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1》飞当坠

1、第 1 章

　　我喜欢你啊！你聋啦！

　　好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对着他吼出这句话。然后两手叉腰，得意洋洋对着他笑。好希望我是那一个人，勇气满满，冲着这世界没心没肺地笑。

　　再也听不下去，再也看不下去，再也假装不下去。我定定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不行。因为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爱你。”想过告白，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在这种最不适合告白的情况下。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丝得意，好，张松逸，这一辈子，我至少有这一次，打得你措手不及。

　　沉默30秒，张松逸僵硬的表情开始融化，伸手摸着我的头顶：“菊野，又耍小孩子脾气。”他的爸爸妈妈也稍有放松。我头一偏，躲开他的手，用我全身的力气镇定微笑：“我没耍小孩子脾气。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包括标点符号都是真的。”张松逸一家彻底呆住。阿土伯拉着我就走。

　　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阿土伯，我们吃冰去。”冬天的寒风吹在脸上，我突然很想念从里到外冰凉的感觉。阿土伯没讲话，他开车带我到他家，让我坐在他书房的软垫子上，然后给我一杯热茶。

　　“阿土伯，你还真是够朋友。我说吃冰，你给我热茶。”

　　阿土伯起身去扭开cd机，五月天的纯真。

　　你有她就不应该再有我

　　世界的纯真此刻为你有迷惑。

　　还真他妈的应景。

　　“阿土伯，我去抢亲怎么样？”我哼起婚礼进行曲的调调：“有人反对这一对男女结合，成为夫妻吗？”我学着牧师拖长调的正经声音。“我反对！哗！我就砰地一声推开教堂的门，大叫我反对！张松逸，我爱你，你要跟我结婚！然后呢，你猜然后怎么样？阿松哥会不会就真的跟我走？！”

　　仿佛回答似的。我的手机震动，张松逸的头像闪烁。还没等我反应，阿土伯抢过手机，按掉电话，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菊野，你真的是一个很勇敢很勇敢的人。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笑得眼睛弯弯：“真的？！”

　　阿土伯也笑：“真的！”然后他收起笑容：“那么你敢不敢，就让这一件事情这样结束。把勇敢的告白就当成美丽的回忆？”

　　我很聪明。真的。我从小就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聪明孩子。认真学习起来，我可以把满分的卷子一张张拿回家。我立刻知道阿土伯好担心我，他想把事情的伤害减低到最小值。而且不用他讲，我知道如果我如果再任性继续的话，对于张家，陈家和罗家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更何况，我爱他，不是错。他爱罗姐姐，不是错。罗姐姐不知道我爱他，更不是错。

　　你看我多聪明。不用阿土伯多讲话。我就什么都懂了。我拿起手机发短信给张松逸：“阿松哥，你真了解我。我是孩子气在胡闹。你不用当真。抱歉我不能陪你去找罗姐姐了。你们的婚礼我恐怕也不能去了。”按下发送键，我对着阿土伯笑：“我不但是你见过最勇敢的人，也是你见过最聪明的人，是不是？”

　　阿土伯起身去，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要阿土伯去租了一堆恐怖片来看。看得连连尖叫，整个人往阿土伯身上粘。要是从前，阿土伯早就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躲开了。只有张松逸才对我那么纵容。可是今天，阿土伯没有正人君子。他像张松逸那样抚摸着我的头发，时不时地给我添上热茶。

　　晚上，我不回家，我要住在这里。阿土伯又纵容地没有反对，他起身去给我父母打电话。我不要一个人睡，我要他睡在旁边的沙发上。我说我怕鬼。他也没反对。晚上很晚很晚的时候，他突然讲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阿土伯很傻，可是他很善良，而且他视力很好，不然他怎么能在黑漆漆的夜里看见，我的眼睛没有闭上？

　　王子爱上白雪公主，无论巫婆后妈再怎么破坏，都可以幸福地在一起。所以做人最重要的是一开始要选对角色。如果不幸选错了巫婆，那么你的人生再怎么努力，都只能是一个悲剧。

　　我不知道阿土伯讲了多久，我睡过去又醒过来，还听见他在讲，不过换了灰姑娘。我从床上爬起来，去给他倒一杯热茶。讲那么多话一定很渴吧。我给他茶，说：“阿土伯，不要讲了。我要睡觉了。”阿土伯喝了一口茶，说：“你不想哭吗？”

　　我恶狠狠地说：“小心招哭了我，你处理不了。还得叫张松逸来。”

　　“睡觉！”

　　我关了灯躺下睡觉。听见阿土伯闷闷地说：“菊野，如果要是想哭，别一个人哭。”

　　我真的没有哭。我爸爸说若男若男流血不流泪。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液体了。

　　我觉得爸爸给我的教育有一点问题。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未免铁血了一点。可是这样的教育叫我成为了陈菊野。我真的很喜欢陈菊野。就算是叫我拿张松逸的爱来换，我也不可能会换。

　　张松逸没有回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来。冷静了之后，他一定也想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来招惹我。谁叫他过去对我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好到害人害己。还在上中学的时候，他就用所有的奖学金，给我买一条雪白雪白的纱裙子。可是我们都只能穿校服，那条裙子放黄了我都没穿过一次。因为没了奖学金，他没有和同学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只好呆在家里面。真可怜。我想到他那么可怜，就偷偷为他流了一滴眼泪。只有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