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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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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我的确是农夫,只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不是普通的农夫。”纪周微微笑着,毫不避讳的说:“若非如此,恐怕军爷你现在就得给大家收尸了~~”
慕容临瞥了他一眼,却是突然道:“多谢你一路保护公主。”
“好说,好说。”纪周依旧是笑容满面:“不过接下来,公主殿下的事就交给你了,若在下再多管闲事,莫说你,就是在下的娘子也要吃醋了。”
说罢,便甩手而去。
这个人,就连说话都很奇怪,一会儿“我”,一会儿“在下”的……慕容临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其实那女大夫手脚很轻,也不怎么疼,晓里的哀号大多是吓出来的,眼看银针穿线在伤口上拉来拉去,她真觉得自己像块案板上的猪肉般任人宰割,可悲可叹。
“嗳呀呀~~好了。”陈氏上药包扎完毕,终于直起身,活动着酸痛的颈项宣布了这一喜讯。
“其实,莫非,也许,还有拆线的一天?”晓里惊惶道。
“这个自然。”陈氏爽快道:“公主中气真足,民妇的耳朵这会儿还在嗡嗡作响呢。”
“对不起……”晓里说,她急于分散自己对拆线这个可怕事情的注意力,便想聊些其他的,于是问道:“大姐,陈氏其实不是你的名字吧?”
“当然,公主问的真有趣。”陈氏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道:“民妇夫君是这儿的一个千总,叫陈世东,民妇自然随了夫姓,民妇家里啊世代行医,自己也通点儿医术,这才来了这穷山辟野的地方充充大夫,顺便照顾照顾家里那个臭男人。”
“哦,原来是你是个军嫂啊。”晓里恍然道。
“公主说话真有趣,民妇还是第一次得这个头衔,就当公主赏民妇的吧。”陈氏笑着收拾起东西道:“都大半夜了,公主好生歇歇,民妇去给您熬药。”
完了完了,又是那苦不堪言的东西!她生病最怕的两样,西医的针,中医的药,可这下都齐活了。
待陈氏走后,晓里便闭着眼睛在床上静静的想心事。
她担忧着展日召是否能蒙混过关,那寒鸦堂如此可怕,如此难混,当时,如果不是想着他背负着那么重的责任,如果她知道下一秒荡寇军就会杀到,那她一定不顾一切的把他留在自己身旁,不用再担惊受怕。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见这短暂的一面,晓里有些负气的想。
因为现在,她是越发想念他的呼吸,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吻了……
慕容临站在帐外,纪周虽然走开了,但他的话却留在了他心里。
“与其在外面担心,不如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啊,都是长孙将军念及他与公主“相识”一场,怕她初来乍到这都是生人的军营里不习惯,才特命自己这个“熟人”在外伺候着,不然谁愿意站这寒夜里喝风啊……
一别三月有余,他呆在这天高地远之处,每日忙着操练军事,一直不问不听不想其他事,料定她已与展日召早已远走高飞,怎知突然接到她押运粮草年货来这里的消息,那个展日召竟然未见随行……
他也真能狠得下心!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帐里闷闷的一声响,像是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慕容临忙掀开帐帘进去,却见是晓里把整床被子飞踢了出去,险些就把架子上的火盆给压着了。
这个可怕的女人!!
慕容临黑着脸,把被子扔回晓里身上,呆站一会儿,还是过去给她理好了被角,正想赶快闪出去,不料晓里梦中一伸手,随随便便的就抓住了他的……
裤子!!!
好在他的网甲是盖到大腿上围的,不然说不定就抓住他的□□了……
“放,放开。”慕容临小心翼翼的去掰晓里的手指,好容易脱身了,他转身刚想逃走,却悲哀的发现,后面的裤子又被抓住了,这次,真的是屁股了……
“你喜欢这条裤子是吧,那我脱给你好了!”慕容临无可奈何的恨声道,却听晓里很不满的嘀咕着:“这不对啊……”
说完随即松开裤子,接下来却是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握的紧紧的,惊喜的叫道:
“日召!原来你的手还在啊……!”
慕容临太阳穴上的筋跳了跳,见晓里自己被自己喊醒了,正愣愣的看着他发呆。
“出了什么事?”慕容临全心都在她刚刚那句话上面,问道:“那个展日召,他怎么了?”
晓里一把甩开他的手,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喂……!”慕容临皱着眉头,硬是掀开了被角,却见晓里睫毛上凝着的满是泪水,脸皱做一团,哽着声音对他道:“我求你,就别问了。”
慕容临怔怔的放了手,晓里又迅速缩了回去,被子微微抖动着,只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慕容临站起身走出帐篷,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以冷却火烫的胸口。
风卷着大漠的飞沙打在他清秀依旧,却已悄然渡上岁月磨砺的脸上,那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似有后悔,指责,却又带着一丝期许。
展日召,我看错你了!
他一把抽出腰刀,向着空气砍去,铁甲铿锵,转身旋步只间,却不复往日的矫健有力。
伤了的肺息,一直也没能恢复过来。
“慕容临,你这个废物……”他讥讽的笑着自语道:“事到如今,你又还能做什么?”
寒鸦堂
展日召回到从前就属于他的那间狭小的房间里,坐到凳子上,解开了黑色的衣衫,露出背上沁血的鞭伤。
任务失败,除了汨罗外,每人领了十鞭,依旧是寒鸦堂的旧规矩,他早已习惯了。
他右手握住一枚小小的瓷瓶,想以另一只手去拔掉塞子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左臂。
时间让断臂的伤口渐渐愈合,但他还是常常忘记那一侧的缺失,总是习惯性的给它下命令。
稍愣了一刻,展日召只得用牙齿拔掉瓶塞,胡乱的把药粉往身后洒去。
“全都掉在地上了,暴殄天物,这药可是很珍贵的。”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展日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汨罗来了。
整个寒鸦堂,只有这唯一的一个女人,也只有这唯一的一个女人,才会愿意留在这种地方。
“来,我来帮你。”汨罗说着,便要去拿展日召手里的药瓶,却被他轻轻避过,道:“不用了。”
面对他的拒绝,汨罗也并不羞恼,施施然在屋里转了一圈,皱眉道:“真脏,这灰尘怕是积了有好几年了,怎么也不命人来打扫一下。”
展日召还是那句淡淡的话:“不用了。”
“展日召,你不在意这些,是你以为自己在这里不会待很久,对不对?”汨罗冷笑着,走到他身后,那柔若无骨的手指沿着他的伤痕缓缓划下。
“楚姑娘,请你出去吧。”展日召似失去了痛楚感觉,声音极平静的说:“展某的事,与你无关。”
汨罗感叹的摇摇头,俯身贴在他的背上,声音甜蜜温柔的宛如恋爱中的少女:“谁说与我无关?傻男人,你什么都不懂。”
展日召心中一沉,背脊僵直,起身站到了几步之外,冷冷道:“这是什么意思?”
汨罗的嘴角神经质的抖动了一下,却是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拉开了自己的衣衫,口中喃喃道:
“只要是和那个女人沾了关系的人和事情,都和我有关!你就不要再装了,今天的事情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既然如此。”展日召别过脸去,道:“楚姑娘为何不去禀告堂主,取了展某的性命?”
面对他的回避,汨罗心绪狂乱而痛楚,她将衣衫抛到一边,上身已是春光毕露。
“如果我揭穿了你,那你想帮着官府覆灭寒鸦堂的大计又如何进行?”她冷笑着,一步一步靠近展日召:“来,抱住我,要了我,我不但不出卖你,还可以帮你……”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臂,就要去攀住展日召的脖子,见他已不再闪避,汨罗的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意。
果然是假正经,男人,有几个能比得上禽兽?
来吧,忘了那个女人,与我共赴温柔乡,等拿下了你,接着便是慕容临……
我要一个一个夺走她身边的所有可以依靠的人!
“楚姑娘,你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展日召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单手将她推开,抓起自己的上衣扔给她,道:“展某这就自己去领死。”
汨罗惊愕了,她眼看展日召竟真的毫不犹豫的就往门口走去,忙一把拉住了他,咬着嘴唇恨声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是个男人!?”
“凡是进了寒鸦堂的人,都只是杀人的工具。”展日召苦涩的笑了笑:“不但不是男人,连人都不是。”
汨罗心里空空的,就像一个人使尽全力踢出一脚但是却踢进了虚空中,没着没落的,不是滋味儿,那自己又算什么?身在寒鸦堂,既不是人,且武功被纪周所废,连杀人工具都做不了……
她将脸埋在展日召的衣服中,哀哀的痛哭出声。
“楚姑娘,你……”展日召恐怕最对付不了的就是这种情形,不由得上前一步,却是劝也不知怎么劝。
“她有我美吗?”汨罗不甘心的问。
展日召很老实的摇摇头。
“那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你和慕容临是瞎眼了还是失心疯了!?”汨罗一抬头,泪眼婆娑的哭喊道。
“公主她啊……”展日召想了想,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温柔的微笑:“我也不知道。”
他虽然不说,但看着他的神情,汨罗却突然觉得明白了。
这就是爱吗?为了救哥哥,她进了寒鸦堂,又被扔去青楼,那些男人们看她美,是为了占有她,他们花言巧语,都是为了算计她,爱是什么?慕容临对她好,也说过要娶她的话,但最后呢?
我倒要看看,你展日召又有什么不同!
汨罗觉得找回了些安慰,便收住泪水,对他讥讽道:“也许她的确是个好的,在这世界上,没有不行的女人,只有不行的男人,你和慕容临就是一对软脚虾!”
说完,把衣服往地上一扔,竟光着上身就这么昂扬而去了。
这个女子……还真是不寻常……
展日召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关上房门,重新迎来满屋的寂静。
桌子上,格柜上,的确铺了灰蒙蒙的一层,但他不愿擦,也不能擦,这些尘埃,是他曾经离开过寒鸦堂的证明,它们将一直残留在此地,而他展日召,总有一天是要拂袖而去的,绝不能辜负她,辜负她那双充满信任与真情的眼睛。
晓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