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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一二 张前川与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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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庭也离开后,宋树才扭头看向老先生,老先生姓乔,工丑行,几十年前以前是乔家班的班主,后来政府成立,响应号召,就散了班改为社,改社后演的戏在当时可谓是轰动一时。
虽说现在乔家班没落了,但是乔老先生本人在戏曲界的影响力还是很深广的。
见张巍然走了,乔老先生叹了口气,精神头明显不足了,也没心思在说些什么,就让人扶着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后台。
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高奇看气氛不太对,就把花笙并上其他几个给带走了,宋树才看向旁边不说话的和副团。
“我看您也不像是好奇的样子,难道您知道些什么?”
副团也跟着叹了口气,他看着宋树,无奈的笑了笑:“这事儿说来话也长,大概就像是你听的看到的一样。”
“他们说的张前川,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前川是北派张家的家传弟子,工花脸儿,从小就跟着父亲学,耳濡目染的,天赋非常,有一次他到沪市演出,就认识了你师父冯琦,两人几乎是一见如故,那个时候张前川和冯琦的关系...”。副团笑了笑,神色中藏着几分怀念:“他们俩的关系非常的好,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暴风雪就来了,在这之后不久,冯琦的大徒弟检举告发了他们俩,张前川为了保住冯琦,在四九寒天里踏实的冻了一番,随后身体就落下了病根,来年开春没熬过去,就走了。”
“那时候冯琦也才二十出头,因为此事几乎是一夜白了头,那个时候我去看他,就隐约觉得这人好像是存了死志,活不长了,刚想叫上几个好友给他准备后事,就发现不知怎么回事,他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只是我瞧着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一样,人瞧着是正常人,可是内里谁又能清楚是什么样呢。”
和副团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里却藏着愁容,他看着宋树:“后来得知,冯琦收了你为关门弟子,其实我还挺高兴的,我本以为......本以为...”
和副团话没说完,但是宋树却明白了。
他本以为师父撑不过去了。
“那张巍然和张前川,他们...”宋树突然间想到一个他不明白的点儿,张前川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但是张巍然看着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啊。
“啊,你说巍然啊,他是从张家旁系里过继来的,张家上一代只前川一个男娃,他死了后,张家也就算是断了根,所以有人就做主从张家旁支里抱来一个孩子,正巧那时候巍然的父母也走了,所以巍然就入了张家主脉的族谱。”
副团低头笑了笑,端起自己的大茶缸抿了两口:“张家教育的很成功,巍然虽然没有见过前川,但对他很是孺慕,非要跟着唱花脸,再加上张家的前辈也没瞒着前川的事儿,所以巍然很是讨厌你师父,他一直认为他父亲的死,冯琦就是凶手。”
花脸啊?
那张梅和张前川又是什么关系?
同样都是姓张,也都是花脸行当的。
宋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没说话,副团知道今天和他说了那么多,也得要好好的消化一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后台。
晚上的四九城还算是热闹,不算窄的小巷子里,年轻的男男女女带着笑容穿梭在其中或高声谈论些什么,女孩子眼中熠熠闪着光脸上带着红晕,男孩子浑身散发着轻长又绵延不断的欢喜之意,宋树虽说也才二十多岁,但是这心态却足足长了这些年轻人十多岁,这年轻人呐,就像是清晨七八点的太阳,带着浓浓的灼气和扑面而来的朝气。
虽像烈日灼身,但宋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小巷子不长,宋树没过多久就转了出去,这边路很多条,但是能通到他想去的那个地方,只有这一条路。
从满目繁华的灼灼大道走到空无寂寥的漫漫小道,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这好像给了宋树一种错觉,就是尽管他在繁华烟雨中走过,可他却不属于那里,只有热闹过后的这种虚无,好像才是他的归宿一样。
但是不可避免的,这种由盛转衰的落差,让宋树心底空虚极了,他羡煞极了那种俗世的热闹,却也满足于黑暗里的寂寥。
他喜欢那种热闹,却不愿被沾染在身上,无论他多么接近,但是热闹过后,他终归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的。
宋树抛开脑海中的想法,从前面的叉路口拐了个弯,站在楼下的时候,宋树整理了自己的着装和形容,并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包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才上了楼。
他要去的是二楼,因为他要去找的人,身体不是太好,早些年落下了病儿,腿脚不方便,这些年,连台都几乎不登了。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这几十年,她都很少登台唱戏了。
——咚咚咚。
宋树敲了三下,就放下手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没过一会儿,门内就传来了动静,门开后,站在宋树面前的是一个圆脸老太太,身量不高,身材有些圆润。
老太太看着宋树,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就让宋树进了门。
宋树向老人家问了句好,才跟着进了屋,屋子里有他的备用拖鞋。
屋子不大,三室的,其中两个房间住着人,一个是老太太,还有一个是老太太的儿子。
宋树进屋后扫了一眼,又是见到很多男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但是没有见人。
其实一直是这样,这十几年来,少说宋树也来了十几次,除了最开始的几年,老太太不让他进屋外,算是平均一年两次,但是很不凑巧,或者说是老太太特意让他儿子躲着他一样,他其实是一直没见过这个少年的。
老太太给他倒了杯茶,就坐在沙发上,宋树就捧着茶安静的坐着,闻到手中的杯子发出熟悉的香味儿,宋树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老太太家的茶不是什么名茶,只是普通的茶树花茶而已,杭州乡下茶农种的茶树开的花,有的茶农会嫌弃茶树花夺了来年春茶的养分,所以每在春茶前,就会打掉这些茶树花。
宋树见过茶树花,很香,长在层层叠叠的茶树蓬里,得扒开茶丛才能看见里面暗藏的玄机,茶树花是雌雄同蕊的两性花,白色的小花瓣里,蕊是黄色的,小小一朵,很是纯粹。
老太太家里的茶树花茶还是之前她家另一口子还在的时候,有杭州的戏迷专程带来的,一喝就喜欢上了,于是就花了钱,请茶农给他们留下了五六颗树。
本以为之后就喝不到了,但是没能想到,老太太回来后,那茶农的子辈又联系到了她,每年照常给她送茶树花茶。
茶树花烘焙和贮藏的手法,每一户茶农都有自己的心得,所以,宋树这些年来喝过无数次的茶树花茶,但只有老太太家的最为独特。
以至于念念不忘了几十年。
两人对坐着,宋树手中的茶都喝完了,他把茶杯放下,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裹轻轻放在了茶几上,旁边就是他喝过的杯子。
老太太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坐在窗户旁打着她的毛衣。
宋树也不在意,放下东西,站起身,对老太太说句话就离开了。
他说:“师娘,保重身体,彦之就先告退了。”
宋树走后,老太太才放下手中的毛衣,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小包裹,片刻后,又继续低头打起自己的毛衣来。
其实这个地方和四九城大戏院还算近,其实当户那一批退下来的老艺术家都住在这附近,之前平了乱后不久,上面就把四院南边的这一块居民楼给收购了,又花了一笔钱翻修了一下,就让一批无牵无挂的老艺术家们在这里住下了,这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变相的定海神针吧。
宋树早就问过这边的房子,后边住的人就得交钱了,算是买房,宋树还挺满意,打算以后退休,就在这边住了。
该忙的该做的事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在四九城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再加上崔院昨天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去,所以他买了第二天上午的票,就打算带着花笙回沪市了。
花笙这几天被高奇他们带着,把四九城该玩的该看的都给看了一遍,很是乐不思蜀,乍一听见宋树说明天就要回沪市了,还挺不情愿的。
但是就算再不情愿,第二天他们还是踏上了回沪市的火车。
四院的年轻人很是不舍,宋树留在这的这几天,没少指导他们,他们也受益良多,现下人要走了,一个个的都蔫了。
“宋先生,您就不能过两天再走吗?陈先生马上就从冀省赶回来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意外得知宋先生竟然和陈先生关系意外的不错,这下子,小心思算是冒出来了,他们想看南宋北陈的合体演出!
“对啊对啊宋先生,您就不能过两天再走吗?”一个人开口,后面的就都忍不住纷纷开口挽留。
宋树感受着年轻人们的热情,颇有些受不住,只能求助的看向副团。
副团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哎哎哎堵着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宋先生走了,不就是这几天见不了吗,看你们一个个的,又是哭鼻子抹猫尿的,燥不燥人?等过几天咱们就去了。”
乍一听见,少年们立马齐刷刷的砖头看向副团。
副团却理也不理他们,反而叫宋树他们先进站上车。
宋树只得和他们告别。
“师兄,副团说的是真的?高奇他们真的要来沪市了?”花笙有些激动,这些天他和高奇他们的感情可是一直在飞速的上升。
这件事宋树倒是知道一点,老团长他们要去和沪市的上院进行交流沟通,期限为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们还得联合去别的城市交流演出,所以,这一次的项目听说上面策划了有大半年了,近期才定了下来。
副团前两天和他提过一嘴,不过还没下发文件,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能吧,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