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眼中满月》冬至遇雪

3、夫君 今年的

　　青色的幔帐落下，满月正在椅榻上翻着一些古籍。
　　“双生花，地脉紫芝，伴月而生，因……”
　　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步子有些急促，像是小跑。
　　她止住了念书声，将书放在白玉桌上，慢慢道：“你今日不是有事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清润的神君翻过幔帐，柔和道：“用过早膳了吗？”
　　满月摇摇头，男子拉过她的手，二人坐到了外间的桌椅上。
　　青衡将带来的的食盒变了出来，一边摆着，一边笑道：“这是我去人界买的一些早上吃的膳食。”
　　他又从衣襟处拿出几个油纸包：“栗子糕，你最爱吃的，快尝尝。”
　　满月拿了一块，有些疑惑：“你今日这么早出去，是为了买这些吗？”
　　青衡对上那双闪着亮光的猫眼，乖巧道“嗯。”
　　满月咬了一口，轻笑道：“谢谢阿衡。”
　　青衡低下头，有些不开心：“夫妻之间，不必言谢的。”
　　话里是浓重的委屈，满月垂下眸子，想了想，还是倾身将他的脸颊捧起来，嗯……软软的，和阿琴哥哥一样。
　　“我们阿衡是生气了。”她低声道。
　　男子不语，满月捏起一块糕，喂给了男子，语气有不易察觉的无奈：“好了好了，我以后不会了。”
　　少女离得近了，身上淡淡的果香也慢慢沾染在他的衣袍上，青衡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眼中倒映出的棕色眼瞳。
　　他哪里舍得生满月的气，只是满月好久都未曾与他亲近，他很难过。
　　以往只要摆出这副表情，少女或多或少的会哄哄他，今日做来，想也是奏效了。
　　青衡红了脸庞，满月却忽然顿住，眼中有明显的怔愣。
　　二人一直保持着这种姿态，久久不落。
　　直到殿门被打开，神后欢喜的走了进来，“月儿，母妃告诉你一件……”
　　满月最先反应过来，对着神后堆满笑意的眼睛，柔和道：“母妃和紫芜来了。”
　　他拽了拽青衡的衣袖，呆愣的人也回过神，起身行礼：“母妃。”
　　紫芜跑过去挽住满月的臂弯，笑道：“二哥哥和嫂嫂的感情可真好。”
　　满月笑：“母妃，是有何事吗？”
　　神后的喜悦溢于言表，身旁的紫芜眉眼弯了起来，喜道：“嫂嫂，我哥哥要回来了。”
　　满月点点头，“玄商君？”
　　青衡明显也很是欢喜，他走过去将满月的手牵到身边，引的紫芜瘪了嘴角。
　　他道：“是哥哥。”
　　神界的玄商君，少典氏的长子，满月曾听紫芜说过，十四岁的时候，神族的使者一开始是来替玄商君来求娶满月的。
　　可爹爹却不愿，竟拒了使者的请求。
　　神族竟也不恼，还送了许多神物。
　　神族也不恼，还送了许多神物。
　　可爹爹却仍旧不为所动，最后神族实在没法子，就将这门婚事替到了阿衡身上，爹爹这才松了口。
　　满月并不知道他的阿琴是谁，如今再见，她面上也不会有波动。
　　可身旁的夫君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明明是温热的感触，此刻却让满月身体无端生出一股寒气。
　　从头到脚，遍体生寒。
　　少女睫毛扇了扇，心里并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
　　*
　　少典有琴的视线最先落到前方的紫色身影上。
　　少女的一身粉紫色衣裙，眉心一点桔梗花钿。
　　在神界一众缟素中尤为突出。
　　宛如人间夜半高高挂起的清冷明月。
　　尤其是那一对琉璃色的猫瞳，让人一眼望去，心中尽升喜悦。
　　他欣喜，这让他忽略掉了心中疑惑。
　　少女怎会站在一众神仙里，还是在首位。
　　“满满！”神君欣喜开口。
　　少典有琴实在是太想她了，所以他抬步，想上前紧紧拥抱满月。
　　奈何刚踏出一步，天帝便飞身同他交手，他只能先抵挡。
　　交完手后，众人一拥而上，对他嘘寒问暖。
　　这倒衬得少女更像是高悬的月。
　　站在原处，见他的眼睛都快黏她身上了，少女才转头，向他行了一礼，随即，轻飘飘的收回视线，冷淡昂首。
　　只是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全然没有几月前见他时的娇憨笑容。
　　少典有琴愣了愣，半张着嘴，待身边众人散去，才唤道：“满满，我是阿琴。”
　　场上寂静一瞬，众人面面相觑。对于满月一开始是这位在归墟千年的神君未婚妻，他们自然心知肚明。
　　但这人间的永月公主已与二皇子成了婚，他们自然也不会去想二人。
　　可看这场景，玄商君自是与永月公主相识，而且关系还匪浅。
　　哪怕心中如何的不好受，满月身为人间的公主，她也清楚，不能将心中情绪有一丝的外露。
　　所以她说：“弟媳知道，您是夫君的长兄，亦是我的兄长。”
　　少典有琴愣住，眼中尽是茫然无措。
　　满月不敢看他，死死扣住自己的手，压抑着心。
　　神帝狐疑问：“永月公主是认得有琴？”
　　“满月自小因遇危险而被兄长所救，”她执礼回道：“为报答恩情，便拜了兄长为师。”
　　“只是如今即已知晓兄长是玄商君，这师傅便不好再叫了。”
　　满月说的认真，态度恭敬，众神即使心有疑虑，也不好再说什么。
　　神帝皱皱眉目，问少典有琴：“我儿，可有此事？”
　　满月看向他，目光淡淡。
　　少典有琴脑中响了一下，他道：“确有此事。”
　　二人微妙的关系一瞬间便有了解释。
　　神帝道：“既然有此事，那永月公主还是可以称有琴为师傅，不用在乎这些虚称。”
　　满月垂首，点头道“是”。
　　正当手中指尖要陷入肉中时，有一双手抓住了她，慢慢的扶开她簒紧的手指，十指相扣。
　　满月看过去，是清衡。
　　直到殿内众人散去，他依旧表情温和，相握的手也是轻柔。
　　二人相携离去的身影落在眼中，紫芜牵着自家母妃，羡慕道：“唉，嫂嫂和二哥哥，真是般配。”
　　天后说：“二人也都是温和的性子，在一起，琴瑟和鸣，也是极好。”
　　是吗？
　　玄商君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样的。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少女长大了，不喜欢他了，不在乎他了。
　　痛吗，这是必然的。
　　他仍然记得，十五岁的满月，说的喜欢。
　　她道：“除了妹妹和爹爹，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笑问：“那种重要？”
　　稚嫩的少女眉眼弯弯，脸庞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得，红的厉害，她道：“喜欢的人那种重要。”
　　他们如今多了一层关系，一层让二人此生都不可能在一起的关系。
　　满月的态度和反应，以及所听的，所闻得，在提醒他。
　　经年已过。
　　少典有琴眼眶猩红，但他低着头，没有人注意。
　　眼睛沉沉，眼底翻涌的情绪到底压抑不住。
　　“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