紧接着一脚将他踹飞:“动手!”
一卫突袭队本就靠得最近,当下前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竭力往前冲杀,断后的阻住谢灿所部,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内外两处别无二致,都务求用最短的时间占据机括室。
——“凡事皆如剑之双刃,极利于水者必难利于火。自古以来,御溟城最大的威胁都源于外部,一应工事、设置尽皆优先将对外防御做到极致,其次才考虑内部开战的风险。既是无法硬攻,就只能设法混进去,尝试钻空子智取。尾鬼败退危险已除,守卫戒心势必大为松懈,只要能将这层坚壳撬开一线并守住,我方人马就可直钉入内。”
这是谢重珩敢于以身为饵,兵行险招的依据。
尖锐的示警军哨声响彻夜空,两头都打得不可开交。原本同属谢氏军的将士转瞬成了以命相搏的死敌。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饶是谢灿等将领久经战阵临场机变,也绝料不到事情会突然演变成这样。他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本能地立即指挥人手对付叛军。
理出前因后果并没费什么事,但直到此刻望着眼前的混战,他愤怒的同时,仍如同梦游般不可置信。
谢灿全不知谢重玟一方内部的势力争斗,想不通那女人为何如此决绝,怒喝:“纪含英,你堂堂一卫主将,何苦忘恩负义勾结外人,舍弃大好前程、抗击尾鬼的功勋,明知送死也要反叛?!”
回答他的是更为猛烈的厮杀与血腥。世代簪缨、处在绝对压制地位的贵胄不会懂得,哪怕只是蝼蚁,被逼到走投无路时也会不惜代价,奋起反抗。
战兽们却没逃走,而是在乱起第一时间就躲进了交泰门外的角落里,安静等着。那是谢重珩安排的最后退路,一旦情况不对,便会吹响特殊的哨令,唤它们冲进来接应。
外间的巨大炸响也惊动了长老会。
因知晓谢灿一行大致将在这阵抵达,谢重玟和八长老踌躇满志,正齐聚啸月大殿,冷不防异样突起,当即望向殿外。
墨蓝苍穹下,炸开一只银辉熠耀、威风凛凛的九尾天狐焰火,狭长眼瞳半阖,冷森森睥睨世间,铺了半个天幕,经久不息,千里可见。
这决非谢氏军之物。众人情知有变,正惊疑不定,又听得兵卫禀报“纪含英和一卫勾结谢重珩反了”,一时如闻惊天霹雳,都难掩震撼地面面相觑,霎时又齐刷刷盯向上首。
那些目光中有探究,有嘲弄,更多的却是饥饿的野兽突然发现肉骨头时,掩饰不住的贪婪与垂涎。
谢重玟面色冷肃乌云压顶,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半生极尽手段,给纪含英拴上了重重枷锁。这回早知她有所动摇,却万料不到她竟真敢率先发难,抛夫弃子背信弃义,挣脱亲情、家庭、道德这些对常人而言不可触犯的世俗天条,投向几无胜算的一方,竟还敢亲自领头,带外敌反攻御溟城。
这岂非公然在整个灵尘谢氏面前打他的脸?单是压下长老会的质疑和责难都够他喝一壶的。
更要命的是,一卫必将就此分裂自相残杀,继大规模的战损后还要再元气大伤。他的势力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将被严重削弱,权柄被蚕食地位被压制,曾经依附他的人包括长老都可能另投别派。他若不慎显露半分颓意,殿上这些人将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将他整个支脉都撕得粉碎。
相较之下,面子的问题简直不值一提。
追随他的一名长老见势不妙,拍案而起:“不好,谢重珩只怕还另有后招!”
众人果然按捺住所有疑问和野心,转向眼下的正事。
殿中常年备置的沙盘上,各色小旗迂回往复你追我赶,对方的一切谋划和前后形势便十分清晰地呈现出来:
“如今护境结界一带是防御最松的,谢重珩很可能早在外战结束前就调拨大批精锐,从那里绕往城南方向隐蔽。谢灿也不过是他选中的工具,否则,他又怎会在傅海真刚退入城西山岭后,就‘凑巧’被一卫突袭队发现,又‘凑巧’被谢灿的人碰到并截胡?”
“那他的‘逃亡’、飞龙卫声势浩大撤退到城西就是虚晃一枪,吸引谢氏军的注意力,给伏兵制造潜藏的机会,同时逼押解者走南门入城,以便夺门。信号方才已发,听闻其战兽迅疾非凡,只待他得手,伏兵就要全速行动,里应外合直闯定海军枢,挟持我等。”
“不错。‘被俘’既是计划的一环,谢重珩必然同时通知傅海真,开始南移。若我所料不差,只怕飞龙卫也已在赶来的路上。”
无人对此结论有异议。看着推演情形,众长老个个面色微妙,脸上未免都有些挂不住。
好一招虚虚实实,明修暗渡,竟将堂堂谢氏军主力遛狗似的遛了一大圈。枉他们这帮兵战世家最高掌权者,此境霸主,既谙兵略又擅权谋,玩|弄人心如吃白饭,竟都被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摆布得团团转。
说到底,还是他们太轻敌了。谢重珩来此大半年,除了力主退守——那都说不好是不是谢煜给他支的招——和提供物资,根本没显露过什么策略水平。直到方才之前,长老会都从未真正将他当成一个够资格平起平坐的对手。
论心智城府掌控全局,他不如谢煜。论游走朝堂声名威望,他不如谢重珣。论老谋深算权术制衡,他不如在座诸位。论统兵经验功勋战绩,他不如谢氏军任何一个主将。论双方兵力优势差距,更是不可相提并论。
他们都觉得他的一切成就都只是倚仗凤不归,如今靠山已倒,他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只会急于设法逃脱,哪还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怎料偏偏是这样一个似乎处处都不够拔尖的人,非但猝然调头咬向他们,还试图将刀子直接捅进灵尘谢氏的心脏。而此时反推可知,他几乎将长老会、守将、谢灿诸人的心性和反应算计殆尽,仅此一条,便堪称恐怖。
谢正吾不可思议道:“他好大的胆子,总共这点人马就敢硬闯御溟城,莫不是忘了还有护城结……”
没等说完,他自己就消了声,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为什么谢重珩要将突破口选在南门?仅只是因为那里的城防工事相对薄弱吗?
但抛开重兵守卫不提,只要全城防御结界一开,他就算夺了门也没用。
然而问题就在于,为保被围的极端情况下,己方人马还能顺利进出,每个城池都有部分城门跟整个结界并非一体,而是单独构建的法阵。
南向作为退路,内一外二总共三道城门自然也是,且它们以便捷为最优先级,阵眼与绞索机关都同置一室。
御溟城中人从未被逼到撤离过,年深日久,连他们都几乎忘了这最关键的点。只要谢重珩抢占了机括室,至少先获得了攻入的可能。
众人都真真切切地变了脸色,再次唰然望向上首。
谢重玟铁青着脸道:“看我做什么?这等机密,纪含英绝不可能知道。”
八长老的表情更难看了。既然不是谁告知谢重珩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主持整场对尾鬼之战的同时,还能分出心神,在无数不知真假、或有用或无用的杂乱信息中,从下属众说纷纭的建议对策中,自行提炼、考量,推演出许多截然不同的组合与结论,最终选定其中一条并坚信不疑,才敢悍然兵指御溟。
历来大事成败,谋的重要性远不如断。主意谁都会出,却不是谁都能承担抉择的后果,那是要对身后的整个势力群体、对所涉区域乃至对天下、对历史负责的,非勇毅超凡、心性极坚者不可为。
千万年来,史册上总有一种人,他们或许并非算无遗策的智者,却是当机立断的雄才。这种人不动则已,一旦下定决心,乾坤万物皆为其势,英豪黎庶尽入彀中。纵使功亏一篑最终落败,亦曾搅弄风云,名传后世,不负人间一行。
有人已隐生不安之感。本以为谢煜只是想保住本支脉唯一的骨血,才将他那徒有其名的侄子送来,可此时却怎么看都像是被他摆了一道。
事实证明,谢重珩的判断、决策极其精准,对人心的洞察与把控更是老辣非常,定下目标就一往无前绝不动摇。很难说到底是他三点都得了谢煜的真传,自身能力使然,还是冥冥中的天意巧合。
可是说到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任何努力都无法取代的关键。
谢重璘注视着上首,眉头紧皱:“城中守军都早调出去了一批,如今外城只剩三万多,军枢内卫连各府的私兵在内,总共不过数千,族长以为该如何应对?”
谢重玟森然道:“传令,一,全城天级警戒,各门锁闭,无令不得擅开,违者以叛变论处。二,立刻调往生域入口的部分伏兵,全速赶去南门支援。三,通报镇邪一卫本部,忠者、降者既往不咎,仍坚持叛乱者格杀勿论。最后,带谢敬仁去,纪含英若仍冥顽不灵,就千刀万剐给她看。”
“他的战兽再快,也连续跑不了那么远的距离,更不可能硬顶住沿途的攻击。我倒要看看,他们这点人马能坚持几时,够不够等到远在四百里外的援军,凭他区区万余人和那些叛徒,又究竟要如何攻破我灵尘谢氏世代经营的家族故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公告:缘更,晚6点更新为更新,其余时间基本都是修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