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次实习很紧张 ...
-
虽然沈一凡已经做好了成为唐僧肉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位“妖怪”还真的说到做到，把他带回家了。
这是一片正在搬迁的小区，小区只有几栋楼，应该曾是某企业的员工宿舍，掩映在层叠树木之后，隔着几条街就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小区地段不是很好，看起来已经没有几户人家还在居住。
沈一凡内心凉了半截，坏了，现在真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了。早知道刚刚就不大发圣父心，喊上两嗓子引起他人过来就好了。
小海完全没有在意沈一凡的心理活动，径直拉着他走向一栋破败的居民楼。
昏暗的楼道没有灯，楼梯上也有许多积灰和蛛网，沈一凡已经不指望有天降神兵救命了，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楼层，一层，两层，三层……
楼层越高心越沉：坏了，这次跳窗都跳不成了。
终于，小海在第五层停了下来，打开门：“爸爸，到家了。”
沈一凡谨慎的向屋内看了一眼，屋内出奇的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桌椅板凳之类的简单家具。小海正直愣愣的看着他，他只能咬咬牙，小心翼翼的迈开步子走进屋内，却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黏黏的东西，抬脚都有些费力。
不会是这孩子吃了口香糖随便乱吐吧？
小海也没有开灯的打算，只是拉着沈一凡默默地向前走，直到将他按到一张沙发上坐下，才松开捏着他手腕的手。
“爸爸……”
小海轻轻叫着他，两只手抓着衣角，身体站的笔直，脖子却不正常的伸着，几乎弯成九十度，垂下头，就这么站在沈一凡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沈一凡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他喉头紧了紧，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场面，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哎。”
然后就想抽自己两嘴巴，真是被叫爸叫飘了，该你管人家叫爹的！
“爸爸！”小海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按钮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的沈一凡一惊，只听小海声若蚊蝇的开始向他汇报：“爸爸，今天语文和英语老师让背的课文，我都背了，所有的作业也做完了。”
“老师又让买必刷卷，我没买，特地让同学拍照发给我，答案也誊写在作业本上了。我给家里省钱了。”
“我今天听不听话？”小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尽管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和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沈一凡还是察觉出对方有些害怕的眼神。
他害怕什么？被抓的不是我吗？
“爸爸，你……”小海声音又小了一些，“我今天是好孩子吗？”
沈一凡看着他，沉默半晌，说：“你当然是好孩子了。”
“谢谢爸爸。”小海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爸爸，你饿了吗？想吃什么吗？”
“不饿。”沈一凡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孩就是想找个爹陪他玩过家家，应该不是想吃人，于是他放松下来，甚至打量起四周：“小海啊，把灯打开吧，这么黑，我什么都看不清啊。”
“……好的，爸爸。”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去开灯。
沈一凡这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外面打开手机时，小海好像说过“眼疼”，如果这时候开灯，惹得他不开心，自己岂不是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沈一凡连忙站起来：“别！别开了！”
可地板上的粘稠物实在是太粘脚，沈一凡的鞋直接被粘在地板上，他一个没站位，“啪”的一声摔了个结实，却一点儿都不疼，地板上是一片黏腻滑软的东西，闻起来还有些腥臭。
“爸爸？”
沈一凡顾不得研究地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连忙爬起来：“别开灯！”
“可是，”小海有些不明白：“爸爸你刚刚说让我打开……”
“别开了别开了！爸爸看的清，看的清。”沈一凡连忙摆手：“你快去忙你的吧。”
小海点点头：“那爸爸，你先去休息。我去给你做早饭。”
听着他进入室内，沈一凡终于放下心。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明明怕光，还不拒绝自己开灯的要求，但总之不惹怒他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出去……找到门在哪儿。
沈一凡眨眨眼睛，还是不能适应这片黑暗，这房间的空气内好像充斥着什么沙尘一样的物质，刺的他睁不开眼，他伸出双手，慢慢的四处摸索。
椅子，沙发……这个应该是柜子……
又摸到两个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应该是摆件，只是摸起来也黏腻腻的。
他继续摸索，触手是一片坚硬木刺。
“木头？”沈一凡仔细摸了摸，“有点像是椅子腿……”
这一大片都是或短或长，或粗或细的木板木条，应该是一扇窗，怪不得屋内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原来是窗都被小海用木头钉死了。
沈一凡继续向前摸索，脚下时不时发出怪异的“咕叽”声，这让他想起，自己在某天抄近路回家时，路过一处堆满厨余垃圾的泥土小道，动物的内脏皮毛从黑色塑料袋内漏出，鸡毛鱼鳞果皮不分你我的撒了一地，泥水和许多浑浊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恶心的腥臭。走在上面，便是这种黏腻又柔韧的微妙触感。
沈一凡有些心慌，无论他摸到哪里，都是一手黏腻，甚至还能拉出一些短小的丝线，终于，在摸到一片毛茸茸却又软乎乎的东西时，他收回了手，想在衣服上擦一下，又觉得手脏，想再给白麓麓打个电话，还是觉得手脏。
“这都什么事儿。”沈一凡绕开这一小片，探出手去，却摸到了一个塑料质感的按钮，是电灯开关。
刚刚不让小海开灯，是为了防止激怒他，现在小海不在，那么……
沈一凡立刻按动开关，并提前闭上眼睛，免得被灯光晃到眼睛，可没想到，这灯开了和没开基本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室内亮了一些。
原来是空气中悬浮着像是雾霾一样的粉尘，迷迷蒙蒙的遮住了大部分光亮。怪不得小海压根不害怕在家里开灯，沈一凡心想，随后大概扫了一眼屋内，就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换个没看过这幅景象的。
地上这些粘稠的东西，从形状气味和颜色来分辨，应该是……人类的组成部分，只不过已经被踩的瓷实，不管是心肝脾肺肾统统变成了一张薄饼，被血液浸泡，灰尘覆盖，紧紧地黏在一起，能够看得清楚明白的，是那几片晶亮的指甲，像是嵌入马路上的硬币一样显眼；还有一些新鲜的摆在一边，大概是一些肠子，还没有被踩瓷实，应该是最近才从某人身上拆下来。
墙壁上更是可怖，像是有人拿着一截断成两半的人挥洒，墙壁上，沙发上，包括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上，血液溅的到处都是，或许地上的这些东西，也是被挥洒途中甩出来的。
而沈一凡刚刚在柜子上摸到的毛绒摆件，竟然是两颗头。
那是两个老人的头，应该是一对老夫妻，整整齐齐的被摆放在柜子上，他们眼角向下垂着，嘴角却被人用两把刀划开，像是小丑一样摆出了两张大大的笑脸。
沈一凡完全不敢想，自己刚刚按到的毛茸茸又软乎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能拼命抑制住自己想呕吐的欲望，转身向大门走。
“爸爸。”
小海站在走廊的墙角，大部分身体都掩盖在墙后，只探出一个脑袋，乖乖的看着他：“爸爸，吃饭了。”
沈一凡看着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大门，又看了看和自己大概有四五米远的小海，决定拼一把，闯出门去。
可他刚一动，小海的头便探的更近了：“爸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爸爸，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啊……”
他的头距离沈一凡越来越近，可身体却仍旧在墙后藏着，像是怕被他发现一样，不断地伸着脖子，像是长颈鹿够树叶一般，他的脖子越来越长，脸直接贴在了沈一凡的脸前：“爸爸，我听不见。”
“你叫我滚远一点，可没一会儿又叫我干活，”小海有些委屈：“我怎么能听见呢？”
“我只能伸长脖子，仔细的听……希望不要听漏了爸爸的话。”
“爸爸，”小海藏在刘海下的眼睛漏出来，像是鱼眼一般凸出，直勾勾的盯着沈一凡：“爸爸，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沈一凡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口中直冒酸水，感觉只要张口，就能吐出来。
“没……没做错什么。”他压着嗓子，嘶哑着回答：“你是乖孩子，什么都没做错。”
“那爸爸，我做好饭了，吃饭吧。”
小海得到了回答，慢慢的收回了脖子，消失在了墙后。
“看样子是走不了了。”
沈一凡想深吸一口气，但一想这空气里漂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也不敢大口喘气了，只能乖乖来到餐桌前坐下。
也不管这桌椅曾经经历过什么了，自己都要结束了，谁还管这个。
“妈妈，你起来了？”小海的声音传过来：“爸爸也回来了，饭也做好了，咱们吃饭吧。”
还有一个“妈妈”？！
沈一凡的心跌落谷底，摔成八十六瓣，完了，这回怎么跑？
“咔哒”“咔哒”，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沈一凡几乎不敢抬头，只觉得面前这张桌子可太桌子了。
须臾，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对面坐下，沉默不语。
沈一凡实在耐不住好奇心，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面前坐着的，竟然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
她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红色渐变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沈一凡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显得自己礼貌点，只好小声说道：“这位姐姐，我不是故意假装您老公的。是您儿子非要抓着我喊爹……”
对面的女人双眼却突然亮了起来，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救……”
“救救我……”
沈一凡愣住，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救救我——！！”“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嘴唇到喉咙却像是吹起过猛的气球一样，“砰”的爆裂，却没有流出血液，而是一些难以描述的人体组织，从裂口处流了下来。
沈一凡惊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跑开。果然，对方的整个身体像是气球一般炸裂，一些细小的碎片迸的到处都是，外面那层紧致的皮肤变得皱皱巴巴，垂在椅子的把手上；而内里，则是一堆白色的骨头，和一滩滩的烂肉，它们堆积在椅子上，“啪嗒”“啪嗒”的向下掉。
那原本精致美丽的面孔，也被炸成了花，露出了一张扭曲变形的脸，他的头还连在脊椎上，一些肌肉也还连在骨头上，沈一凡看着他那双已经变形的眼睛，艰难的睁开一条缝，正四处找寻着什么。
沈一凡意识到，这人自己果然见过，正是昨天晚上，自己第一次见到小海的时候，那个被小海叫“妈妈”的男人。
男人也终于发现了沈一凡的位置，他扭曲的眼睛流出一滴浑浊的眼泪，残存的肌肉拉扯着骨头，想要想沈一凡伸出手：“救……”
“救救我……”
“妈妈？”
沈一凡猛地抬头，发现小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边，他看着椅子里的那摊烂肉，又看向沈一凡，疑惑的问：“爸爸，妈妈呢？”
“你妈……妈，不就在那儿吗？”沈一凡一边谨慎的回答着，一边看向那扇大门。
“在这儿？”小海又看了眼那摊肉，皱眉：“这怎么会是我妈妈呢？！”
“我妈妈明明不长这样子啊！”
他突然怒了：“胡说八道！这怎么会是我妈妈呢？！”
“我妈妈根本不长这样！她不长这样！！”
“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把我妈妈还给我啊！”
他一脚踩上了那摊新鲜的烂肉，肉末向四周溅开，如果不看色泽，几乎和地板上那些完美融为一体，沈一凡也明白过来，这地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我妈妈呢？！”
“我妈妈呢！”
“把我妈妈还给我啊！！”
小海放声痛苦，手上却恶狠狠地摔着那人的骨头，头颅，沈一凡到处躲，根本躲不开，突然，他瞄到一旁有个房间，连忙冲过去打开，想要躲一下这“腥风血雨”。
可没想到，门后却是另一片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次实习很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