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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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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城,雪似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算不算极端气候啊……晓里生在南方,还真没遇过这种阵仗。
野外好冷啊,对了……不知他,还好吗?
一个隐匿的名字突然浮现在她的脑中,晓里竟然有种亲切的感觉。
他也算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少数的几个故人了,虽已在她的生活中缺席已久,但乍一想起,那些吵嘴打架,生气欢笑的画面竟鲜活无比。
那家伙又娇惯又臭脾气,真不知道在军队里混不混的开哦。
不过纵然好奇,只是荡寇军军营这么大,她又只是个过客,所以很可能见不着他。
但若能知晓他的近况,也是好的。
晓里长长的呼出一口白汽,面对眼前恶劣的天气和庞大的物流队伍,她感到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因为这些物质里不单有年货,且还有荡寇军冬季里一部分的补给,所以此行非常重要。
哈哈,如果自己这回出了差错,那家伙也会跟着当饿殍吧~~晓里有些8厚道的想。
不过事实上,搞砸的可能性不大,之前与知府大人曾筹划分析过,自弘文皇帝去年初用兵将胡人驱赶至大漠深处,边界是实实在在平静了下来,所以这次应该只是一趟苦差,而非险差,尽管如此,官府也将定州城里能腾出来的官差通通派上了,还额外征了十来个徭役来随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公主,揣在怀里吧。”纪周骑马到她旁边,递给她一个滚烫的手炉,那是一个铜质的巴掌大的机关盒子,里面有一枚烧透的红炭,周围垫了压实的柴火灰。
“是单我有?还是其他人都有?”晓里有些犹豫的问道,她可不习惯特殊待遇。
“都有。”纪周说着,口中呼出阵阵白汽。
“哦……”晓里这才将手炉捂在怀里,那暖意顿时从心窝扩散开来,真令她想为这古代暖暖包振臂高呼。
纪周前前后后的察看着,一刻也不消停,倒显得比晓里更谨慎,弄得她也紧张起来。
“纪周,你觉得真会出什么事儿吗?”晓里担心的问道。
“不啊,在下……就是闲不住。”纪周坦然笑道,他在寒风中催马穿来穿去,身影轻盈的就宛如在夏威夷的海滩上玩耍。
看着他的身影,晓里的心里确实安慰许多,她干惯体力活了,根本想不到自己也是一个女性,但这漫长的路途,若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恐怕还是会有些寂寥。
“你说我们今晚走到苦树峡就宿营怎么样?”走了大半日,晓里展开地图研究道,那里的地势虽然不算开阔,但有山壁可以挡风,似乎很适合安营扎寨。
“今夜不能停。”纪周却断然否决道。
“为何?”晓里有些惊愕道,她本以为自己的安排已经很妥帖了,没想到会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我们本来是算好三天到达荡寇军大营,但你看……”纪周指着地图上特别狭窄的几条山坳说:“如果大雪继续这么落下去,不消一日,这些本来可以过路的地方就会被积雪封住,而万一雪停日出,又可能会因为融雪而滚下落石,到时候连躲都没法躲,所以最好在明天中午之前就通过这几处地方……”
“可是这才刚刚开始呢,就要弄得这么疲惫吗?那接下来怎么走的动啊?”晓里看着在风雪中艰难进行的马车队伍,有些犹豫。
“正是因为才启程,所以必须趁着这一口气顶过去,之后才可稍许缓缓。”纪周说到这里,止住话头对晓里道:“不过这只是在下的愚见,还得公主自己定夺。”
晓里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眸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遂传令下去,随行的五十多个官差和杂役们面上果然都有些抱怨之色,但也只得遵命行事。
夜色浓黑时,雪已经渐渐的弱了下来,众人纷纷燃起火把,星星点点,宛如一群跳跃的萤火虫,令晓里想起那晚的烟花。
她连忙甩甩头,将些儿女情长都抛到脑后,稳住了心绪。
宽阔的地界上渐渐浮现出起伏的轮廓,再往前,便是一块像被山丘挤出来的平地,零零落落的杵着几棵扛着雪的粗抱大树,这应当就是苦树峡了。
疲倦的人们有些兴奋起来,有人道:“苦树峡?不是传说只是屁股大点儿的地方吗?”
另有人高声道:“真瞎了眼,谁屁股有这么大啊?”
晓里虽然也又困又累,但也撑着笑道:“雪快停了,趁着有月光,咱们一鼓作气势如虎过了这里。”
车队慢慢的行进着,只听前面又有人道:“咦?好香,是有人烤了什么东西吧?”
纪周拍马往前一看,果然那地上留着几堆还冒着余温的篝火,周围的雪融开成了圆圈,一些烧烤的残炙任意扔着,微弱的香味儿被风刮起,颇能勾起人的食欲。
本来就赶路赶的不情愿的车队渐渐停了下来,一个叫王卢生的领头官差骑马到晓里面前,他是一个粗壮的黑脸汉子,莽声莽气的直言请命道:“公主,还是歇一歇吧,烧锅开水给大伙解解乏。”
“不行,今晚必须继续赶路。”晓里坚决道,见他嘴角垮着,犹不肯动,又温声道:“好兄弟,劝劝大伙,我又不是没事儿偏要找罪受,只不过想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回家过元宵,就再忍一忍吧。”
“人撑一撑尚可,那些马可受不住。”王卢生说道。
晓里看了一眼在跑在前面的纪周,踌躇了再三,道:“这样吧,等到了前面第一个坳口,如果路况还行,就叫大家停下来休息吧。”
王卢生拍马悻悻而去,将这个鸡肋似的好消息传令了下去,车队这才又振作精神走了下去。
又走了约莫个把时辰,山崖渐渐的越来越窄了,终于,在一个挤的亚腰葫芦的地方,晓里看到并未有积雪和落石封住道路,遂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没等她发话,车队已经自动停了下来,众人都高兴的吆喝着跳下马背,活动着僵冷的四肢,准备埋锅造饭。
晓里手脚都麻木了,几乎是滚下地的,她是很喜欢骑马的,但却不是这种慢吞吞的骑法,比高速路大堵车还憋屈,而且雪地路滑,马儿颠的要命,她的胸抖上抖下,疼的简直是一刀切了的心都有。
纪周的马踢着雪泥跑到晓里面前,声音干涩道:“公主,不能停!”
“路况不错啊,没有什么自然灾害出现啊。”晓里争辩道。
“公主,你必须听在下这一次。”纪周面色沉凝的坚持道:“您不觉得那些篝火出现的很不是地方吗?在下担心是胡人故意所为,其中必然有什么异样。”
你是说……埋伏?
晓里看着两面黑沉沉的山壁,只有阵阵呼啸的风声穿耳而过。
“可是就算你说的对,他们也不一定能走的动了……”晓里犹豫道。
“至少要离开这个坳口。”纪周叹了一口气,退让了一步。
晓里便唤来王卢生,告诉了他这个不幸的消息,王卢生闭口不言,晓里简直能听见他从胸腔里呼出的每一口沉重的气息。
“这是我的命令。”晓里加重语气道,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狠狠的看了旁边的纪周一眼,这才转身往车队前面去,拉拽着已经坐下的人们,催促他们继续前行。
官差们还算合作,杂役却纷纷大声草起大爷来,嘴里不干不净的嚷道:
“糊弄俺们还行,可不能糊弄俺们的牲口啊,俺都答应它们可以歇下来咽口草料了!”
“奶奶的,还以为只是趟卖命的差事,谁知竟是要命的差事,今年的徭役本来就服完了的,凭什么老子要来受这趟罪。”
“哎谁叫你王三收了银子的,活该。”
“就那点子儿东西,还不够家里一顿嚼的,老子若真是累死了,俺老婆上下两张嘴谁来喂?”
山谷里本就寂静,再加上回音效果,晓里竟是听的清清楚楚,她策马赶上去,对那些赖着不走的杂役呵斥道:
“听过一句话吗?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就努力找工作,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就只能一辈子挨穷!我这个公主说话算话,三天为限,只要提前一个时辰走大营,就每人赏十两银子,提前两个时辰,就每人赏二十两……”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些个本来半死不过的人立马就精神抖擞了,纷纷上前拉着马匹骡子,一边给牲口喂黄豆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干粮,道:“走走走!公主金枝玉叶都受得住,咱们也不能倒了爷们的威风。”
晓里感慨的摇摇头,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爷,这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纪周骑着马跟在上来,轻声道:“多谢公主成全。”
“说什么哪,我该说多谢才是……”晓里有些不好意思道:“为了这事,你和大家都没能热热闹闹的过年,至少我得保证你们都平平安安回去渡元宵。”
“是,不然娘子可不饶在下。”纪周笑道。
“她也不会饶了我。”晓里吐了吐舌头。
说话间,车队已经全部进入巷子般狭窄的山路里,但刚走了一段,却又全部停了下来,只听前面一阵闹嚷,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
纪周和晓里一前一后的赶上前去,只见是最前头的一匹马躺在地上,马夫百般的拉不起来,俯身查看时,竟是拧断了蹄子。
“草泥娘的!俺是倒了血霉了,这路就跟那老骚娘们的脸一样,明明坑坑洼洼,还偏要敷层粉盖着!”马夫骂着,扒开马蹄下的积雪,露出一个大洞来。
纪周的神色一紧,他一跃而下,将车辕往自己的马上一套,道:“搬开它!继续走!”
几个官差赶过来,和纪周一起奋力将残废了的马匹往旁边推着,马儿痛苦的嘶叫着,那马夫有些心疼,喃喃道:“轻点儿轻点儿,这可是匹好畜生,拉磨拉车从不偷小懒的……”
路终于腾出来了,晓里催促着众人赶快上路,纪周虽没有说什么,但晓里看着他越来越焦急的神情,心跳已是渐渐的快了起来。
车队挪了几步,鹅毛大雪又是洋洋洒洒的下了起来,打的人睁不开眼睛,火把也渐渐的势微了下去。
“纪周!离坳口还有多远!?赶得及出去吗?”晓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急切的问道。
前面的纪周却只是沉沉的说了一句:“已经晚了……”
死寂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宛如夜鬼的哭号,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汗毛倒竖,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哗的一声巨响,满山坡的石头宛如打翻了的肉丸子一样弹跳着滚落了下来。
车队被滚石砸的措手不及,立刻炸了锅,纷纷只想找地方躲,但这里窄沟里哪有什么遮掩,一片混乱中,只听些有经验的在高声呼喊:“贴着岩壁冲出去!不要停!快走!!”
有马骑的只管抽马,没马骑的抱着头跑,所幸落石已尽,晓里被几个官差裹着,跑在最前面,待她回过头时,只见身后已是一片狼籍,牲口被砸倒好几匹,人与马车翻倒在一起,有的还在哀哀叫唤着,有的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山崖上响起阵阵粗野的叫嚣,晓里浑身一颤,抬头一看,只见山上穿来穿去满是人影,那极富异域风情的嗓音,一听便知是传说中的胡人。
“你们几个护住公主!兄弟们,其他人都给老子亮出家伙来,跟这些蛮子拼了!”王卢生对剩下的几十个官差喝道,率先拔出雪晃晃的腰刀。
他话音未落,忽然山上一声呼啸,“嗖”的一声一枝箭笔直的射向他,就要直插他背脊的一刹,纪周抢上一步,伸手措住了箭身。
啊!好快的身手,他若在21世纪,说不定能接住子弹啊!晓里看的目瞪口呆,差点儿就要鼓掌了。
山上的人骚动了一下,却并没与再放箭,却是一边叫嚣着听不懂的胡语一边挥舞着弯刀冲了下来。
“公主,你先走!”纪周急道。
“不行!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丢脸的事!”晓里道。
纪周喃喃重复了一遍一句胡语,沉声道:“他们已经知道您在队伍里了,这正是冲着您来的,王卢生失言闯祸了!”
晓里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马早已挨了一鞭子,往前一冲,险些把她掀下去,几个官差连忙尾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