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跃龙门》Kurusu

3、3月1日-你我皆友，所见皆敌（3） 人不可貌相

　　苏三维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
　　那个声音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仿佛天外之声，悠扬而神秘。但若是每次响起的时候都伴随着仿佛要人性命的心悸，这声音便变成了让人惶恐害怕的恶魔。
　　从来到这个岛上，这声音就来的越来越频繁了。
　　……自己真的不会死在这里吧。
　　苏三维有些中二的想到：这样也好，生来无源，死后无根，随风而逝，也算个自由自在。
　　“……这我都跟他说了啊，他来这里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有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三维睁开眼睛，看到旁边做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意识一瞬间清醒了。
　　吉康北连忙吐掉自己口中的瓜子皮，露出个笑来：“你醒了？”
　　……哎，又落回诈骗绑架犯手里了。
　　苏三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地方不大，简单的摆了桌椅和小床，一个暖炉架在屋子中间。门和窗户在一边，看上去外面都有坚固的铁丝罩着，而吉康北正坐在床旁边，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门开了，一个人影提着东西进来。
　　……是之前的门卫。
　　苏三维突然想到：这个岛上的骗子这么敬业的么？竟然盖了一座警察局来混淆视听？！
　　吉康北咧嘴一笑，说：“现在你该信我了吧？”
　　……并没有，谢谢。
　　门卫将手中提着的水壶放在暖炉上，凶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苏三维开始衡量自己勇敢的冲出去和顺从的装死之间的得失了，毕竟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门卫说：“这时候怎么还有外人来？”
　　吉康北在继续嗑瓜子，说：“……情况特殊。”
　　门卫说：“你想带着他？”
　　吉康北说：“那也没办法，相逢既是有缘。”
　　门卫看着苏三维，问：“那你呢？”
　　苏三维刚想要剧烈的摇头表示自己的反对，但还没等说话，肚子里传来巨大的“咕噜”声。
　　苏三维：“……”
　　哎，完全没有想到来岛上会有这么多糟心事儿，从今天早上坐船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可能是在外面冻着没感觉出来，现在“睡”了一觉，疲倦和饥饿便永了上来。
　　门卫沉默的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桶泡面给他泡上。
　　苏三维说：“谢、谢谢。”
　　门卫和他说：“正好小北人在这里，你不是要找人吗？该问的都问了，问完就快走吧。”
　　吉康北说：“……所以说了我都已经跟他说过了……”
　　苏三维问：“……最近是要发生什么事情吗？”
　　两人看向他。
　　苏三维捧着泡面，说：“最近不接待游客？”
　　吉康北说：“倒也不是什么游客的事情……哎，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们这里很热情好客的。”
　　苏三维嘴角勾了一下，吸了一口面。
　　面条夹生，没有泡的很透，但是他现在饿极了，感觉这种质感的面条竟然也挺好吃的。
　　吉康北想了一下，说道：“正好这几天我也没别的什么事儿，跟你一块儿四处转转吧，那个寄信的人我也有些好奇。”
　　“信？”门卫问。
　　吉康北笑了一下，依旧是他灿烂的笑容：“啊，没事，我跟他一块儿找人，华叔，这几天我就不到所里报道了，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吧。”
　　门卫哼了一声，说：“你们一个个主意都大得很，什么事情都不让我知道了……随你们去吧。”
　　苏三维在他们三言两语间已经把这一桶面都吃完了，在喝最后一口汤的时候，他心想：这两个人总感觉怪怪的，似乎都在瞒着对面一样……
　　自己刚来的时候门卫不愿意多听他说话，只说“明天来”，现在吉康北在这里又让着“赶紧走”……
　　是他的错觉么？
　　总感觉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吉康北说：“你今晚上住哪儿？跟我住还是自己再找个地方？”
　　苏三维沉默的看着他。
　　吉康北说：“……我真是个好人。”
　　苏三维仍有些不信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算是自己来这个岛上最熟悉的一个人了。
　　苏三维：“那麻烦你了。”
　　吉康北咧嘴一笑，说道：“你可放心吧。这时候没有客人，我们这旅店都是不开门的，咱俩相互凑活凑活，你在我家住一晚上吧。”
　　苏三维：“……谢谢。”
　　吉康北朝他伸了手，借了个力给他。
　　苏三维站起来之后仍觉得头有些昏昏的，门卫将他带进来的时候直接将他拎到了床上，外衣也没有脱，正好现在直接提起包就走。
　　出门之后，苏三维发现外面飘着雪。
　　不大，零零散散的，被风吹得在地上打着旋儿，又被吹到空中。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紧跟着吉康北的步子，走到了他小电车旁边。
　　只是这个时候，车上没有开空调，在这冷天里放了一段事件，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吉康北搓着手启动了车，第一时间就把空调开开了。
　　临走时把车窗落下来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华叔，我们走了啊！”
　　门卫站在门卫室的门口哪儿，向他们摆了摆手，眼神习惯性的从下往上看着，带着一丝凶狠。
　　车窗升起来，苏三维看着倒映在玻璃中的自己的脸。
　　出来一遭，感觉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灰，变得不真实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吉康北开口：“苏三维，在这个岛上，一定要小心一些，别信别人。”
　　“包括你么？”
　　吉康北：“……你这大爷也没信过我啊……”
　　苏三维笑了一下。
　　好吧，他心中的天枰终于倒向了吉康北或许、可能真的是个好人身上。
　　吉康北从后视镜看他，说：“……哎，你这小子……”
　　“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你多大？”
　　“二十三。”
　　“我二十七，看来还是能教育教育你的，”吉康北又嘿嘿一笑：“还有以后见了杨姐客气点，记得要叫姐。”
　　“……嗯。”
　　吉康北说：“今晚上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明天一早带你去里师傅哪里看看。”
　　……之前也提过这个“里师傅”。
　　苏三维问：“他是做什么的？”
　　吉康北“嗯”了一声，似乎实在思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里师傅啊，是个神仙。”
　　“嗯？”
　　“哈哈，就是个比喻你懂吧，里师傅在山上那个玉龙庙里面，平日里岛上有人生病啊或者不顺心啊就会去岛上问里师傅要一个护符，这很准的。”
　　“不是封建迷信么？”
　　“哎……”吉康北说：“这也就是当着我的面，在别人面前这么说估计你就挨打了。”
　　苏三维：“……好吧，尊重一下地方文化差异。”
　　吉康北苦口婆心的说：“至少明天去的时候你装的心诚一些，去求符的人可多了，里师傅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给的。”
　　苏三维笑笑。
　　开玩笑，正宗红旗下社会主义好青年，神神鬼鬼都是封建糟粕。
　　吉康北继续接下去的安排：“里师傅那边没有问题的时候呢，我就带你去我们家祠堂看看，但是也没什么用处，祠堂里面就只有牌位，只看个人名有什么用，正着写倒着写的，再说了，你也别把信里写的当回事，毕竟表三奶奶四十年前就死了，总不能人没了还能怀孕的……”
　　苏三维问：“那墓地呢？”
　　吉康北被打断了话题，没听清苏三维说什么。
　　“嗯？”
　　“墓地。”苏三维重复了一声。
　　“……”
　　吉康北沉默了一会，说道：“没有。”
　　“我们这个地方没有墓地的。”
　　是因为特殊的丧葬仪式么？苏三维想起之前看的书上说，很多地方会将骨灰撒进海里，或者是将尸体送到船上……
　　吉康北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说道：“死的时候连个渣都剩不下，还用什么墓地。”
　　两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吉康北的家在这个岛上竟然算是比较大的那种。他把车开进车库，给电车充上电，带着苏三维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一声咆哮：“吉康北！天天不着家你又死哪里去了！”
　　苏三维跟着吉康北一起后背一凉。
　　一个体型有些胖硕的女人正哒哒的朝着门口赶来，正准备要继续骂，看到苏三维之后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哎呀，这是你朋友么小北？以前没有见过啊。”
　　“是的。”苏三维感觉吉康北的声音带着点谄媚：“他跟杨姐一块儿来的，住杨姐哪里不方便，在我们这里借住一宿。”
　　苏三维老老实实的打招呼：“阿姨好，我叫苏三维。”
　　“哎呀，真是个好孩子，”女人拉着苏三维的手往里面走，细细的上下瞅了瞅：“长得这么精神呢，可真好看，你看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给打扫打扫房间，小北这孩子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苏三维连忙说：“没有，是刚决定来这边，都怪我……”
　　“哪能呢，哎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吃饭了么？还饿不饿？正好我今晚上煮的鱼汤，我给你下个鱼汤面去。”
　　苏三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便看着女人到另外一个房间去了，随机传来锅碗的碰撞声。
　　“……我妈。”
　　吉康北补充道：“大名桑华凤，是杨姐表姐。”
　　“……你跟杨姐是亲戚？”
　　“对啊，按辈分她是我姨，但是她觉得这样叫显得她老，就让着叫姐。”
　　“……我还以为杨姐说的未婚夫是你。”
　　吉康北看起来脸上充满了惊恐：“你可少脑补了，和杨姐……”吉康北眼神往上瞟了一下，似乎在幻想着什么，随机脑袋摇的感觉快要甩下来了：“这也太恐怖了！”
　　……好吧，这是他的错。
　　苏三维问：“叔叔不在家么？”
　　吉康北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溜达着去厨房看他妈：“我爸很早就死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人。”
　　“……抱歉。”
　　“你又不知道呢，”吉康北把头伸进厨房：“妈，我也要一碗！”
　　厨房里传来华凤阿姨的怒吼：“要一碗屎去吧你！”
　　华凤阿姨做的鱼汤面很好喝，暖呼呼的从胃里一直传递到四肢，苏三维和吉康北一人喝了三碗，喝完之后瞬间觉得困倦起来，也没收拾别的地方，被吉康北勾着脖子睡到了一块儿。
　　………………
　　嘀嗒、嘀嗒。
　　山洞蜿蜒曲折，今天本来便下了下雪，此时洞里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了。
　　一个人影在这个山洞里行走着，步子又稳又快，几乎没有声音。
　　嘀嗒、嘀嗒。
　　这里静极了，能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水滴落的声音，间或交杂着一些爬行动物的窸窣声。
　　而在来人的耳朵里，山洞深处传来的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
　　“他来了！”
　　“是他的气息！”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不，他不能来这里……”
　　“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永生长存……”
　　“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会活着，忘记这里的一切……”
　　“他将带着仇恨死去！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