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能做我的Nancy》藰十七

8、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没有无缘无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变成了……”
　　时绮转过头想问问赵壹这是一首什么歌，她们用着一副耳机，听着赵壹手机里随机播放的歌单。
　　你想问是打错名字了吗？时绮和赵壹什么时候是可以共用耳机的关系了？
　　这得仰赖那杯四季花的丝袜奶茶。
　　一中的老校长在退休前的最后一年，突觉素质教育对学生未来发展的重要性，他取消了晚自习和周末的补课，延长了大课间的时间，重修了学校的图书馆，试图激发学生的学习自主性。作为高一的学生，六点放学固然幸福，但是在第一次全市范围内的期中联考结束之后，家长们却整体坐不住了。考试结果显示，除了数学成绩，其余各科以及总分，一中的平均分都低于二中。可当时中考择校的时候，大家都是拿着明显优于二中学生的成绩才能来到一中。校方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改变本来就是不确定的因素，不确定的东西或许就会带来坏的结果。但架不住家长们不断向教育局举报和反映，最后校方给出了他们的妥协：学校允许有自习意愿的学生留在学校参加集体自习，但不强迫大家参加，集中自修室安排在五楼的空教室。
　　时绮坐接送车回家，打听了一下接送车上的同学都想在学校自习，于是便与司机商量能不能换成晚上接送。司机乐得其成，六点正是高峰期，每天都要在迎宾桥的路口堵个二十分钟，还不如换成十点，开起来也更舒服。
　　自习室的座位是不固定的，时绮偏爱最东边那间有很大的落地窗的教室。第一天自习那天，她到得很早，教室还没什么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下是一排暖气管。北方工业城市在冬天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集中供暖，时绮喜欢这样的位置，窗外是逐渐肃萧的秋夜，但她与那些寒气之间隔着温暖的屏障，甚至手放上去是有些炙热的屏障，她喜欢这种感觉，有种突兀的矛盾感。
　　时绮想着还是得继续劝章尧葭来参加自习，这女人也未免过于油盐不进。终于从规则森严的六中来到主推素质教育的一中，章尧葭巴不得能有更多自己掌控的时间，她不像时绮一样爱随大流，她有一套自己的体系，并且对其深信不疑。
　　时绮有时候也很羡慕章尧葭有这种鲜明的个人风格，时绮就像人堆里最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挑不出错，也让人记不住名字。她长得很普通，单眼皮小眼睛，有肉感的脸，女生平均身高下限的个子，再矮一点或许能成为辨识度，但确实也没那么矮。总之就是青春剧里面那种漂亮女主身边一定会有的不打眼的胖闺蜜，使不出惊世骇俗的坏，做不成恶毒女配，也想不出聪明绝顶的招，不是那种能吸睛的智囊团。时绮最近时常觉得自己真的毫无个人特色，尤其是在她准备留长头发之后，她就更找不到自己独特的点了。她搔搔自己目前长得毫无发型感的头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被无聊的世界打败了。
　　“我能坐这儿吗？”是有点熟悉的声音。
　　时绮收回眼神，转过头想要辨认声音的主人。来人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书包，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显然因为主人的猛然停顿而获取了一些来自碰撞的动量，一直晃个不停，蛮有节奏地，像个单摆。
　　时绮点了点头，女生便也就坐了下来，她把书包挂在课桌外侧的挂钩上，没多说话，兀自玩起了手机。
　　时绮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眼前人淡然的动作和那天她淡然的眼神重合起来，时绮又开始思考自己与她们之间到底算是一种什么关系，她好讨厌这种无端猜忌的感觉，她觉得倒不如说开算了。
　　于是她转过头，想要解释些什么。
　　对方却突然将手机推进桌壳，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接着就跑了出去。
　　时绮觉得这世界真的时时刻刻都诞生着些阴差阳错，推着人就着莫须有的罪名沉沦下去，不顾人死活。
　　没一会儿赵壹就回来了，时绮不想放弃，她开口：“赵壹……”
　　其实时绮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些什么，她觉得因为走廊上那句闲话就对赵壹道歉实在是有些驴头不对马嘴，她其实应该去找苏念北道歉，但或许说道歉可能也有点夸张，事情好像没糟到那个地步。
　　赵壹打断了时绮，她扬了扬手，那是装在一个连着的包装袋里的两杯奶茶。她开口道，“对面的四季春新开的，最近在搞第二杯半价，苏念北买了两杯丝袜奶茶，另一杯给你。”
　　时绮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难以相信，她突然觉得赵壹好像也是一个有着自我体系的人，她和章尧葭一样，她们并不像自己那样，总是思考很多没有意义的事。她们关注着自己的世界，并且对世界外的人施展着基本的善意，但她们知道世界内外的区别，她们分得很清，所以不会多管闲事，却又恰到好处地与别人的世界产生着连结。可如果把之前很多的纠结视作无需理会的事，时绮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单薄得要命，她心里的那套评价体系好像裂了一道很大的缝隙，风吹过去，猎猎作响。建立在缝隙之上的高楼大厦也随之产生着微弱的晃动，可能会坍塌，可能不会，时绮不知道。
　　但一些新的东西一定在撼动着她，时绮猜想这应该是向好的一面。
　　“丝袜奶茶？为什么叫丝袜奶茶呢？”时绮听见赵壹在问自己。
　　其实时绮也不知道，她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罢了，她眨眨眼睛，用手背挡着自己的嘴，靠近赵壹小声说，好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大概是店长姐姐穿着丝袜摇出来的吧！”
　　赵壹突然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眯起来，脸颊上出现了像猫咪一样的褶皱，“笑死我了，你怎么想到的哈哈哈哈哈！”
　　时绮用手挠挠嘴唇，笑得狡黠，她只觉得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似乎突然一下就解决了，心里轻松得很。但她没看见赵壹拿出桌壳里的手机，点开一个白色企鹅图标，打开与一个人的聊天框，开始输入一些文字。
　　【你买的奶茶另一杯我给时绮了。】
　　【这边建议你还是学业为重，火速来我这个教室学习。】
　　【老衲劝施主莫要再卿卿我我，秀恩爱死得快！】
　　【笑死我了，你还真没说错，时绮真有点可爱。】
　　不一会儿对面给了回复。
　　【出家人不要一天嘴上死呀活呀，出家人慈悲为怀！】
　　【什么卿卿我我，我俩吵架着呢。】
　　【当然可爱了，你不看看我是谁，我的眼光绝对顶尖！】

　　“你在给谁发消息？”
　　“你能不能专注地跟我吵个架？”
　　苏念北按灭手机屏幕，看着站在比自己低两级台阶上的宋青朝，苏念北不想因为身高就落了下风，现在因为楼梯的存在两人堪堪一般高。橙黄色的落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楼梯间射出一道光亮，苏念北的影子覆盖了宋青朝的一半身体，他欣长的睫毛末端还是被阳光染了一层金色，毛茸茸的，像是什么大型犬科动物。
　　苏念北还是觉得自己眼光真好，哪怕刚刚两人还在争吵，但此刻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她没办法拒绝这种发着金色光芒的大型犬科动物。
　　“好啦好啦，就按你说的，我以后不和蒋皓天说话不就行了。”虽然心里还是无法认可宋青朝的想法，但苏念北觉得没必要继续吵下去了，她往楼梯边缘凑了凑，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我家的金毛啊，小气死啦！”
　　宋青朝的神情有一丝松动，但还是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苏念北知道一味的妥协也没什么意思，聪明女人都是懂得张弛有度的好猎手。于是她退后几个台阶，努了努嘴，“那我走咯，不和好就算咯。”接着便转身上楼了。
　　当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苏念北就知道自己拿捏到位了。
　　“小气怎么了？！怎么？你不是最喜欢你家金毛了吗！”男生忿忿不平地开口。
　　苏念北被逗得想笑，“是啊，我是喜欢我家金毛啊。但你是吗？”她装作疑惑地转头看着宋青朝，然后又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冲着宋青朝抬起手，“来，姐姐摸摸狗头。”说罢就把手放在宋青朝头顶转着圈揉对方头发，有一种不在他头顶创造一个鸟窝就不罢休的感觉。
　　宋青朝觉得又气又好笑，他快走两步躲开女生的武力范围，然后听见女生拉着他的书包带子发出小声的抱怨，“你记得赔我丝袜奶茶，就怪你要和我吵架，我买的丝袜奶茶我都没喝到。”
　　“拜托，我才拉着你讲了十几分钟吧，哪里能耽误到你？”旧事重提显然让宋青朝又开始别扭起来。
　　“可是奶茶就是要买了就喝啊，放一会儿就不好喝了，你懂不懂啊！”苏念北显然不给他面子，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奶茶。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自习教室门口，宋青朝很快捕捉到时绮和赵壹的背影，接着看见了两人桌上的半杯奶茶，“你的奶茶不会被那俩喝了吧。”宋青朝指着时绮和赵壹小声询问。
　　“当然啊，你赔我。”苏念北拉着宋青朝找了个靠门的位置，没坐在赵壹后面的空座。
　　“你怎么不找你好姐妹坐啊？你俩也吵架了？”宋青朝边往出拿课本边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要是被她看到这么快就和你和好了，我俩还一起坐过去，我真的会被她鄙视死的。”苏念北心虚地瞟了一眼赵壹的方向，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浓浓的怒其不争的意味，她打了个冷战，却扭过头想逗逗宋青朝，“要不我坐过去，你自己坐这儿？”
　　“别别别，要被她知道我还没和你和好，明天我感觉我能被她的白眼翻死。”宋青朝很有自知之明，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被赵壹充满攻击性的眼神洞穿的感觉。
　　但你倘若去问现在的时绮，她一定不会给出关于赵壹的如此犀利的评价。
　　人性是如此复杂，又是如此简单。
　　大概是因为，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加没有无缘无故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