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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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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刻不容缓,晓里也忙提着脚踩着及膝的大雪跟着往营地北面赶,那里正是面朝大漠荒原的方向,莫非真是胡人来犯了?
奋力挥腿,只前进了不到一百米,眼看周围都是匆匆掠过的骑兵,晓里已经很后悔了,积雪的阻力太大,她走的非常累,腰酸得要命,眼睛也被寒风刮得张不开,腿脚很痛,精疲力尽。
她忍不住骂自己:傻啊?腿再长也不是这么用的,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于是她便停下来叉腰等着,瞅着一个随她从定州运粮草的官差骑马过来,便一横身拦住,叫道:“喂!搭个便车!搭个便车!”
那官差勒住马,待看清楚眼前这个裹的像冬熊一般的人是晓里后,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诧异的问道:“公主,天寒地冻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哎你下来做什么!?”晓里真觉得古人礼节多的令人崩溃,忙叫道:“快上马,然后把我也拉上去!我要去看看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那官差忙照办了,晓里坐在他后面,一把抱住他的小腰,催促道:“快快快!”
“是!”官差答应着,感到晓里的气息紧贴在自己脖子后面,顿时一张脸红的跟霜打的苹果一般,赶紧的催马而去。
到了营地北面,果然看见大军已经在木栅栏后整齐阵列了起来,而栅栏的另一侧,是一坨坨灰色的东西在动来动去,宛如一个个被风吹的翻滚不止的垃圾袋,且数目相当可观。
饶是晓里视力好,也看不清是什么,便问:“那些是什么人?”
官差没听清,便含含糊糊的答道:“嗯。”
晓里又好气又好笑,把嘴挨到他耳边大声道:“嗯什么嗯!我问那些是什么!?胡人吗?”
那官差吓的差点儿翻身滚下马,道:“是!是!我听人说,是胡人的饥民涌过来了,向想进军营里讨要粮食的!”
“哦……”晓里点点头,面对还在不停涌来的饥民,暗暗估了个大概人数,决不下四位数,救不救都有难处,她感到心里有些沉重,不知道在寒风中得瑟的他们的命运将会如何。
还未有其他命令下达,兵卒们均严阵以待,面对饥民的恳求进营躲避风雪和饥荒的哀号声充耳不闻,一片寂静里,其实都是金戈铁马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晓里终于看见长孙将军的行辕打着旗帜远远而来,她拍了拍官差的肩膀,说:“老兄,走,咱们去长孙将军那里。”
官差手一抖,马儿乖乖的走起来,晓里突然看见他脖子后面全是细细的汗珠,便奇怪的问:“怎么你还热啊?”
“属下,属下不热。”官差嗫嚅道。
“那你不正常,该吃点儿虚汗停颗粒了。”晓里随口道,完全不知道这可怜的男人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如此热血喷张是为哪般。
到了竖着旗帜的队伍旁边,晓里想了想,请官差先下马原地等着,自己骑马去找长孙大人说话,那官差哥们杵在雪地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长孙大人正在马上望着遍野的饥民沉思,只听副将陈世东在耳畔提醒道:“庆阳公主来了。”
他乍一低头,只见晓里已经骑马到了他旁边,正仰着笑脸,对他摆着手说:“嗨!将军大人好~~”
然后,不待他所有动作,晓里已经抢先喊道:“别下马,别行礼,请见我点点头笑一个就行了!”
见长孙将军一脸尴尬的僵在那里,晓里只好解释道:“大家都穿的多,别动来动去了,反正麻烦长孙将军帮我如此传令一个,大家习惯了就好了——长孙将军,现在想进营地避难的饥民们越来越多,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了吗?”
“末将以为,左大营的大仓刚走了水,烧去了近一半的粮草,紧接着饥民就来了,其中必有蹊跷。”长孙将军沉声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要驱散他们了?”晓里的心里一紧,喃喃道。
长孙将军没有回答,却是接着说:“公主不熟悉这里,所以看不出来,胡人虽是游牧民族,却也分三六九等,那些饥民的穿着打扮正是最下下层的散民,本就又穷又苦,这大雪一来,肯定断炊,所以他们来军营讨粮,也是唯一的出路。”
晓里有些明白了,就像天桥上的那些残废乞丐,都是有组织有背景的职业要饭人士,但可怜却是真可怜,有时候弄得你给钱也不是,不给钱也不是,只能诅咒那些毫无道德底线的背后黑手们,通通脱肛爆菊花!
“那……到底是救还是不救?”晓里问道,原以为自己提了个很难的问题,却不料长孙将军很干脆的答道:“救!”
晓里心中一热,觉得他真是个汉子,却也不得不担忧道:“可是,如果就像将军说的,这些饥民其实并不单纯,里面混着王卢生这种反骨仔呢?真要放进来了,那我们不是香饽饽打了癞皮狗,搞不好还被咬一口呢。”
“不怕。”长孙将军眼中戾气一闪,此时方显出武将的本色来:“末将已想好了,就将舍粥棚安在营地前面,再每隔一里地设几处帐篷给他们,来要粥便给粥,吃完还各自分散到各处帐篷中,若如此安分守己,我长孙念培令全军勒紧裤腰带也要救济他们,要是有人还只想着进营来,格杀无论!”
如此思虑周全,厉害……晓里由衷的对这个年轻的将军心生敬意,只想说:将军威武!
这样一来,饥民们虽奔波些,但不至于饿死冻死,也不会被心怀鬼胎的人唆使闹事,真是两全其美的好对策!
晓里感叹的笑道:“难得将军你毫无种族歧视,真是个心中有大爱的人呢。”
“您父皇对胡人,其实也是招抚的意思比较多,他才真是位心中有大爱的圣君。”长孙将军低头莞尔:“若早一日平了边关战事,我情愿做个兵不血刃的窝囊将军。”
听到这里,一句话突然在晓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好人命不长。
MD,你还敢更无聊一点儿吗?晓里暗暗的骂自己。
别过长孙将军,晓里便准备先回帐篷一趟,她原想捎那官差一起,无奈那人却死也不肯上马,如果再逼他,他简直就要在雪地上滚一滚了。
晓里很无奈,正见慕容临背着弓箭骑马过来,便欣喜迎上去,将官差托运给他,自己骑马径直离去了。
“慕容少将军,好久不见了!”那官差是长年在定州府当差的旧人,原本就认识慕容临,此时此地一见故人,便亲热的招呼道。
“我已不是将军,你莫再提这个,从此直呼我名讳便是了。”慕容临干巴巴的纠正道,指了指身后:“上来吧,你去哪?”
“我原本是要去右大营的粮仓的,只是路上遇着了庆阳公主殿下,就被她差来了这里。”官差一说起这个,想起和晓里的亲密接触,已是又一次面红耳赤了。
“你脸色是怎么回事?着了风寒?”慕容临见他神色不对,便问道。
那官差一边上马一边不好意思的说:“唉,说来难堪,我刚刚和公主共骑了一程,她金枝玉叶的,还贴的这么紧,我,我还真真不习惯……”
“她原是这样,你不要太拘束。”慕容临浅浅一笑。
官差也憨厚的笑了,道:“公主以前常出入定州府,本也没这么拘束,只是自从展大人走后,公主虽然人还在定州,兄弟们却很少见她了……”
“难道展日召是独自走的?”慕容临有些吃惊,脱口问道。
“您不知道啊?”那官差喃喃道:“展大人说是去永州赴任,但我又听那边的人说没见着他,兄弟们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竟就这么不知去向了……”
慕容临的手用力的握紧了缰绳。
如果说此时他的心中尚只是愤怒和失望,官差接下里的话更是让慕容临几近失去理智。
“不过前些日子出了件怪事,现在想起来还一身汗,但兄弟们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也不敢妄言,只在心里埋着。”他听到身后传来充满疑惑的自言。
“是何怪事?”慕容临问道。
官差吞吞吐吐的说:“来大营的路上,粮草队伍不是遭了埋伏嘛,那些黑衣刺客里……好像有个也叫展日召。”
慕容临一下勒住了马,回头盯着官差,一字一顿的说:“你,说,的,是,真,的?”
他冰冷的眼神让官差不禁打了个寒噤,道:“我,我也不敢相信,虽然当时那些人都蒙着面,但,但我分明是听到其余刺客这么叫他的啊,而且公主也说他是奸细什么的,还说自己在藏珍楼时早已怀疑了他……”
“那个人,是不是手受了伤?”慕容临沉声追问道。
“岂止受伤……”官差突然有些气恼:“他根本就没有左臂,展大人一声好武功,怎可能突然就成了这种废人,是了,那必是是刺客们的离间计,只是为了给展大人泼污水的!我绝不相信展大人会与他们为伍!”
不对,那人必是展日召!不然晓里不会在梦中喊出那句话:
“日召!原来你的手还在啊……!”。
所有人都可能认错展日召,她却绝不会认错他!
慕容临强咽着怒火,再没多说一个字,将官差送到左大营粮仓后,他一拍马便往营帐方向疾驰而去。
难怪,难怪她独身一人犯险来到边关!难怪他问起展日召的时候,她竟会哭着求他不要问!
那你为何还要说他待你好!?为什么!?慕容临心中狂乱的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