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相逢》贺冬

1、我们算不算有缘分 再遇陈桉是

　　【陆桉，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说，我们算不算有缘分。——倪礼】

　　再遇陈桉是在手术台，倪礼是他的主刀医生。

　　陆桉右肩处约有四寸长的刀伤，伤口处鲜血涌流，周缘的衣衫被浸透。

　　倪礼小心翼翼处理，止血、缝伤，她戴着医用口罩和手术帽，只露眉眼。

　　助手李子锐第一次见倪礼神情如此凝重，全程中眉头紧锁，只有在确认病人没伤到骨头时才松了一口气，稍稍舒展眉目。

　　下了手术台的倪礼脑袋晕乎乎的，身上忽然软绵无力，她一手扶住墙边，一手摘下口罩，深呼吸几次。

　　李子锐见状急忙问：“倪老师，您怎么？”

　　他想要扶助倪礼，伸到半截，却又想到倪老师不喜欢别人触碰她，于是停在半空中，注意到倪礼唇色发白。

　　李子锐继续道：“我给您倒杯水吧，或者给您买点早饭。”

　　倪礼提着早饭刚进医院，无意间瞟到从救护车里抬下一个受伤昏迷的男人，仅是一眼，她便认出躺在担架上的男人正是她高中时期暗恋的男生。

　　她一路跟了过去，并要求为他主刀，早饭都未来得及吃。

　　再加上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体力难免有些不支。

　　倪礼揉了揉太阳穴，道：“不用了，你去忙，不用管我。”

　　李子锐收回手，点头应答：“好的，倪老师有什么问题您喊我。”

　　他做倪礼徒弟有小半年了，了解倪礼的性格和作风，非常清楚她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不需要他的帮助，她自己能缓过来。

　　待倪礼身体的不适感消退后，她去寻找陆桉。

　　高中时她的暗恋不动声色，到如今依旧保持，她一间一间查房、寻他，同时在脑海里预想与他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是礼貌地说句【陆桉，好久不见】；还是讨俏一点，说【陆桉，又见面了。你说，我们算不算有缘分。】

　　到走廊的尽头，拐角处是最后一间房，她刚要踏入，身前冒出一只手抢先搭在门把上，拦下她。

　　“倪医生，这个病房不能进。”

　　她回头，撞入一身警服的年轻男人怀里。

　　男人五官端正，浓眉下是一双深邃乌黑的眼睛，短寸发型再配警服，衬得他一身正气，但一点也不凶。

　　他眼里携着的笑意令他看起来不那么严肃，似乎很好接近。

　　然而，倪礼微微蹙眉，暗想他都不知道躲开的吗，太没分寸感，她往侧边挪了几步，侧目看他，眼神中略带些不爽。

　　大多时候倪礼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直来直往，光是看表情很容易猜透她的心情。

　　男人环顾四周没人，神经兮兮地凑近她，低声解释：“倪医生，不是我为难你，里面的人是个大毒贩，耗费我们多年心血才抓到的，自然得谨慎些。”

　　“这是机密吗？”倪礼见他有所顾忌的模样询问道，并又挪动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男人点点头，眼睛清澈真诚，声音更小了些：“对，你可不要乱给别人讲。”

　　“那你跟我说个什么劲儿啊。”倪礼不解，瞪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答便原路返回，查另一侧的病房。

　　倪礼的态度并未惹怒男人，反而那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意更浓。

　　“佟哥，警戒线拿来了。”

　　另一个警察和男人将警戒线扯在病房前，并守在门口，未经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就算是门口闲逛乱瞟都会被警告。

　　倪礼将一层楼的病房都去了个遍，却不见陆桉，她心里突然有个不妙的想法，那个警察口中的毒贩难道是陆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桉的志向是参军入伍，而且他已经考上了国科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沦落去贩毒，更没有理由。

　　陆桉是倪礼的白月光，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陆桉，像她这样极度不爱社交的人会为了能见到陆桉去参加无趣的同学会。

　　可惜陆桉年年不来，高中毕业后她从未碰到过他。

　　高中的倪礼说话直接，不招人喜欢，没有朋友独来独往。

　　而在别人眼中，她孤傲冷漠，脾气差，难以相处。

　　她却又长了一张不容忽视的脸，脸型轮廓流畅，骨骼感略为明显，而饱满的额头弱化了整体的骨感。

　　眼型是微微吊起的杏仁眼，外双眼皮，鼻子精致挺翘，五官极为协调。

　　她有股自然而然地清冷感，即便生气冷脸也是好看的，私下男生之间给她起个外号叫冰美人，但没人敢主动招惹她，生怕被倒一身粥。

　　曾经一个外班的混混学生吃饭时故意坐她旁边搭讪，问东问西，甚至有意无意去触摸她的腿。

　　倪礼本当他是个聒噪的苍蝇，直到他碰到自己那一刻，她条件反应似地站起，冰冷的眼眸斜睨着他，男生仍嬉皮笑脸问怎么了。

　　下一秒，倪礼慢悠悠地端起碗，将黏糊的小米粥浇在他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滴答答。

　　大庭广众下出丑，男生气急，甚至想要打倪礼。

　　倪礼毫不畏惧，平静地看他冲自己挥舞拳头，她学过散打，有把握在拳头落在身上之前踹飞他。

　　然而，眼前出现个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下拳头，愤然道：“喂，是不是男人，怎么对一小姑娘这么冲。”

　　倪礼抬眸，从后脑勺认出是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陆桉。

　　关于陆桉，她多少有些耳闻，他是女生之间讨论的对象，他的长相获得全校女生的认同，公认校草，无人有异议。

　　像这种长相帅气的男生很多时候在男生堆里不招待见，容易遭人嫉妒，陆桉则相反，他似乎更受男生喜欢，邻班的男生也爱和他勾肩搭背一起玩。

　　陆桉对人热情不端架子，有很多朋友，走哪都是耀眼的存在，从食堂到教室的路上，他的熟人不间断，陆桉能打一路的招呼。

　　倪礼觉得他热情地像一只狗，像她养的萨摩耶。

　　“拳头不能挥向女孩，懂？”陆桉用力捏着男生的手腕，像是在看垃圾一样蔑视男生，一字一句道。

　　男生觉得手腕彷佛要碎掉，他疼的求饶，本想看戏的众人也开始纷纷指责男生，男生面上挂不住，气愤地甩开陆桉，狼狈离开。

　　陆桉回过头，却不见倪礼，她不知何时悄然离场。

　　在大家都以为男生定会想尽办法报复倪礼时，他却被意外开除，理由很离谱，是未按时完成作业。

　　班里同学猜测倪礼后台很硬，自此，再无人敢惹倪礼。

　　女生也很少有人会主动与她搭话，她们更喜欢倪礼的同桌——校花沈思佳。

　　沈思佳的长相柔和，没有攻击性，小白花类型楚楚动人，又大又圆的眼睛哭起来时红彤彤，惹人心疼。她对男生女生都很热情，找她帮忙她不会拒绝，只不过她有些做作，喜欢被捧着。

　　而倪礼不惯着她，沈思佳物理考试差九分满分，她哭哭啼啼，周边同学哄了很久，递纸安慰。

　　倪礼举着英语书在默背单词，一个自习课过去，耳边还是矫揉造作的哭声，哐当一下她把书重重地拍在桌上，扭过头，对着沈思佳，淡漠道：“差不多得了。”

　　沈思佳抽泣声停顿片刻，瞥见倪礼的物理卷子是满分，哭的更凶了。

　　还有一次，沈思佳她一个劲儿地抱怨自己没考好，她的几个狗腿子围在她座位周围，讲笑话逗她开心，把倪礼的位置也占了。

　　倪礼办公室回教师，见一个男生坐在自己的位置，她蹙着眉头走过去，冷着一张脸道：“让让。”

　　男生起身，笑嘻嘻做个【请】的动作，倪礼不为所动，绷着一张脸，连赏个笑脸都不肯。

　　他们看出倪礼的情绪，不敢多说，准备回去，可沈思佳却撅着嘴巴委屈巴巴地想要掉眼泪。

　　倪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装什么呢，刚不是对老师说你考的还不错吗？”

　　她和沈思佳不和人人皆知，连老师都有耳闻，私下询问倪礼需不需要调换位置，她想了想后拒绝了。

　　倪礼其实不讨厌沈思佳，只不过每次沈思佳的小心思恰好被她看穿，她说话又直白了些，学不会拐弯抹角地提醒。

　　但沈思佳极其讨厌倪礼，带动她的好友孤立倪礼，到处说倪礼的坏话，她说话颇为艺术，并不直接说倪礼有多不好。

　　而是先讲述一件倪礼过分的事，打开话匣子，让别人对她进行评价并讨伐，你一言我一语，加大夸张倪礼的行为，甚至散播一些莫须有的谣言。

　　没礼貌、欺负人、社会姐、五个男朋友、和别人睡了......

　　倪礼毫不在意，体育课上听到过他们围成一圈将自己的坏话，不生气不难过，径直穿过七嘴八舌的人群说她坏话的人被抓包，大气都不敢喘，埋头不与她对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垂眸冷视一群傻逼，笑道，“对啊，我就是社会姐，你们谁再嚼舌根子，我扯烂你们的嘴，信不信？”

　　久而久之，即便她长得再美，也没人愿接近她，与她交好。

　　倪礼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眉眼清冷，脸上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而她对这种状态极为满意，她不喜欢过分热情的人，比起礼貌客气的话语，她更习惯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言。

　　什么啊，好呀，谢谢你喔，太好了耶，这些词语不会出现在她嘴里。

　　倪礼讨厌没有分寸感的靠近，除了她养的萨摩耶倪小二，以及像倪小二的陆桉。

　　江城的初秋，天气阴晴不定，忽而暴雨如注。

　　倪礼立于教室门前，安静地等雨停，后妈刚来电话说司机去接弟弟，堵在路上，一时赶不过来，要她搭沈思佳父母的车回家。

　　沈思佳和她在一个小区，但她自是不愿的，计划打出租回家。

　　可雨势过大，教室距校门口有一段距离，贸然跑过一定会淋得透透的。

　　雨滴随风飘落到走廊下的倪礼身上，凉丝丝的，她打了冷颤，想还是回班里坐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