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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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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6月,海阳市已是春光明媚、万物复苏,苏醒后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沈沐恩却心在寒冬、痛不欲生。
她6岁那年被沈家收养,从条件简陋的儿童福利院搬到一处位于市郊的庄园生活。
那里,有不少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都要接受长期、系统的专业培训,长大后又沈家依据各自的才能、特长分配工作岗位。
她因为容貌出众、表现优异,年仅14岁就被调进沈氏老宅,伺候在老夫人身边。
她可以借工作便利,时常接触到沈氏家族的核心成员,比如,沈氏嫡系长孙沈嘉成。
她看到沈嘉成的一刹那,感觉这个俊美无俦的年轻男子就像天神一般降临在她那贫瘠的世界,照亮了她平凡的人生。
16岁那年,她被调到沈嘉成身边,做他的助理。
随着对沈嘉成认知的加深,她感觉他就像天空一样辽阔、大海一样深沉、雄鹰一般锐利、猎豹一般敏捷。
她为他折服倾倒、目眩神迷,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她觉得,留在沈嘉成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彩色的,每一刻都是快乐的。
然而,她的幸福只持续了一年。
一份重要文件的泄露,将自以为忠心日月可鉴的她打落谷底。
无论她如何辩解、喊冤,她依旧被剥夺所有财物、被当成叛徒赶出了沈氏,自始至终连沈嘉成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她如一抹游魂,孤独地漂泊在喧嚣的尘世,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就在她失魂落魄之际,她忽然遭遇绑架,被套上麻袋、连同石头一起沉入海底。
若非她长期接受训练,本能地保持警觉性,身上又随时携带防身刀片,可以割开麻袋、及时逃生,她恐怕早就稀里糊涂地见了阎王。
她在海里漂泊沉浮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遇上一艘渔船,获救后心里一松,随即倒地昏迷。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沈沐恩对救了她的人心怀感激,但莫名遭遇绑架杀害的阴影令她心中不安。
面对医护人员的询问,她假装失忆,暗暗盘算着尽快离开医院,以免暴露身份。
沈沐恩拆下医院的被套,将印有Logo的那面翻到里面,对着镜子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接着这儿撕一下、那儿扯一下,很快便做出了一条长至脚踝的口袋式长裙。
她草草收拾了一些食物、水,与裙子一起装进塑料袋,拎着袋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住院部。
进入门诊部的卫生间后,她在隔间里脱下病号服,用刀片快速割掉长发,换上自制的长裙,将多余的白色布条系在腰间,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之后,她趿拉着人字拖鞋,带着东西快步离开医院。
沈沐恩顶着似火骄阳一路狂奔,把脚上的拖鞋带都给跑断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在蝉声聒噪的树荫下,倚靠着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待到气喘匀了,她喝了几口水,便琢磨着如何修拖鞋。
她解开腰带,从宽大的布条上撕下3根手指粗细的长布条,麻利地编成麻花带,为坏掉的人字拖鞋重新装上带子。
为了让两只拖鞋看起来比较和谐,她又撕下一根布条,给另一只拖鞋绑上漂亮的蝴蝶结。
重新系好腰带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热浪滚滚的大街上,思考着生存问题。
她不能暴露身份,没有学历证明,身无分文,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工作维持生活?
沈沐恩正埋头走着,低沉的男性嗓音突然自耳边响起。
“请问,你的裙子和拖鞋,是自己做的吗?”
沈沐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来人,发现对方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长发男子。
炎炎烈日下,玉树临风、白衣飘飘的他仿佛带着清新的凉意,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见沈沐恩点头,男子微微一笑,柔声询问:“你是服装设计学院的学生?”
沈沐恩摇了摇头。
“爱好服装设计?”男子接着问。
沈沐恩迟疑了一下,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男子打量着表情困惑的沈沐恩,说道:“你的身材很好,有意愿当模特吗?”
当模特不得抛头露面吗?
为了保命,她恐怕这辈子都得隐姓埋名,哪敢那么张扬!
沈沐恩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男子略带惋惜地看着沈沐恩,问道:“快放暑假了吧?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打工?”
沈沐恩乐了,心想:“我这算是时来运转吗?手里正缺钱,工作就自动送上门了。”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工资多少?包食宿吗?”
“一千。”男子回答,“不包吃。你可以住在休息室。”
“您的工作室在哪儿?我能看看吗?”
虽然对这位陌生男人很有好感,沈沐恩还是决定谨慎一点。
男子点了下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便转身领路。
沈沐恩跟在男子身后走了约10分钟,来到718艺术区。
这里有着一排排简练朴实的厂房、个性十足的雕像,聚集了画廊、艺术工作室、文化公司、时尚店铺,弥漫着浓浓的艺术气息。
她望着艳阳下几乎人手一部照相机的游客,望着或驻足拍照、或闲庭漫步的人们,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男子领着沈沐恩走进一间名为“静渊”的工作室,屋里忙于工作的男女纷纷抬头跟他打招呼。
见大家都称这位男子为“静渊”,沈沐恩猜测此人应该就是这间工作室的老板,暗想这个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平易近人。
看到模特道具身上的几件成品衣服,沈沐恩大致明白了这间工作室的设计风格应该是简约、优雅、知性、感性,心里很是喜欢。
她对服装设计并没有特别的爱好,衣着品味却绝对不低。
这自然要归功于沈氏对她的培养与熏陶。
来到四面都是磨砂玻璃的办公室后,男子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张设计简约、印刷精美的名片,递到沈沐恩面前。
沈沐恩接过来一看,知道此人名为齐静渊,是静渊工作室的设计总监。
“你介绍一下自己吧。”
齐静渊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地看着正襟危坐的沈沐恩。
沈沐恩不想再提过去的名字,想要借着改名与失败、黑暗的过去一刀两断。
她心里早有计较,遂脱口而出:“我叫任雨烟,取自‘一蓑烟雨任平生’。今年18岁,刚参加完高考。”
她其实未满17岁,但她身高176厘米,又因为特殊经历而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端庄大方,完全可以打消齐静渊对于是否雇佣了未成年人的顾虑。
她选择考生身份,是因为高考昨天刚刚结束、日期正好凑巧。
这样一来,她可以避免被问及学业、工作等方面的问题。
齐静渊毫无怀疑地点了下头,介绍道:“你来我这儿,主要负责打字、复印、传真、收集资料、整理材料等工作。你今天先把手续办好,明天正式上班。”
说完,他领着任雨烟来到隔壁办公室,为她介绍这里的行政总监——徐东娜。
徐东娜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以一根彩绘木簪盘着头发,身上穿着设计简约、时尚的米白色职业套裙。
她待人和蔼,尤其对齐静渊异常亲切,言行举止之间都透着亲密感。
齐静渊向徐东娜介绍了任雨烟的情况,要求她为任雨烟安排一间休息室居住。
徐东娜答应下来,主动带领任雨烟参观工作室、熟悉环境。
这间约500平方米的工作室是复式结构,一楼为工作区、二楼为生活区。
一楼分成5个区:会客区、试衣区、设计区、制作区、材料区。
二楼的布局有点像学生宿舍,只是多了一个厨房、一个饭厅、一个洗衣间。
徐东娜将靠近楼梯口的休息室安排给任雨烟。
这间休息室虽小,却有单人床、衣柜、书桌、椅子、卫生间、淋浴,完全可以满足任雨烟的居住需要。
得知自己可以使用厨房、饭厅,任雨烟更加满意。
一个小时前,任雨烟还在为即将露宿街头发愁。
如今,她却有了工作、不愁吃住。
这都要归功于齐静渊的主动与和善。
任雨烟从来都是个知恩图报的善良女孩儿。
她暗暗决定尽一切努力做好工作,以此报答齐静渊的恩情。
参观完毕,徐东娜将任雨烟领进自己的办公室,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
任雨烟为难地说道:“徐姐,我的包刚刚被偷了,身份证、钱包全都没了。我现在手里只有一点点食物和水。”
徐东娜打量着局促不安的任雨烟,带着同情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任雨烟轻轻摇了摇头。
“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徐东娜一把抄起手边的电话筒,以长辈的口吻说道,“万一他们找不到你,该多担心!”
任雨烟迟疑了一下,答道:“我爸妈都在国外,这会儿他们那边是深夜。”
徐东娜微微一愣,放下电话筒叮嘱道:“那你别忘了跟他们联系。”
她将任雨烟领到制作区,让后者看着缝纫师傅做衣服。
之后,她来到齐静渊的办公室,向其汇报了任雨烟的情况,问道:“静渊,这孩子你从哪儿找来的?靠谱吗?”
齐静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在街上遇到的。我看她衣着有趣、气质独特、身材高挑,便主动跟她攀谈、邀请她过来打工,没想到会这样。”
“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我不放心让她住在这儿。万一她要是偷东西跑了,我们到哪儿找去?”徐东娜道出自己的顾虑。
齐静渊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却不愿意毫无根据地给任雨烟扣上小偷、窃贼的帽子。
他对这个白荷花一般清雅脱俗的女孩儿很有好感,希望将她留下来。
“人是我请来的,她恰好又被盗了。就因为她没有身份证,我们就赶她走,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齐静渊温和地劝解道,“我们有监控系统,我也一直住在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当然希望她是个好孩子。”徐东娜轻叹一声,说道,“只是,现在这个社会太乱了,让你防不胜防。上回电视上的专家就说了,现在的女贼,不管是外貌气质、还是衣着打扮,都不逊色于大学生或者白领,极具欺骗性。”
齐静渊淡淡一笑,轻松地说道:“她要真是贼,以她的外貌气质,恐怕应该是神偷级别的,哪会看得上我这儿的这点小东西!你啊,就别疑神疑鬼了。时间会证明一切!你去把她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徐东娜来到制作区,见任雨烟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缝纫师傅缝制西装、轮廓姣好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中熠熠生辉,不由得暗暗叹息。
小任,你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得知齐静渊要找自己,任雨烟有些忐忑不安。
她很怕他会赶自己离开,却又无从辩白。
毕竟,自己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确实很可疑。
然而,当她来到齐静渊面前,后者却递上两张百元大钞,温柔地说道:“你的情况,徐姐都跟我说了。你先拿这些钱去买点生活必需品。晚些时候再跟父母联系。”
任雨烟望着齐静渊那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的两张粉红色钞票,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退后一步,深深地向齐静渊鞠躬,哽咽道:“谢谢您,等我领到工资,我一定会还给您。谢谢!”
齐静渊有些动容,面部表情更加柔和,一双深邃的眼眸温润似水。
任雨烟以双手接过钞票,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唐先生……”
“叫我‘静渊’。”齐静渊语气柔和的纠正。
任雨烟滞了一下,改口说道:“静渊,我见制作区有很多废布头,我可不可以拿走做些衣服、鞋子?”
“没问题。”
齐静渊一口答应,心里对任雨烟的创意、手艺充满期待。
任雨烟兴高采烈地离开办公室,前往制作区向缝纫师傅要了一箱废布头,又借了剪刀、针线、木尺等工具。
回到房间后,她首先用废布头缝了一只可爱的小狗,然后用颜色各异的布条在其身上贴出“雨烟小窝”的字样,将其挂在门外,以免工作室的其他员工误闯进来。
接着,她又将带来的病号服裁剪、装饰了一番,作为外出服。
之后,她又用一块蓝底白花的扎染布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
做完这些,任雨烟跑进饭厅看了一下墙上的钟。
见6点已过、工作室已经下班,她立即换上外出服、拎起手提包、带上购物袋,步行前往艺术区附近的超市。
任雨烟精打细算地购买了文胸、内裤、连裤袜,又买了毛巾、牙刷、牙膏、洗面奶、润肤露、沐浴露、洗衣粉、透明皂等用品,还购置了油、盐、酱、醋、米、面、蔬菜、鸡蛋、豆腐等物品,总共花掉118元。
她拎着购物袋往回走,一边埋怨物价太高,一边思考着如何用82元解决一个月的吃饭问题。
回到工作室后,见设计区、制作区依然亮着灯,任雨烟特意放轻脚步上楼。
她将买回来的东西各归其位,为自己煮了小米粥,用葱花等拌了半块豆腐。
吃完简单的晚餐后,她将剩余的粥放进冰箱,打算和剩下的半块豆腐一起当作明天的早餐。
接着,她将房间仔细擦拭干净,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又洗净衣服、挂在卫生间晾干。
之后,她光着身体裹了一条干净的床单,开始专心地缝制鞋子、衣服。
齐静渊一直工作到深夜,方才离开办公室。
工作人员已经离开,偌大的工作室一片黑暗,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有开灯,而是借着射进落地窗的朦胧月光上楼。
爬到二楼后,见靠近楼梯口的休息室的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他这才想起任雨烟住在这里。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任雨烟正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刺绣,听到敲门声,她征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她将身上的床单裹紧、在锁骨处打了个蝴蝶结,光着脚前去开门。
发现门外站着齐静渊,她赶紧拉开房门,邀请对方进屋。
齐静渊打量了一下任雨烟,心想:“这孩子真有意思,总喜欢穿被套、床单。”
他对任雨烟的真实境遇完全不知情,还以为这是她的独特爱好。
齐静渊弯下腰,打算脱掉脚上的白色软底皮鞋,任雨烟见状,赶忙说道:“您不用脱鞋,直接进来就行。”
“那哪行,你把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我哪能穿鞋进去破坏。”
齐静渊说着,脱下鞋子整齐地放在门外,穿着白色棉袜跨进屋里。
齐静渊的细心、体贴,让任雨烟感觉很温暖。
她在心里对他又亲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