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知春早

1、季青侣 爱是这般那

　　“季青侣，季青侣。”同步的表兄笑着离开，他眼里挂了明晃晃的同情，覆延而下却是嘲讽。
　　应名的小孩想了想，只是恭敬目送这位兄长，回身踏入一地荒唐。
　　他的目光澄亮，只是灰色顺着垂泪的母亲落下。她一身伤痕，却固执保住那根簪子，甚至自虐似的扎上手腕。
　　“够了吗，阿娘。”
　　季青侣轻轻蹲在身旁，他想要拥抱对方，被扑面的素手挥退，也跌坐在碎块狼藉里。

　　“你名青侣，为青山侣鸟。”
　　夜深了，季青侣翻过身，听见所有人都这般说。
　　他想说不，但身上未愈合的伤并不允许。
　　阿娘伤悲他的行举不应，爹亲贪权握势，连一位年纪尚小的孩子都会猜忌。
　　“算了吧。”
　　于是夜深了，等到月半的时候，他才擦好草药，慢慢自语一句。
　　“我名青侣，为青山倦鸟，山侣草野。”

　　春来草绿，于是季青侣编织了一手草藤。
　　他低眼看着上面折扣细致，想到的只是年小时候，曾经顾盼的亲人将它抽在自己身上。
　　“娘亲爱你……为何这般目光？”
　　女人抚过他的脸颊，仿佛之前竭斯底里之人并非自己。
　　季青侣转过眼眸，只是问：“跟爹亲相比呢？”
　　那只柔手骤然贴着脸狠狠抽过，对方似乎没有收好力。最终他撞上床栏，又在额角填上伤。
　　季青侣知道的，季家向来如此温暖，所有人都能围着自己笑过一路。
　　痴母必有痴儿。
　　娘亲对此视若不见，连爹亲给予她的伤害一并吞下，直到煞者阴谋落定，或许这个女人也不会从曾经醒来。
　　她固执认为这一切爱，爱是什么，季青侣不知道。
　　“娘亲，您真正爱我吗？”
　　小孩记得最后一次问，是亲眼看着爹亲提起她那头乌亮的长发，一下一下撞在墙上。

　　“我如何不爱你，我此生挚爱。”
　　爹亲的话轻落下来，手下却利落扎下刀刃，溅得墙上纸画红艳，也染红了季青侣的一双眼。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娘亲分明痛着的，却轻轻笑了又问他：“那要爱我，最是爱我，长长久久记我。”
　　临前那双眼是含恨的阿啊，季青侣想。
　　可是他看到了娘亲最后一抹笑容，被截碎躯体，又从缝补里醒过来，那双眼照旧恨着。
　　却不是对着爹亲，它扫过一个个人，最后落向季青侣。
　　“娘亲那么爱你，为何这般目光？”
　　周围一众哄然而逃，季青侣只是慢慢抬起眼，看见她咬穿自己的手臂，或是扯着发尾掼落在地。
　　天窗似乎晃落一瞬光，遥遥的，照不见季青侣那双黯淡的目光。
　　“你如何不躲？”
　　终是见到血味浓了，名为娘亲的怪物停下，又如常轻轻拂过那片伤痕。
　　小孩只是一笑，片字不提那会儿的落锁声，也忽视了他人刻意提起大声奚落，只是谋算罢了。
　　那么是否，他能够还回去，十倍百倍的，咬碎他们的身躯。
　　季青侣垂下眼，看见自己的倒影散在暗里，又是一笑。
　　“娘亲，我永是爱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