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叶底花

34、血雨腥风

　　陈玉又一次把大门紧闭，在客厅来回踱步，最终坐回了沙发。她紧绷的下颌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水颤抖的送到嘴边，并没有喝，片刻，她突然把水杯狠狠顿在桌上，水溅了出来，湿了茶几，湿了她的衣袖。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这比上次被李博他们撞见更加心惊肉跳，狄北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她害怕陈玉突然歇斯底里的让整个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他和添南是变态同性恋。

　　就剩三天他们就要自由了，一年多胆战心惊的偷偷摸摸都挺过来了，却在最后冲刺的时候摔在了终点线前，狄北望着陈玉体内即将爆发的洪水猛兽心如死灰。

　　陈玉哽着嗓子缓缓开口，“你先高考！”她张着嘴背着狄北擦掉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尽管她装作镇定自若，但红红的鼻子还是出卖了她。

　　“高考完你就给我改过来！”陈玉始终连正眼都没看他，而是眼神闪躲的看着地板，看着家里任何一处，却从来没有落到狄北身上。

　　“妈……这不是……”狄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话，他真希望自己聋了或者哑了，可惜他不是。

　　“你闭嘴！”陈玉几乎是用气音喊出来的，她目光最终还是看了过来，带着狠厉咬牙切齿的打断了狄北的解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成了呜咽，她比狄北还要绝望，“你还想让我接受我儿子居然是个同性恋？”眼见着陈玉的眼泪夺眶而出，狄北的心里像是被撕扯了一下。

　　陈玉突然凶狠了起来，换了一副盛气凌人的腔调，“是不是他勾引的你？”她挽起袖子想要把怒火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他妈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成天跟旧情人眉来眼去，招惹别人老公还不够，现在变态儿子还招惹上了我儿子！我今天就要让那个女人和他的变态儿子滚出胡同！”

　　狄北见他就要走到了门口迅速起身把她拖了回来，“是我！真的是我先喜欢他的！狄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平息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我求求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等他考完再说行吗？”

　　陈玉一巴掌拍在了狄北的脸上，声音很大，她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她努力的克制自己的音量以防隔墙有耳，“他要高考你不考的吗？你还有心思替他着想？”陈玉绝望的摇着头推了狄北一个趔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变成和胡名望一样的变态？到底是为什么啊？”

　　狄北知道他现在的任何反驳都有可能刺激到陈玉，只要高考考完，只要忍最后三天，他们就可以远远的私奔。

　　他只能卑微的恳求，“等我们考完再说行吗？就三天……”

　　“哼！”陈玉冷哼一声，“她们母子把我们家害成这样，她还想让她儿子出人头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隔着门指了指对面，“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其实早就没了，我和你爸在你初三的时候就已经离婚！要不是因为你在上高中，你那个好爸爸早就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啦！，”她疯了一样捶打着狄北的肩膀，声音哽咽，“我为了你在这个家忍气吞声，装夫妻恩爱，现在你爸马上就要变成他爸了，你倒好！还要跟那个贱女人的儿子搞到一起？你贱不贱呐？啊？”

　　陈玉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瘫软在了沙发上，声音绝望，“她们母子抢了我的老公还不够，现在还要来祸害我儿子！她们是存心不让我好过，我凭什么要让她好过！凭什么？”

　　狄北心里一颤，像端着满满一盆水不小心被陈玉撞了一下，崩溃如水倾覆，无助的空空荡荡。明明是他被欺骗了现在他倒像个罪魁祸首，想责怪谁都没有立场，就像陈玉说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为他好就可以在她们离婚的时候不需要狄北有知情权，为他好就不需要向狄北解释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总是这样，理所应当的替狄北做任何为他好的决定，甚至都不需要经过他同意。

　　狄北心里满目疮痍，和胡同里的白墙一样斑驳不堪，青苔丛生，阴暗潮湿，没有一点阳光。

　　他依旧无力的坚持，“等高考结束………”

　　陈玉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母亲他不想逼儿子，也正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她觉得有必要让自己的儿子回归正途，不可能让他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

　　她带着商量的口吻威胁，“你改过来，我就放了她儿子，”陈玉咬牙切齿的顿了顿，“你要还想和她儿子在一起，她儿子就别想踏踏踏实实的考大学！我反正已经被那个贱女人折磨的一无所有，不怕和她鱼死网破！”

　　狄北看着眼前近乎陌生的陈玉，恍惚间觉得这人肯定不是他妈，恐怖的让人不寒而栗，他沮丧的哀求，“可添南是无辜的……”

　　陈玉狠狠的拍了沙发的扶手，发出闷闷的悲鸣，“我不无辜吗？”她声音颤抖，“难道我就罪有应得？我活该被人抢了老公？活该儿子是个同性恋？我活该承受这失败的一生，后半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揶揄诋毁吗？”

　　陈玉一直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她也试过去改变，但每次心里的怒火积压越久只会使自己变的越来越面目狰狞，她忍了这么久，到头来儿子却成了同性恋，温柔不适合她，为了儿子，她只能破罐子破摔。

　　她的威胁起了作用，狄北渐渐动摇，但她却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赢了这场谈判，反而忧心忡忡，她的儿子已经病入膏肓。

　　她只要一直干预，狄北就一定能改过来，她儿子不是天生的，初中还喜欢过女生，倒是那个贱女人的儿子一天寡言少语指不定就是他勾引的狄北，说什么也不能让那小子再继续祸害狄北！

　　狄北无路可走，没能力的反抗一点意义都没有，指不定还会使情况变的更糟，添南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离开小胡同，不能折在他这里，这个节骨眼带添南私奔就是毁了他，狄北妥协了，他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添南迟迟没等来狄北的回复，也没见他上楼，他望着狄北家紧闭的大门心里惴惴不安，对面很静，静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像是门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哑剧，听不见也看不到，只有落幕后看到血淋淋的伤口才知道刚刚正经历着一场不为人知的血雨腥风。

　　夜色十分，狄北上了楼，开门的瞬间正好和添南四目相对，他耷拉着的脸不知道有没有被添南发现，应该没发现，他已经很用力的在笑了，他简短了回了信息。

　　黑皮妹——刚刚在楼下睡着了

　　强颜欢笑的脸在窗前一闪而过，添南还是留意到了。

　　小白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不能急于否认，会显得欲盖弥彰，说几句骚话吧。

　　黑皮妹——是的

　　添南心跳漏了一拍，小白脸——是不是……

　　小白脸——是我想亲你了！

　　添南松了一口气，小白脸——你他妈吓死我了

　　黑皮妹——靠！我想亲你还能把你吓死了？

　　小白脸——你知道我说什么，有事要告诉我，我是你男人！

　　黑皮妹——靠，还不算，我们还没盖章呢！

　　小白脸——快了，两个月过后我就给你盖个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章！

　　狄北撑不住了，大夏天的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生怕一点点动静都能被第二个人识破，被子里面湿了一片，潮湿咸腻。

　　清晨，添南一出门就见陈玉一脸不友善的站在门口，平日里她都没起这么早的，今天不知为何一大清早的杵在门口跟凶神恶煞似的。

　　他本来还想等狄北的，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骑了一段距离，拐到了林荫大道上等着。

　　没过多久就收到狄北的微信，他已经到了学校。添南看了眼时间，这货今天出门这么积极？这才刚六点就到学校了？还没有叫他？

　　添南飞速蹬上自行车，赶着去学校向狄北讨个说法，气势汹汹的进教室就见到狄北乐呵呵的看着他，“今天被我妈老早就拉起来，我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就没叫你。”

　　本来还想板着脸指责他的，在看到狄北肿着眼睛强颜欢笑的解释时所有的怒气一瞬间偃旗息鼓。

　　“你昨晚去捅马蜂窝了？”添南用食指轻轻扫过狄北肿起的眼皮。

　　狄北愣一下，随即故作若无其事，“昨晚水喝多了，今天又起的早，水肿！”他不以为意的胡乱揉了揉，“没事，一会就恢复了！”

　　添南看着狄北这状态还是觉得心里不安，“你是不是有事……”

　　“你有把握吗？”狄北打断了添南的话并成功转移话题，

　　添南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

　　“A大！”

　　添南白了他一眼，“就剩两天了还没把握我岂不是愧对学霸这个称呼！”

　　“那就好……！”

　　别人口中的学霸也就只有狄北知道添南为此付出了多少，那十几斤重的空笔套和摞的高高的练习册，深夜不知疲倦的台灯和笔触声相互辉映，变形的食指和中指，还有校服袖子上洗不掉的笔渍都是他一路努力走来的见证。

　　添南捅了捅狄北，“倒是你，做好准备了吗”他说着就开始滔滔不绝，“英语作文几个模板你一定要记熟，特别是信件类和演讲类，最后要加上礼貌结束语，这样能使语句通顺还能增加阅卷人的好感。你目前的词汇量也不算差了，只要作文再多加点分，问题不大的。”

　　狄北就静静的趴在桌上听着添南的嘱咐，“还有语文文言文，平时你把老师提醒的要点都有记，这样就能结合起来套用，一定要先分析清楚句子的结构，再结合文章内容和常识大多都能翻译通顺。”

　　添南敲了敲狄北面前的桌子，“还有你那个字，后天考试的时候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写好看点，这些分能多拿就多拿，多一分你有可能就会甩下500到1000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狄北听着听着想起了自己向陈玉妥协高考完就和添南断了联系时突然就酸了鼻子，他哽着嗓子，“知道了！” 随即又把头转向窗外趴着，眼角划过的泪水在转头的一瞬间被校服带走，“我眯一会，今天起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