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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宋稔是被酒吧的歌声吵醒的。

      他悠悠转醒,眸子里全是茫然——他应该在堆满酒瓶的腥臭房间里,而非是抱着书包坐在真皮沙发上。

      “嘶……”他轻咬下嘴唇,脑子里涌入一段记忆。

      他穿书了。

      穿进一本耽美狗血总裁古早文。

      主角攻江定越不懂情爱,对主角受陈缺爱的模式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再打人一巴掌。主角攻的狐朋狗友、疯子一样的母亲对主角受也是一脸蔑视。而主角受呢,他是当年主角攻母亲偷换走的祁家的孩子。

      由此,多年前的两家纠葛又被拉出来在众人眼前遛了一遍,对主角攻和主角受都造成了不可毁灭的隔阂。

      文章全在珍惜和不珍惜之间反复横跳。

      宋稔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抬眼看见坐在包厢最中间的男人——男人静静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眼睛狭长而有弧度,薄唇垂着,说不出的冷漠。

      “宋稔”,是宋家的小儿子,他哥宋危常年跑公司,就为了给“宋稔”一个富裕的生活。“宋稔”不负众望,抽烟、逃课、泡酒吧,庆幸的是,除了这几样之外,“宋稔”就没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了。

      他是“宋稔”,而“宋稔”正是主角攻狐朋狗友之一,在主角攻被感情所困扰的时候就到酒吧来聚一聚,充当爱情导师。后期因为对主角受好奇从而动手动脚,被主角攻卸了两条胳膊。

      “江二爷,你说江叔要给你找一个对象?”坐在宋稔对面的魏延开口打破这份无人说话的寂静。红绿的灯光打到他的下颌,暗沉处开口倒显得有几分阴谋阳谋的味。

      “嗯。”江定越颔首,对此不置可否。

      但他眼皮都没撩,显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是一个气势充足的上位者,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只需要动一动嘴皮子就能解决问题。

      魏延又问:“是苏家小姐苏黎?”

      江定越看他一眼,“嗤”了一声:“他介绍他的,我玩我的。”

      江叔,是江定越的父亲,江曲。他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大学期间与江定越的母亲沈芝兰相爱并冲破重重桎梏最后结婚,一度被称为圈子里的佳话。可惜,在江定越五岁那年,沈芝兰出轨,风流成性,他父亲对沈芝兰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于是开始家暴。

      幸福的家庭因此岌岌可危。

      在江定越十一岁那年,沈芝兰选择了跳楼自杀。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用童年治愈不幸,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这是江定越扭曲的开始。

      迷雾酒吧这段介绍是全书的开篇,介绍了江定越背后不幸人生的开始,也暗示了接下来分分合合、争争吵吵的惨淡过程。

      宋稔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着一语。原文中,“宋稔”的剧情很少,他不过十九岁,还在读大一,没什么浪花可以翻,性格软糯,江定越肯带着他也不过是因为他很听话。

      上层圈子的聚会也没什么好玩的。

      宋稔昏昏欲睡,只觉得疲惫。

      他昏昏沉沉中觉得有人推开了包厢的门,好像是送酒的。他没太管,又抱着书包犯困。

      “砰——”

      是酒杯摔碎的声音。

      接着,包厢的音乐停了,混着音乐的余音,宋稔听见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魏延的声音被拉长:“你什么人!怎么办事的?这酒洒到二爷的鞋上了,你赔得起吗?!”

      ——这一看就是炮灰的发言。

      说着,他的脚狠狠踢向那人,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掌径直按到玻璃片上,又是好几声闷哼。

      坐在沙发上的杨鱼贯也站起来,厉声斥责这位不懂事的服务生,也不管别人的手心淌着血。

      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发表语言。

      魏延这时候又用脚轻蔑地踢了踢地上装死的服务生,想到一个好办法:“去,用嘴给二爷的鞋舔干净。”

      “这是给你机会,别像个死鱼一样!”

      “你知道你得罪的谁吗?江二爷!整个奉仙,见了江二爷都要抖三抖!你妈的,婊子养的!”

      “快舔哦。”

      旁边的人都开始起哄,要看着这位服务生出丑。

      这时候,宋稔看见江定越百无聊赖的眸子有了一点兴味。

      而服务生则低着头,脊背弓起来,黑色的廉价西装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低廉,倒是剪裁有体,也有几分上位者的气质在里面。只可惜,西装上沾了很多红酒,濡湿了胸口的一片,服务生的右手垂着,掌心是一道鲜红的口子,正在往外簌簌的冒血。

      宋稔拧眉。

      那红酒也不过是洒了一丁点在江定越的鞋尖而已,而这群富家子弟却拿别人的尊严和身体健康作玩笑。

      事态愈演愈烈,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反正他们今天也没找到什么乐子,江定越没有说“不”,他们就逐渐放荡起来,言语也逐渐不堪入耳。

      真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宋稔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江二爷。”他喊了一声。

      宋稔的声音清脆,干净又利落,在这一众拉长又玩味的音调里独树一帜。

      一时间,包厢里的人全朝他看过来。

      宋稔硬着头皮打开自己的书包,抽出两张纸巾,望向江定越:“为什么要让这样粗鄙的人碰江二爷呢?”

      他看着江定越,江定越旁边已经站起来的服务生也抬头看了过来——

      宋稔心下一惊,心跳都骤然停住!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主角受!

      这根本是主角受的戏份啊!事实上,开篇都没有服务生摔碎酒杯把红酒洒在江定越鞋尖的描写。

      可是这时主角受欸,估摸着有一米八五左右,下颌线硬挺,一双三角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但幽幽地看向他——帅气中又让宋稔脊背一凉。

      这个眼神,真奇怪……

      但现下也不是什么过度探究的时刻,宋稔把双肩包背好,拿着纸巾朝江定越走过去。

      魏延想伸手拦住他:“欸,宋稔,你……”

      宋稔当初能混到江定越这个圈子里来,靠的就是魏延在中间牵线搭桥,说宋家小少爷整个人很乖,张扬中的乖戾谁不喜欢。于是才有了后面的剧情。

      宋稔朝他笑了笑:“魏哥,我只是……倾慕二爷罢了。”

      说着,他又去看江定越:“二爷,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倒像是一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低语。整个包厢,九个人,只看见少年乖乖地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纸巾,乖巧地寻求同意,眸子里是被淡然包裹着的期待。他不急也不恼,好像一只小心翼翼试探的猫。

      江定越定了定眸子,眼里的兴味越发浓重:“好。”

      宋稔把纸叠过一遍,准备去擦拭江定越那只鞋。谁料,就在纸巾要触碰上去的时候,江定越放下了二郎腿。宋稔顿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甚至没有抬头去看江定越,他直接蹲下,纸巾轻轻拂过鞋尖。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刁难,宋稔也看出来了。只是他觉得无所谓,因为不在乎,所以随便你玩什么把戏。

      两张纸作废,宋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拿出一张再擦拭了一遍。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陈缺看着比自己矮上两三公分的男孩蹲下去,白葱似的手指在黑色的皮鞋上缓慢游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捻了捻。

      擦拭完毕,宋稔站直了,看向旁边的陈缺:“还不快走?”

      语气急躁,全是不耐烦。

      陈缺压下心里的怪异,也没看包厢里的其他人,左手压住右手手臂,走了。

      这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宋稔身上,至于陈缺,江定越没开口叫住,那他们也没必要冲上去拦住人家。

      “二爷?”

      谁都不说话,宋稔只好试探性的开口。

      “嗯。”江定越又是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刚才那一幕就好像没发生一样。

      宋稔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就背着书包又坐回了原位。

      聚会结束已经到十点半了,宋稔打车到他的小区——因为离大学近且宋家又没人的原因,“宋稔”在学校旁租了一个房子。他刚下车,发觉自己晚上什么也没吃,还消化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肚子里空空荡荡向他抗议。

      他脚一拐,走到一个小推车前。

      “手抓饼,加双蛋。”他说道。

      上辈子宋稔家破产,父母亲被逼到跳楼自杀,小推车这种食物,不符合狗血文,但对宋稔的吸引,也算致命了。

      他等着老板做好,无聊地左顾右盼。

      背后的小巷子又小又暗,隐约能看见一个装满垃圾且垃圾溢出来的垃圾桶。

      借着月光,宋稔分明又见到一个低垂的头。

      “欸兄弟,你的手抓饼,拿着。”那老板黑黝黝的脸荡出一抹笑。

      大晚上的,宋稔还是觉得小巷子有点瘆人,而且他又不是圣人,于是接过手抓饼就往小区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盯着自己手上的手抓饼看了十几秒,脚尖打了个转。

      “我还要一个。”

      “不,两个,和刚才的一样。”

      宋稔道,面上没什么表情。

      老板很热情:“虽然要到春天,但还是很冷哈,做完小兄弟这单,我也就收摊了。”

      宋稔找不到话来接,跟着他笑了两声,想起什么来似的问:“老板经常在这摆摊?”

      “嘿嘿,我才来。这不是上个月公司裁员,我身无一技,就……害,颓废了大半个月,还是我媳妇不离不弃,于是就开了小摊来了……”老板的嘴咧着,手上动作不停。

      “来。”

      宋稔掂了掂手上的手抓饼,心情略微放松下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巷子里走去。

      刚走到巷口,那毛茸茸的脑袋就越明显,见着光过来,那人还动了动,要把自己藏在垃圾桶后面。

      过了一会,光没了。

      陈缺吐出一口浊气。

      头靠在遍布青苔的墙上,右侧是一大堆垃圾。

      他人就在这垃圾里面,要和它们融为一体。

      虽然他这么自我贬低,但一听到人的脚步还有冷白的灯光,还是忍不住要逃离。

      实在是……这副样子。

      他靠着,透过砖瓦的缝隙看见月亮的一角。

      过了大概几分钟,陈缺不知道到底是几分钟,那轻微的脚步又近了,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以及……光。

      垃圾实在是太多,厨余垃圾什么垃圾的全堆在这里,两人走的巷子只有一条窄窄的道路。

      宋稔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光打到那人的脸上。

      那人也迅速,马上用手挡住了脸,宋稔没看清脸,但看见了他手上的淤青,还有掌心细长的划痕。

      让他没来由想到了陈缺。

      那时候陈缺在包厢里也是被玻璃划到了手掌心。

      他思忖一下,这才发现手电筒的光太刺目。

      “不好意思啊。”他关掉手电筒,把手里的东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推向对方。

      对方过了一会才把手放下来。

      而那时,宋稔已经转身走了。

      边走他边想,他越觉得那人的轮廓好像陈缺。

      而陈缺又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身子顺着墙滑了下去,蜷着的腿碰到了塑料袋。

      食物的香味充盈在鼻尖。

      往日对此不屑一顾的陈缺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塑料袋,里面不仅仅有两个手抓饼,还有——一瓶酒精、一瓶碘伏、一包棉签、一盒创可贴。

      今晚的月光好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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