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跃龙门》Kurusu

2、3月1日-你我皆友，所见皆敌（2） 苏三维中二

　　那日，苏三维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一件他的快递。
　　虽然想了半天没有想起来到底买了些什么东西，但苏三维在确认是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后还是过去了。
　　里面是一封信。
　　“我听闻你现在的名字是苏三维，这很好，你现在的生活安宁又美好，想必之前的苦难没有在你的心中留下一丝痕迹。这很好，我由衷的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但也因你的遗忘而难过。
　　我的孩子！我曾夜夜因想起你哭泣，我曾日日因记起你流泪。我知我不该奢求太多，是我将你放弃，但现在却还想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
　　人总是在死亡时变得勇敢，我写下这些文字，正是因为我命不久矣，久居病榻，过往的种种几乎将我淹没，我想去默默的见你一面，但我又没了力气。
　　若你能来见我，那我死生无憾。”
　　苏三维只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他随手将这封信扔到了客厅的垃圾桶里，随之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拿着这封信的父母，和猝不及防的真相。
　　于是，他踏上了这段旅程，来到了这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吉康北：“……”
　　桑杨：“……”
　　诡异的沉默弥漫在这个小屋里面。
　　苏三维很想让他们说些什么，可他现在越来越习惯沉默，手指捏着一颗瓜子，无意识的转来转去。
　　熟悉的“叮”声和眩晕再次袭来，苏三维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他的额头上摁了一下，桑杨关切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苏三维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桑杨说：“明天带你去玉龙庙看一下吧，里师傅那里祈福很准的，有很多旅客来这里就是想让里师傅看一眼呢。”
　　苏三维说：“……不用了，我只是来找人，找到后我就回去了。”
　　“那你恐怕找不到了。”
　　苏三维猛地抬起头，看向吉康北：“什么……意思？”
　　吉康北往后靠着，暖炉的火光在他脸上留下明明暗暗的痕迹，他声音很沉：“吉春……她是我表三奶奶，早就在四十年前去世了。”
　　苏三维一怔，一种荒谬感席卷了他：“这……会不会是重名？”
　　吉康北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最近二十年，岛上没有一个人叫吉春。此外，还有一个证明是，这个房子原本是属于我表三奶奶的，去世之后分家现在在我爸爸名下。三十年前桑叔叔租了过去，一直开店到现在。”
　　苏三维沉默下来。
　　吉康北说：“这封信不知道是谁寄给你的，可能……就是一个恶作剧吧，表三奶奶去世的时候二十岁，没有结婚，更没有留下子嗣，现在牌位还在吉家本家供奉着。”
　　“……恶作剧？”苏三维忽然笑了一声。
　　吉康北叹了一口气，开始埋头剥瓜子，看起来一大个人有些回避的意味：“反正就这么个情况，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一会儿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又不会骗你……今天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我建议你呢，要是要回去，赶明儿的船回去……”
　　桑杨说：“要是不嫌弃，今晚上你可以直接住在这里，电视下面有被子，可以直接在沙发上睡。”
　　“不用了，”苏三维站起身来，说：“多谢你们的好意。”
　　桑杨急忙拉住他：“你要做什么去？”
　　苏三维说：“恶作剧，呵，当然是找出来那个恶作剧的混蛋，除暴安良一把。”
　　吉康北说：“这儿你人生地不熟的你上哪儿找，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带着你……”
　　“吉康北……”苏三维回头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桑杨……可真是巧，从我下船到现在一路上没有接触过别的人，知道的真觉得热情好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搞什么绑架勒索呢。”
　　桑杨抓了抓她的短头发，有些挫败的坐下：“好吧，我承认我在船上就一直看你，主要是没见过么，总要多留意一下……”
　　苏三维穿上外套，说：“那谢谢你，我走了。”
　　“哎，”吉康北喊了一声：“如果你真要在岛上住一段时候，明天一早就要去玉龙庙看一下……这段时间岛上不安宁，可别……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苏三维提上包走了出去。
　　看着门在面前“碰”的关上，吉康北捶了一下桌子：“你说怎么有的人就是这么犟呢，给他活路他不走，非要往死路上面跑，真的是，人要送死拦都拦不住！”
　　桑杨说：“是不是我们态度有点太热情了？哎，怎么就被说成是绑架犯了呢，姐姐我这么好看，绑架也是绑架我啊。”
　　吉康北一口否定：“这不可能！那本《三句话，男人女人和你走》《论如何教你建立和谐友谊》我都已经翻烂了，现在的我，就是交际中的王者，语言上的专家。我敢保证，绝对是这个小子的问题。”
　　桑杨扔了他一把瓜子皮：“行吧，交际王，你说现在怎么办吧，总不能让那小子乱窜啊。”
　　吉康北说：“窜就窜呗，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那小子就这么一根筋我有什么办法。”
　　桑杨说：“主要是我有点在意那封信，这么多年，来这个岛上的外人也就是游玩和想要做生意，不来这里也自有其他地方可去。只有苏三维明确指向了这个岛……那人想要他来岛上干什么呢，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吉康北猛地站起身来：“还有吉春……表三奶奶的那些事情……要是真的跟他有关系呢。”
　　桑杨说：“再怎么有关系那也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杨姐，”吉康北打断她，说道：“别忘了，在这个岛上，最信不过的，可不就是时间么……”
　　桑杨：“……”
　　吉康北说：“我去盯着点那小子，我们找了这么多年的突破口没找到，说不准正是现在呢。”
　　桑杨摆摆手，说：“去吧，如果苏三维真想在这里呆着，无论如何，明天让他去一趟玉龙庙。”
　　吉康北点点头。
　　临出门前，吉康北又回过身来说：“桐桐看着近来好些了，一会儿你要过去么。”
　　桑杨沉默了一会儿，说：“……嗯，这次出去也是为了给她买药，怎么都要带过去的。”
　　“要不我等等你？一块儿顺路过去。”
　　桑杨又扔了个瓜子皮过去：“快点滚吧你。”
　　…………
　　苏三维从桑杨哪儿走出来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看着门口锈蚀的门牌，浑身充满着茫然的气息。
　　这个地方他人生地不熟，该去哪儿该做什么全然不知，他本想着来这里见了人，无论好坏真假总是给出了一个交代。
　　但是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他奇异的感觉自己在二十三岁的“高龄”诞生出了中二的情绪，“叛逆”的种子在他心中慢慢长大。
　　或许是不想用这种可笑的“恶作剧”对过去二十三年的虚假人生做出交代，也或许是对过去生活的逃避，他不想回去，哪里都可以。
　　但是他又该去哪里呢？大学毕业，原本实习的公司老板突然跑路，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成功收到了一家企业的面试通知，结果接到了这么一封信，将他之前的生活全都打碎。
　　父母对他一向很好，同他弟弟没有什么区别。他的父母一直善解人意，和他说：“我们之前总是怕你多想，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
　　“三维，你是来到这个家里的第三个孩子，你本来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但都因为意外夭折了，我们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所以去领养了你。”
　　“我们是个普通的家庭，有了你弟弟之后我和你爸爸也在商量关于你的事情，那时候你已经八岁了，来到我们家里六年，我们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舍不得你再过之前的生活。”
　　“对于你的教育，我们自觉是问心无愧的，我很开心见到你现在的模样，三维，这件事应该你自己决定。”
　　他有时候在想，在父母的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成绩不算突出但也没有过考试的压力，保持着不大不小的人际圈，周末有时候会出去逛逛但大多是是在家里宅着打游戏，和弟弟的关系不错，大学实习赚来的工资不多，但总记得给家里买点东西……
　　普通、平凡、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那些大众化的修饰词也能用在他的身上。
　　体贴、善良……
　　所以“体贴”的他不会对父母过去的隐瞒有太多的抱怨和怨恨；“善良”的他会来看一眼他这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亲生母亲”。
　　他几乎是当场就在父母的注视中做出了“会去的”决定。
　　……至少找出来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吧。
　　苏三维心想。
　　找出来之后他一定会狠狠的揍他一顿。
　　……
　　静风岛不大，但也没有共享单车这种东西，苏三维靠着两条腿往前走着，带着寒意的海风从狭窄的街道中穿过，带着些凌冽。苏三维把帽子带上，走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
　　当地建造屋子的材质有些特殊，表面凹凸不平，苏三维摸了一下，像是贝壳混着其他的一些材料，岛上房屋和街道布局有些乱，除了出码头的那一段，苏三维几乎没有见过横平竖直的路，奇特的拐点和出口遍布在每一个小巷里面，这让拿着导航的苏三维也经常感到迷乱，但可能确实因为地方不大，走着走着总能走出来。
　　可能确实没有那个傻瓜大冬天的来到这个岛上，苏三维走过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周围的人若有若无的在看他。但好歹这个时候在外面的人不算多，在这个主要依赖渔业和旅游的小岛上，人和鱼都沉睡的冬天仿佛是按了暂停键的，人影了了。
　　等到快要天黑的时候，苏三维才摸到警察局的门，迎面而来的是在门口张贴的告示栏，吉康北那张过分灿烂的脸被放的极大，几乎是以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出现在苏三维的视野中。
　　苏三维：“……”
　　苏三维看了三遍吉康北名字下面的“见义勇为模范代表”，心里在对这个岛上的治安环境感到忧伤和对有坑蒙拐骗嫌疑的吉康北改观之间来回摇摆。
　　……那个家伙竟然真的是个警察啊！
　　“喂！你小子！”
　　苏三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门卫室的门开了，一个人侧出半边身子，正看着他：“你干什么的？”
　　苏三维说：“我想找个人。”
　　“找人？明天再来吧，这时候都下班了。”那人又缩了回去，把门带上。
　　苏三维一愣，摁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六点了。今天本来就是阴天，一直都是雾蒙蒙阴沉沉的，天黑得不明显。但在苏三维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天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来。
　　“嗞啦……”头顶的路灯闪了两下之后亮了起来。
　　苏三维又闷头找了回去，手伸过铁丝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干什么？”窗户被拉开，苏三维这时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男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魁梧，理着很短的寸头，眼神有些凶恶，看上去非常的不耐烦。
　　苏三维被吓了一跳，本来想说的话断在嘴里。
　　苏三维：“额……”
　　男人皱了皱眉毛，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到眼前的人身形突然晃了一下。
　　然后脑袋正好装在自己窗户外面的铁丝上，眼一闭晕了过去。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