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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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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胡人与官差们已经混战成了一片,那些车夫杂役们有的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有胆大点的也抄家伙上了。
晓里被带着往前冲了几步,就硬是拉马回头,只见黑夜里,几丛火把还顽强的亮着,从喊杀叫嚣声中,她听出来胡人数目并不算庞大,便喝令旁边护卫她的官差也去加入群殴,他们犹不肯动,晓里已是一夹马肚子折了回去。
几个胡人正挥着弯刀追砍一个已是受伤了的官差,晓里赶上去,照脸就是几鞭子劈头盖脸的抽打,胡人们吱哇乱叫着,一个反应快的伸手抓住晓里的鞭稍狠命一拽,晓里借着他的力一个飞腿,将其踢了个四仰八叉,身后的官差赶过来,挥着腰刀砍了个过瘾,其实他们也早已憋不住肚子里的火了。
胡人们没有占到便宜,一边打一边退了,他们身手矫健,所以来的快逃的也快,竟是兔子般一窜就没了。
众人没什么力气追杀他们了,王卢生急着清点人马,索幸山道狭窄,人马并不集中,所以乱石之下,砸死的只有三人,砸翻了五辆马车,但伤员就多了,一边呻吟一边骂娘,问候着胡人的列祖列宗。
模糊的夜色中,晓里焦急的寻找着纪周的身影,连喊带叫的,也全无回应,好容易才看见他落着一身的雪,静静的站在一些躺倒的胡人旁边,她松了一口气,走到他身后,责怪道:“老大啊,你是没听见呢还是故意不理睬?想吓死我啊?”
“啊,哦。”纪周这才如梦初醒般的一下子抬起头来,晓里见他脸色发青,神气儿不对,便拉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问:“怎么!?你受伤了!?”
纪周摇摇头,嘀咕了一句:“在下只是……吓了一跳。”
“呃……是吗?”晓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随口应了一声,低头去看那几个胡人,竟都还是活的,也未见什么重伤,只是手脚关节处一片暗红,在地上瘫软的烂泥一般,已是很难作恶了。
“你干的?”晓里喃喃问道。
纪周没回答,却是匆匆抽身与她擦肩而过,道:“在下前面看看去。”
众人重新整顿好队伍,又匆匆上路了,此时虽然又冷又饿,且惊魂未定,但没有一个人再想停下来了,因为一些牲口被砸死砸伤,轻伤的官差都把自己的坐骑腾出来拉车,伤重点儿的伏在马背上,竭力咬牙支撑着,只盼尽快走出这要命的坳口。
终于穿过了狭窄的山道,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天色麻麻亮起来,雪已停了,只见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竟安宁平静的跟个度假风景区一般。
晓里没有心情去欣赏,传令暂停休息,几个负责炊事的杂役忙生火造饭,不消一刻,温暖的米饭香气便隐隐散开,令人心里得到些许的安慰。
“公主,喝点儿热水吧。”一个杂役将一碗滚米汤送到晓里面前,晓里倒了声谢,急迫的大喝了一口,烫的鼓着腮帮子哆嗦。
“快,快吐出来!”那杂役吓的大叫。
晓里却倒着气硬是一口咽了,然后才呼呼抽了冷气,笑道:“舍不得。”
杂役哭笑不得道:“这点子东西算得了什么。”
见晓里喝的又快又急,那杂役便道:“公主等下,那边的粥怕是好了,小人再给您盛一碗去。”
“谢谢啊。”晓里笑道。
“哎,哎,小人可受不起。”
呼~~~饿死了~~好想念家里的稀饭火锅~~晓里舔着嘴角,满怀追忆。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吵架,晓里疑惑的站起来,往那边看时,却见王卢生一脚踢翻了铁锅,正掳着袖子指着纪周横眉毛竖眼睛。
晓里连忙跑过去,正听见王卢生在骂:“怎么?!你还怕爷这肉里下了毒?爷看你才不放心哪!”
“都住口!这怎么回事!?”晓里厉声道,王卢生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骂着,纪周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竟跟尊冰雕似的漠然,周围的人也没有一个说话的,只刚刚那个杂役捏着个空碗,本来看着翻倒的铁锅发呆,听晓里发问,便小声道:“王官爷刚刚递了块肉干给这位大人,大人推辞,王官爷就生了气……”
“什么大人!我看他是个细作!”王卢生一副被扫了面子,定要找纪周的晦气的模样。
晓里有些生气,但又不希望别人以为她有偏私,便压着火道:“不就是没吃你的牛肉吗?那是因为纪周本来就不喜欢荤腥,这纯属各人爱好嘛?如果我给你根大萝卜,你爱不爱吃?干嘛扯到细作上面去!?”
王卢生蛮横道:“公主,属下可不是胡说,你问问他,刚刚那么些胡人,他为甚不杀,都留了活口的!”
这的确有点儿奇怪,如果没有记错,他原本就是个杀手吧……但为什么现在要处处留情呢……
晓里看着纪周疑惑道:“莫非你其实是基督徒?佛教徒?”
纪周偏了偏头,没听懂,满脸的问号。
“公主,老王我脾气暴,你莫怪我,但我是个领头的,不能不顾兄弟们的命。”王卢生瞥着纪周道:“他本来就不是官府的人,谁知道是什么底细,依我看……”
“依我看,他刚刚真该让那一箭射你个透心凉。”晓里脾气终于爆发了,骂道:“你大爷的,白眼狼三个字怎么写你知不知道?你顾你兄弟的命,我也要顾我兄弟的命,他是什么人我了解,如果他是奸细,那老娘就是川岛芳子,都给我该吃什么吃什么去,一刻钟后马上继续赶路!”
旁边的几个官差也觉得这事儿闹的难看,便上来把王卢生给劝了下去,晓里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见纪周犹愣在那里,便笑着劝道:“别和他生气,食肉凶猛……”
她说到这里,却看见纪周的右手指缝里一片殷红,吓了一跳,忙硬拉过他的手掰开一看,是一个破瓷片,已在他的掌心中碎的跟鸡蛋壳一般了。
纪周也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伤了,忙丢开瓷片,道:“在下没注意。”
天……这力道……他清瘦的跟考博考研的书生似的,还真看不出来。
要不是纪周脾气温和,那个媲美施瓦辛格的肌肉人真不知道会怎样……晓里替王卢生捏了一把冷汗。
稍事休息后,车队再次上路,直到快傍晚了,才来到第二个山坳的口子上。
这处山道虽不像之前的那么狭窄,但晓里已然是有了心理阴影,先让几个官差骑了马在前面远远的探路,待得知确实安全后,才命车队开进。
一路小心翼翼的前行,并没有任何异样发生,眼看坳口近在咫尺,晓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骑马到队伍前面展开地图看了看,疑惑道:“明明这里应该有条小河的……”
图上确是有一道波浪线,从前面紧挨着的第三道坳口中画出来,然后斜擦过这个坳口,如果这不是小孩子乱涂鸦的,那晓里他们还得沿着河滩走一截,然后就可以进第三道坳口了。
但眼前哪有河水,只是一片裸露的河床,都走光的现出鹅卵石了。
晓里下马凑到跟前,眯成了斗鸡眼才看见一些细小的水流在石头缝中时隐时现,NND,这叫河水吗!?还没有小孩儿的尿多。
为了保险起见,晓里还是决定告诉纪周,她知道自己不是野战军,对大自然知之甚少,万一天地有异变就不好了。
“河水是枯的?”纪周果然很警惕,拍马上前查看了一番,有静静的凝听了一会儿,回头就晓里道:“公主,地图上还有其他路吗?”
“也不是没有……”晓里摇头道:“但若是绕道,好像就得翻雪山也,怎么?这里又有异样?”
“是的。”纪周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这里河流枯竭,但在下却听见了暗藏的水声,恐怕又是胡人留下的圈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有完没完啊!晓里相当的不耐烦起来,敌暗我明已经很憋屈了,还要左被埋伏右被埋伏,简直让她情何以堪!?
翻雪山……真是听着就心碎,就像阿尔卑斯山拿来度假很好,但要叫她带着这些人去登顶……她又不是泽东……
正在犹豫间,后面的王卢生却是起劲的催促起来,叫道:“都给老子快点儿快点儿!过了这道口子,前面就好走了。”
“先不能过去。”晓里拦住他道。
“又怎么了?公主殿下。”王卢生满脸怪相道。
好欠抽的脸!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前面有些不对劲,先缓缓再说。”晓里忍声道,不料王卢生却一回身对后面的人挥手喝道:“都给老子快点儿!不想今晚留山坳里继续吃石头面疙瘩的就别停!草你祖宗的!”
哎呀~~~这态度!这语气!怎么现在我是太子变狸猫了!?
晓里的耐心瞬间降为了负数,她双手扣住王卢生的腕关节,往下一转,用惯性把这坨约摸一百公斤的□□摔到了地上。
王卢生挣扎着爬起来,呸的吐了一口口水,拔出腰刀骂道:“臭娘们!”
“小心!”纪周一声低呼,骑马护到晓里面前,王卢生见此情形,脸色不甘不愿的缓和下来,把腰刀插了回去,嘟嘟囔囔道:“属下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天黑下来再遭埋伏,所以才孟浪了。”
晓里在纪周身后,看看这个野性难驯的汉子,又看看那些搞不清状况,傻了眼的官差和杂役,心知此时此刻不宜与他翻脸,便冷冷道:“你退下去吧,但不许再违抗命令。”
“是!”王卢生单膝跪地,伏下身去,就在这一瞬间,他背上竟射出一道黑线,直冲纪周的胸口而来。
暗器!
晓里连想都来不及多想,已是从后面将纪周一推,只觉什么狠狠的撞了过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便往后一仰摔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底下就是坚硬的鹅卵石的河床,就在晓里以为自己马上要摔成块意大利薄饼的时候,一只手却稳稳的拖住了她,是纪周,他的身体还保持着俯扑的姿势,越过他的肩膀,晓里分明看见了王卢生的腰刀已经杀了过来。
小心……晓里听见自己的心在狂喊,只见纪周将身一转,一脚踢在王卢生的手臂上,腰刀回弹,竟不偏不倚的插进了王卢生的喉咙中。
晓里的脸挡在纪周的臂弯里,分明听见鲜血喷射而出的声音,不由得一阵紧紧恶心反胃涌上心头。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哎呀哎呀,血啊!”
“快,拿金创药来!”
呼唤声纷乱的响起,晓里只觉得身上一阵麻木,也觉不出疼来,待睁开眼来,只见一枚筷子似的短箭深深插在自己左肩上,吓的她骂了一声:“CAO!好惊人!”
众人见她并未昏迷,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忙扶她起来,虽俱捧着药瓶和棉布,却谁也不敢冒然去动那支箭。
“这箭有倒钩。”纪周跪坐在晓里面前,道:“公主,您得忍一忍。”
晓里见他满身是血,虽然知道都是王卢生那个高血压喷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悚,问:“干,干嘛?”
“不干嘛。”纪周面无表情的说,突然一抬手指着旁边一个官差叫道:“他是个女人!!”
“啥!?”晓里惊愕的转头一看,在这瞬间,纪周一掌拍在她肩膀上,噗的一声,箭已经穿身而过,掉在了地上。
晓里一声尖叫,这才觉得痛不欲生,她急促的喘着气,眼见纪周却是有条不紊的把金创药倒在两侧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棉布压住,再以布条紧缠,一系列动作下来,只花了一分钟时间。
“能挺的住吗?”纪周问道。
“可以……“晓里艰难的笑了笑,她看着纪周波澜不惊的双眼,心里有感激,佩服,还有那么一点点儿……恐惧。
“很好。”纪周简短的说道,和其他人一起将她扶在一车柴草上躺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晓里咬着牙问。
“看这办。”纪周笑笑,眼神中透着一丝阴冷。
寂静的空气中,只听前面的山崖上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脚步声。
“前面果然有人。”纪周安静的聆听一阵,眼睛一亮,道:“待我去全部收拾干净了,轻轻松松好继续赶路。”
他站起身,随手拔出旁边一个官差的腰刀。
“别……”晓里想阻止他,但她已经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见纪周的身影犹如一只灵猫,在傍晚的余晖下轻逸的掠过河滩,直冲那坳口而去。
不消一刻,就听那边一阵叫嚷起来,晓里心中直觉得他太过冲动,但此时也没有办法了,她只得咬牙对旁边的人道:“等着也没用,动身吧。”
“公主,恐怕我们,我们哪也去不了了。”一个官差喃喃道。
晓里勉强支起身,只见前面站了十来个黑衣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如羽毛般,飘来全无声息。
哥特式的打扮告诉她,这些都是寒鸦堂的高手。
再强悍的娘们,都备不住泥沙俱下啊……晓里想到这里,心中却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微微的闭上眼睛,无声的笑了,肩上火烧一般的疼痛。
就算这只是场游戏,但谁来喊暂停,或者关机重来呢……
日召,你会后悔当初离开我,非要去做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