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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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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养了几天伤,晓里已经是躺的腰酸背痛了,但她每每想轻举妄动,就会被陈氏恐吓,历数各种好不了,各种并发症,为了可贵的元宵节,她也只好忍了。
身上稍好些的时候,长孙将军就来看过她,那是个黑皮肤,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只三十岁出头的模样,行动说话并不粗俗鲁莽,倒很有儒将之风,晓里惊叹他的年轻有为,他却谦虚的坦言,说他长孙念培只是捡了京门之变的大便宜,能打仗的老将军多死于朝廷清洗与动乱之中,他从小小的校尉做到如今的边疆将军,竟只是这几年间的光景。
有这个人做参照物,慕容临应该很有动力才对。
晓里便问道:“我有一位朋友,是定州人,也在您军中效力呢,才来约莫三个月吧,不知道他……表现怎么样?”
“公主是说慕容临吧。”长孙将军一笑,见晓里称是,他才接着说:“末将很早以前就听过他的大名,知道实是个少年英武,有真本事之人,此番得知他获罪削职来荡寇军效力,本想让他直接担任统兵之职,但他却执意要从兵卒做起,每次骑马巡疆上百里,三日方一个来回,风餐露宿,披星戴月,慕容临虽能吃苦,末将却觉得屈才,明日待他巡疆回来,不知公主可否劝劝他……”
晓里一时无言,她虽然也觉得慕容临这么做有些过于自苛,但却是知道他脾气的,少不得越劝越来劲儿,现在还是个骑马的,赌气起来,说不定就干脆去当马被人骑了……
但长孙将军好意不可拂,晓里只好虚应了一声,转开话题道:“还忘了和将军说件事儿,之前运粮的官差里出了奸细,他叫王卢生,不知将军有办法查查他的来历吗?”
“随您来的那位叫纪周的公子已经告诉末将了。”长孙将军沉吟道:“末将也修书给了知府大人,此事还得从定州城查起……”
“将军听说过寒鸦堂吗?”晓里直言道,只怕他们不知道其中关系,白费了许多工夫,却不得要领。
长孙将军微微一怔,却是坦然一笑:“何止听过?以末将愚见,那个什么王卢生,就算是堂里的人,也不过细致末流之辈。”
这下换晓里发愣了,只听长孙将军侃侃而谈。
在弘文皇帝登基前,寒鸦堂是一个令人齿寒的名字,没人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存在的,也并不知道背后催动它的是哪一只手,但却很清楚它剑指何方。
那些背天匿名的官员武将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他当时官阶低微,自觉效命无门,也寻思着想找些途径入到堂下,不过就在他怀揣这个念头的时候,一次亲身经历告诉他,寒鸦堂并非人人都能进的。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他与其他几名军士,共同护卫着与当时的弘文亲王促膝密谈后的兵部尚书回府,正当大街上,竟被数十个蒙面杀手围住,方知已被人觉察出了行踪。
那些蒙面杀手功夫了得,一看便知都是大内高手,不消片刻,兵部尚书身边已只剩下三个人,长孙念培虽然勉强支撑着,却已经伤的不轻。
情势如此危急,眼看就算拼死也难保大人周全,蒙面杀手渐渐围了上来,却听尚书大人沉沉的松了一口气,道:“莫慌,右堂主亲自来了。”
说话间,只见月色之下,一个身着灰衣的人影正缓步而来,他的步履轻漫,身形修长瘦削,长孙念培不禁有些失望,这看起来近似孱弱身躯,如何对抗这四面纷涌而来的杀意?
但下一秒钟,他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长剑出鞘,那个银光若练中的身姿如捷鸟般敏锐,当蒙面杀手纷纷倒下,他身上竟一点儿血迹也没有溅上。
有个蒙面杀手垂死时,对他艰难的拱手哀告,他的回答却是再赐两剑,先砍去了那讨饶的双手,然后才一剑封喉。
那人身形飘忽,长孙念培看不清他的长相,却死死的记住了月光下的那一双眼睛,残忍嗜血,就像一只越冬的寒鸦,漠视着渐渐消逝的生命。
解决完刺客之后,那人连看也没多看他们一眼,便转身踏血而去,一如来时的从容。
“念培啊,你还想入寒鸦堂吗?”因相识多年,对他的心思也知之甚多的尚书大人如此问道。
他于是退却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那样的冷血杀手,
“此事末将还从未向别人提起过,还望公主也听听便是。”长孙将军说完这些,叹道:“如今的寒鸦堂已不再是当初的寒鸦堂了,竟成了反贼一窝,末将也不能不避嫌。”
晓里点点头,她依稀记得纪周提过寒鸦堂左堂主的事儿,那这位右堂主又是何方神圣呢?
长孙大人自觉已打扰多时,便起身告辞了,晓里歪在迎枕上,回味起刚才的所听所闻,不觉心中升起寒意。
日召与纪周之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啊?以她对现在的他们的了解,真的无法想象啊。
晓里精神渐入佳境,陈氏的日子却不好过了,晓里闭关的无聊,一会儿要她帮忙去打听粮草是否已经如数入仓,一会儿又要她去看看这个在干什么,那个在干什么,乃至整个荡寇军在干什么……
陈氏与她熟了,见她喜欢说话随性,也渐渐越发放的开了,抱怨道:“嗳呀,民妇的腿都要跑断了,公主你可比我家那个死男人难伺候多了。”
“是啊,当公主也就这点儿好处了,想跑断谁的腿就跑断谁的腿。”晓里笑嘻嘻的耍赖道,转眼又提出一个要求:“好大姐,你能把纪周叫来吗?这些天他连个影子都没有,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是是是,民妇这就去,为公主啊,就算腿跑断了,爬也得爬过去不是?”陈氏笑着,便起身出帐了。
晓里等了好久,纪周才过来,只见他手里拿着几支烤羊肉串,一边吃着一边笑道:“公主,尝尝不?”
“要!!”晓里馋的要死,支起身半躺在迎枕上,拿着还滚烫喷香的肉串吃起来,连连赞叹过瘾过瘾。
自从传闻街上卖的羊肉串都是猫肉后,她就失去了这一人生乐趣,如今终于又算拾起来了。
“啊,对了,你莫告诉陈大姐啊!她说如果想尽快好起来,就不许我吃荤腥,啧,何况上面还有辣椒……”晓里一时想起这个来,忙要求纪周封口。
“吃了会影响你养伤?”纪周愣了愣,竟是劈手就夺过她吃了一半的肉串,闪的远远的。
“你干嘛!”晓里不甘心嚷道。
“公主你得快点好起来,离元宵节只有七天了!我还急着回去陪我娘子哪!”纪周笑着比划道:“走的时候,她肚子像个小西瓜,这一回去,说不定就变成大南瓜了。”
唉……那不吃就不吃罢……晓里无奈的想。
虽然自那天以来,她就觉得纪周有些不太对劲,再加上慕容临的那句话,她已是有些担心了,不过现在看来,起码他还是关心凯蒂的,应该问题不大。
但该问的还是得问问。
晓里故作轻松道:“纪周,那天你杀了多少胡人?”
纪周把吃剩的竹签随手一扔,那签字直直的插入地上,说:“我不知道。”
“是真的杀了?”晓里追问。
“难道那些掉下来的人头都是假的?”纪周疑惑的反问道。
晓里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他那一脸的无辜,喃喃道:“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哪怕是胡人,你也只断其经脉,废其武功而已,纪周,你实话告诉我,真的没事吗?”
听她这么一说,纪周的神色微微一沉,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口中喃喃道:“的确……为了娘子,不可再多杀人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给未出生的孩子积点儿阴德?晓里不是很明白。
“公主,你这里有安神定气的药没有?”纪周突然问道。
“有是有,就是那个红色的瓶子。”晓里指着前面的桌子上林林总总的瓶子,道:“陈大姐给我准备的,专治我不肯安心养伤的毛病……”
纪周走过去,端起那瓶子,拔开塞子,竟是一仰头全吃了下去。
“喂!话可以乱讲,药可不能乱吃啊!”晓里忙叫道:“陈大姐嘱咐过,一天只能吃一颗的!你当那是消食片啊!?”
“是有点儿多。”纪周扶着胃说:“嗝,我都吃饱了……”
他不正常!绝对的不正常!这行为这腔调,也太过于活泼可爱了!
晓里紧张的盯着纪周,催促着:“那你倒是快点儿吐出来啊!”
但已经晚了,只见纪周抱住头,缓缓的坐到地上,喃喃道:“好晕啊……”
晓里只好直着脖子叫陈大姐,却千呼万唤的始不出来,好容易帐外守门的兵卒听见了动静,才忙赶了进来,一看这个情形,只以为纪周是喝醉了,张罗着要去拿醒酒石。
“他哪里是酒喝多了,他是嗑药嗑HIGH了!”晓里嚷道:“快给他洗胃!”
“洗啥?”两名兵卒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道。
“啊!算了算了!给他灌水!抠他喉咙!”晓里急的真想亲自动手,无奈稍一挣扎,就觉得肩膀上的线绷的紧紧的,真觉得自己像被缝了块补丁的破娃娃,一动要散架。
那两个人连忙行动起来,一个倒了一碗茶水,一个扶着纪周的下巴,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嘴,无奈的回头禀告:“公主啊,他已经睡着了……”
晓里也只好作罢,对那二人说:“那……那还是算了吧,你们快去找陈大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