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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 396 章 ...
西大漠人扎营必燃篝火,环绕而坐,饮食歌舞,这个习俗即使在侵占倾魂数年后也没有改变。许多人甚至为此驱赶着他们的牲畜奴隶,住到郊外。
巨大的火堆周围环绕着一圈更加巨大的帐篷。这里原先是倾魂主城的核心区域,营地主人则是天狼联军留守在此的首座祭司,地位仅次于随岱钧出征南疆的大祭司,身边常有几十个高手护卫,和一群青壮倾魂人训练成的奴兵。
凤曦冒险出来,除了循着本能想要攫取生机,更是因为冥冥中那个似乎烙刻在头脑中的念头:尽快去南疆,破开天绝道。
这是不容抗拒的绝对指令。它亟需大量生机,才能吸收凝成幻世的妖力和散落其中的神识,以及体内蛟魂煞的力量,愈合伤势恢复修为,去完成任务。否则别说做什么,它能不能从乱军肆虐的倾魂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厉幽似乎说过,只有谢重珩的血对它有用,然而那人却远在天龙大地的另一头。凤曦从没验证过真假,这会子实在无可奈何,也只能随便找个人先试试,设法解了眼前的困境。
如今的九尾天狐跟凡兽无异,妖力和生机的双重枯竭也让它五感六觉大不如前。西大漠人却是天生的猎手,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前两次差点被当场活捉扒皮。
这次它更加小心,残破的身体几乎全程贴着地面,避开值夜的护卫和奴兵,艰难挪到了一个茅草和木头搭出的大型棚圈附近。
棚圈灯火俱无,简陋肮脏,满地白骨血肉,里面关着数千奴隶。这些人活得还不如牲口,脏臭无比,若在以前,凤曦是连想想都要吐的。然而现在,这却是它唯一有机会偷袭的群体。
浓郁的生机吸引着它,骨子里的瘾在身体深处暴动叫嚣,勾得它不顾一切地想要捕食。
许是时辰已晚,整个营地都安静不少,只剩此起彼伏震动地面的呼噜磨牙声。冷静观望片刻,不见丝毫异样,凤曦低头在地上找了找,两只前爪搭住木栅,从空隙中探进脑袋,踮起那条没断的后腿,一点点试图往上使力,直挣得全身都在发颤。
“咚”一声物体落地的闷响,奴圈里一霎时灯火通明。
人|皮灯笼映出张铺着斑斓兽皮的玉床,一名祭司弟子身着红袍头带漆黑法帽,手握人骨法杖,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两侧矗立着一群丈高的护卫,铁塔梁柱一般,夹着三两个奴颜婢膝的倾魂人,狞笑着看向声音来源。
却不过是块断裂的骨骸。就在此时,围栏外白影一闪。
“抓住它!”
众护卫不料一只畜生竟会使诈,偏偏他们还上了当,当即暴跳如雷,一叠声地用西大漠语吼着。大部队径直撞碎栅栏冲出去,剩下的立刻挥鞭驱打全圈奴隶。
这其中,下手最狠的却是那几个倾魂人:“都滚起来干活,这可是祭司大人要的神物,放跑了它你们都得死!”
西大漠人残狠嗜杀,自打占据此境,将龙裔民众视同草芥,活剐生撕剥皮抽骨……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出,绝不单是恐吓。奴隶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甚至不被允许正常站立行走,只能像狗一样跪爬着拼命追赶。
九尾天狐在瓦砾乱骨间跌跌撞撞地逃蹿。这里从没有人看清过它的模样,它也没显出任何出众之处,外面出没的飞禽走兽又不少,它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引起了对方注意,值当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地设计捕捉。
却不知这里的兽类躲避西大漠人还来不及,它先前竟敢接连潜进来两次,还都使计逃脱了,本就是最可疑之处。
后方火把如龙,呼喝声如在耳畔。趁他们暂未确定方向,凤曦仓惶间打眼一扫,见前方矗立着一座营中少有的大型建筑,外面同样把守着一圈腰挎长刀的祭司门人,也许是什么大人物的居所,追兵应该不敢擅入,当机立断擦着阴影钻进了里面。
房中异常高阔宽敞,居然是间宫殿,显是从前倾魂白氏的重要场所,如今却改作了他用。
整个地面都刻画出一个大型法阵,平稳闪烁着细微的灵力流。七处节点各挖出一个深池,依次注满了银白的水银、鲜红的人血、碧绿的毒液等七色“七宝”,以刻痕互相勾连。最中心用人的头骨垒出个丈高的京观,顶上盘腿坐着个“人”。
那是个龙裔族男人,只是较寻常人高大些。他不着片缕,正中一道分界线将他的身体精准地一分为二,右半尚且相对完好,用金线绣出无数古怪符纹,左半却被生生割去全部皮肉,只剩骨架和犹在蠕动的内脏。
一根同样刻满符纹的金钎从屋顶而下,自他后颈插|入脊椎,纵贯整条脊梁,又从尾锥穿出,透过骷髅京观直钉入地,死死固定住他,也不知已将他钉在此处多久。
但他居然还有气息,只是那双眼右边紧闭,左边却没了眼皮,整个圆睁着,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这竟是西大漠人在倾魂的主祭坛,那人竟是祭司们沟通天地的法器!
狐狸着实再跑不动了,慌不择路之下,只能就近一躲。
追兵们将营地翻了个底朝天,却果然没敢擅闯这里,而是由方才那祭司弟子亲自带人进来,小心搜寻了一圈,但一无所获。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活物,竟能泡在一口封喉的毒液中而不死。
凤曦濒死般蜷在碧色池底,半晌才缓过些精神。凡人的毒虽要不了它的命,终归剧毒腐蚀如烈火灼烧,十分痛苦,窒息的滋味也万般难受。
它正准备抓紧时间出来吸那人的血,冷不防房门又开,为首那人红袍红顶,却是首座祭司亲自来开坛问神。
天狼王岱钧受阻多时,前不得进后有不知哪来的军队袭击,兵士们又受天绝道影响,已慢慢开始变成怪物。大祭司在南疆作法献祭了几十万大昭奴隶,才求得天狼魔神赐下能破解困境的神物。
前阵首座祭司用法器占卜过一次,却只得了个模糊的指示,连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只知道就在周围一带。
凡人不能频繁打扰魔神,需间隔多久却得看天意。他没敢再卜,只令人秘密搜寻至今,那疑似神物的畜生今晚终于再次自投罗网,谁知竟还是被它逃了。
方才南疆又来了人催要,首座祭司只得冒着被魔神降罪的危险,连夜来问神物的具体方位和形状。
待随行弟子布置好,他走近京观,一边快速翕动嘴唇念诵咒语,一边握着把人骨匕首,抬手在“法器”心脏上慢慢割开一刀。心血顺着层叠的骷髅注进法阵,沿刻痕渐渐勾出神秘诡异的图案,灵力流随之开始快速窜动。
须臾,那人猛然睁开仅有的右眼皮,忍不住嘶声惨号起来,挣扎得脊梁、金钎连同骷髅台都喀嚓作响,整副骨架都几乎要生生从残躯中抽出去。
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折磨,就连首座祭司都从未见过他痛苦成这样。凄厉的痛号声中,他只有一半的嘴唇开合,断断续续嘶声道:“杀神,东来,血漫,西漠。兵锋,横扫,刀斩,天狼!灭尔者,必是……此家子!”
所有人都面色剧变,再低头一看,却见七宝池全都波澜起伏,弥漫出了不祥的血色。
法器口吐之言便是天狼魔神的法谕,历来从未出过错。此番答非所问,谁也不敢肯定这果真是魔神的警示,还是他故意胡言乱语诅咒。
首座祭司又惊又怒,一把掐住他的脖颈:“谁是杀神?!谁家?你都看见了什么?说!”
那人剧烈痉挛着,浑身崩裂渗血,眼中却跳动着疯狂的笑意,仿佛他真的看见了西大漠被血洗的预兆。紧接着,他似乎是精力耗尽,又像先前那样闭上了眼睛,虽活犹死,再回答不出一个字。
众人简直恨不得立时撕吃了他,又实在不能毁了大祭司精心制作的特级法器。
首座祭司怒声咆哮起来:“传令下去,所有人全力搜寻神物,就算把整个倾魂翻过来也必须找到!只要助天狼王攻破大昭,灭了龙裔族,法谕就不会变成现实,快去!”
祭坛重归沉寂。凤曦出了毒液池,四爪抠着骷髅们的眼眶,艰难爬上京观。
离得近了,它才觉那半张脸依稀有些眼熟,跟曾领兵抗击天狼联军,最后却与之联手、导致整个倾魂陷落的白景年略有两分相仿佛。纵然不是他,多半也是白氏子弟。
那人不知怎的竟又醒了,睁着那双可怕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半张嘴的线条忽然歪歪扭扭一提,显出点狰狞诡异的笑。
不过他究竟是谁、是昏是醒,对九尾天狐来说都不重要。锋利的尖牙毫不犹豫地一口咬进了他的咽喉,渴望已久的生机和鲜血终于汩汩流入它的嘴里。
它贪婪地饱吸一顿,没注意祭坛法阵的灵流开始躁动。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也疯狂冲进凤曦脑海,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巍峨永安,安定六坊,学宫同窗,苦守血战,蛮兵入境,人间地狱……
不过刹那,所有碎片已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原上尸积成山,血海汪|洋,弥漫的刺目的红色中,却浮着个手提陌刀的英俊男人,无喜无悲,平静到近乎残忍地看着脚下的一切。
那人的面目和身形凤曦并不陌生——方才万千影像中,谢重珣身边的小公子,曾占据了它几乎所有过往的人,谢重珩,只是它从未见过他这副冷血模样。但这并没有唤起它半点曾经的悸动和温情,对它来说,那只是它最合适的攫取生机的目标。
仅此而已。
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太多、太庞杂,情绪也太激烈,与凤曦冰冷到毫无感情的天性冲撞,混乱不堪,让它如受雷劫。它一声不吭地忍着,翠碧眼瞳中连一丝波澜也无,只等生机开始流转。
但紧接着它就哀嚎一声,猛地栽倒下去,痛苦地剧烈翻滚起来。
厉幽没说谎,旁人的生机对它非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是种酷刑。从口腔到腹中宛如灌入了一股岩浆铁水,灌遍全身每一丝肌肉,折磨得它死去活来,筋骨都几乎挣扎到断尽。
“法器”半垂着头,宛如熟睡,又宛如安静地看着它的惨相,实则迅速咽了气,嘴角却仍挂着丝诡异的笑。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欣慰于自己的解脱,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那人一死,灵流骤然大规模动荡起来,乱闪乱窜。外边把守的祭司门人被惊动,纷纷呼喝着踹开门冲进来,打算查看究竟。
但不等他们看清什么,灵流已暴|乱到极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祭坛包括大殿都彻底炸了,碎裂的砖木、石块、骷髅呼啸着飞了满天满地,凤曦也被炸进了一处水潭中。
误食生机的反噬让它仿佛死过一回,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气。它谨慎地爬出来,正打算返回冥虚幻世再想办法,却蓦然顿住,若有所感地侧过头。
一批护卫轰隆隆扑进营地,为首之人高擎着一片半虚半实的光晕,玉盘也似,连连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他进了首座祭司的帐篷,片刻又抱着个金匣子冲出来,点了一队人,吼道:“走,立刻随我护送神物去战场,助天狼王和大祭司攻破天绝道!”
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带着它的冥虚幻世,绝尘而去,狐狸冷静地原地思索了一下对策——无计可施。
由此往南疆路途迢迢何止万里,又尽是险峻地势,从两境交界处开始就号称十万大山,却非但没有任何人、物、环境对它有丝毫助益,反而全是阻挠和磋磨。真要这么一步步走过去,皮都得走脱几层。
但凤曦没有犹豫,调头就跟着向南去。
仿佛是它身影的投射,天幕下,一只“九尾天狐”拖着残躯艰难前行,近乎绝对的孤独、无助,仿佛要就这么独自对抗整个世间。可没过多久,其形变幻,便渐渐散成了满天浮云。
牵念萦怀,触景成伤,心之所思,目之所见。若是真正的凤曦,也会这般惨烈吗?
谢重珩收回视线,压住情绪,转身回了中军大帐。
如今是七月末。永安那场决战虽已过去一月有余,异象却犹如某种信号,同时引得八方动作风起云涌,消息来得格外密集。护境结界之外,领兵虎视大昭的其余三路主将也分别遣人,陆续给谢重珩传了密报。
混乱的战争让边界六境各自分割,都成了难通往来的孤岛,一应消息只能从往生域传递。看似绕了超长距离,曲折而麻烦,但得益于内外时间的巨大差异,却反而比直接从举步维艰的大昭走更方便快捷,只需数日就能到达,倒也不耽误什么。
按谢重珩的部署,霜华入口的宫长琴、宫长卿骤然杀出,直捣敌人后方。冰帐汗国前有碧血边界守军,往南则是中心三境防线,三方受敌,异国为战,再骁悍也绝不敢硬拼。若不想被包了饺子全军覆没,就只能尽快设法突围。
同是从后突袭,相较之下,西南线形势严峻得多。
天绝道让相邻两头的倾魂、万藏部分护境结界都暂时消失。天狼联军前方受阻,先锋死伤不少,根本无法靠近屏障,侵占中心三境成了奢望,心有不甘,果然调头奔向万藏。
宁松羽分出部分人马昼夜兼程,险险赶在敌军杀到前将之截住,护卫顾氏。他自己则亲率剩下的三十万将士,非但要直接对阵岱钧及其剩下的同等数量部众,还要抵挡从倾魂源源不断涌来的西大漠人,压力巨大。
唯有东北线,冲击长宁防线外围的仍是流民结盟的大光明军。厉幽依旧驻扎在碧血中部一带按兵不动,最是轻松。
谢重珩已命宁松羽统管三路兵战,厉幽负责汇总消息、调度物资等事宜。沙盘上形势分明,外界暂无需操心,他身处灵尘谢氏的重围中,真正的危险还是在他这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召来侯曾,耳语一番。
不知哪天起,镇邪一卫部分中底层将校之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孙瘸子被安置到东平后,有个谢氏子弟总在年节时去找茬,任意磋磨,逼得他生不如死。
——谢重珩的招便是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让人在前线四部都散出此人遭虐的风声。
能在谢氏军中混出点地位的外姓都待了有些年头,同袍日久,总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孙瘸子是哪部的人,哪部必然会有反应,既能试出他的身份来历,又能探明军中的态度。
果然,消息刚传出来,便有耿直急躁的将领愤怒不已,趁纪含英巡视时直接拦了去路。同时满足这传言所有条件的,只有原来的主将亲卫统领孙保民。
她面无表情,压着怒意听完,正待思索如何暂解老部下的困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拳头猛然一紧,眼瞳不可置信般震颤起来。
上次谢重珩说:“不久前更有人亲见他无故辱践因残解甲的将士。”谢敬仁绝不会主动跟他鄙视之极的这些“贱|民”有交集,除非他外出时,他们偶然冒犯了他,或者……
算算时间,正是他该去看望孙保民的时候。再回忆他当日表现,怎么想都多了几分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常意味。
若仅仅是寻常责骂,何至于让谢重珩特意点出来,又何至于让谢敬仁慌得口不择言,不惜激怒自己?
他可能会没有人性到这个地步吗?
纪含英一时面无血色,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哪怕战场上多少次生死一瞬之际,她都从未这般恐惧过,而她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
她先命人马上压住军中流言,以免惊动了谢重玟的人,又思索良久,才秘密召来一个可靠的杂役,命他即刻出发,前往东平城查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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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