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堆石村诡事（2） ...
-
眼前一切突然消失，哪儿还有男孩儿，村民......只有潇潇肃夜，冰冷无情。
我手中拿着带来的匕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狠狠扎在了我的另一只手上，只见鲜血直流，疼得我面部扭曲。
空中还是飘荡着诡谲多变的乐声，我警觉地看着四周，只见初净和其他人站在湖边，一脸木然地盯着湖底，眼看就要往下跳去。
我来到初净身边道：“少爷，你醒醒，你醒醒。”见他毫无反应开始拼命摇他，“初净，你家着火了，你钱丢了，你媳妇被人抢了......”
饶是我使出浑身解数，他都没有反应。心想这男人委实靠不住，关键时刻怎么这般容易沉迷。
“你叫够没？”我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我一惊，慢慢，慢慢地转过头去。
只见叶修握着那把巨大镰刀，笑眯眯地看着我。陈离就站在他身边，阴沉着张脸。
我猛然想起前几日遇到的男子，他听到乐声失去了意识遇到了叶修，这遭遇与现在极为相似，以及刚才疯子遇到他们后的发狂巧合，心中有了定论，但依旧镇定自若地装傻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离见我恢复意识，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他竟然能脱离迷魂曲的控制，我要杀了他。”
叶修厉声呵斥道：“别干傻事，这次我来就是带你回冥界。事情已了，莫再造杀孽。”
我一听他们内部似有争执，便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叶修也不隐瞒，指了指他那把巨大黑镰道：“引渡使者，专勾你魂魄的人。”
引渡使者，死者迷途引路之人，非人非鬼，可看人生平，判善恶。
我故意靠近叶修，手中利刃刺向其胸口：“我才不管你是人是鬼，快点放了大家。”
叶修不慌不忙地制住了我：“嘿，还挺有骨气。放心，引渡使者不杀人，这你不是知道么？”
的确，上次他没杀我跟另一名男子。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打了卷的气流，直冲入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叶修看了眼村外：“这下糟了。陈离，你还是惹了不该惹的。”
陈离心如明镜，口中多出一片树叶，乐声响起，湖边众人纷纷跳入水中。我刚想大声喊出来，就被叶修一把抱住，捂住了嘴巴，跳下湖去。
没想到水底深处竟有一片无水地带，充斥着浓郁氧气。很多瞌睡虫栖息在这儿，它们是暗夜女神的宠物，喜欢钻入熟睡之人体内，为他们带去香甜的美梦和可怖的噩梦，此刻在水底反倒成了绝佳光源，让水底之人可以看到岸上的风吹草动。
我缩着身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座水晶棺映入眼帘，里面躺着一名长相素净的年轻人，他的神韵有些像岸边的石像。水晶棺边有很多半人高的石像跪在地上，上面停满了瞌睡虫。忽然岸上脚步声惊吓到了瞌睡虫，它们纷纷散去。我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石像，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很快，岸边就传来一女子的声音：“这村子信奉的是铸造神，你非拽我来做什么？”
又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男子生祭本就因你而起。”
女子嘲讽道：“别拿着怀璧其罪一套说事儿，我心中坦荡不觉悔恨。”
他们的声音离湖边越来越近。
女子：“人呢？你不是说来了十几号......周普，你说他们不会在这湖中吧。”
一张小女孩儿的圆脸出现在上方，她眼睛大大的，十四五岁模样。此刻，她正看着湖底，做着鬼脸。
竟是画中少女！
我惊奇地看着她，只觉她身上少了份纯真，多了份狠戾。
说话的男子也靠近岸边，他戴着斗篷，看不清面目，正是大殿内的斗篷男。
我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般拼命大喊道：“我们在这儿，所有人都在水底......”
上面的人并未察觉，他们依旧漫无目的在湖边走着。
“别走，我们就在湖底......”
叶修见我歇斯底里，也不阻挠，见我累了，一脸颓丧样儿，才说道：“这里设了结界，只有我们可以听到岸上的。”
燃起的希望被扑得无声无息。
我见跪倒在地的僵硬之人，问道：“这些人不会就是岸边村民吧？”
两人并未回答。
我又说道：“反正我也逃不出去，与其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等你们处置我，还不如听你们讲讲这水中人的故事。”
叶修：“许夜，你果真有意思的紧。陈离，你知道我就爱看故事，要不你给我们讲讲。”
陈离见一时难以上岸，岸上两人也不知何时离开。许是他独自在人间飘荡了太久，孤寂了太久，更沉默了太久，终于开始讲起与棺中男子的那段往事儿。
冥界的鬼沼深不见底，满是淤泥和人间积散不去的怨恨。那怨恨凝结成人形白骨，逐渐有了意识。它们在这深深污秽中，每日被怨念缠绕折磨，离开成了它们唯一的信念和坚持。可鬼沼深不见底，只有将沼底堆满白骨，沿着那白骨架子一步步往上爬才能离开。
陈离不记得自己在沼中跟其他白骨厮杀了多久，只记得漆黑中自己麻木地将白骨扔到一边，一个，两个，三个......不知过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百年...…
经历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将最后一堆白骨扔上了骨山，而后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踩着它们慢慢爬了上去。透过沼泽表面，冥界的日光越来越清晰。
从沼中探出脑袋的那一刻，他看到满眼满眼鲜红色的花朵。那花朵长着张笑脸，风一吹，就摇曳着身姿，笑得一脸灿烂。
爬出万丈深渊后，脚下白骨瞬间化作泥泞散去。而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森森白骨上长出了生肉，血管，肌肉......不一会儿便跟普通人长得一般无二，浑身赤裸地站在那儿，看着天上发光的巨大晶石怔怔出神。
一名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挥舞着一柄巨大黑色镰刀，甩下一句话：“以后你就叫陈离，是一名引渡使者，负责接收死去之人的灵魂。”
那人离开后，陈离身上多了身白衣，手中的黑色大镰刀锋利无比，手指滑过刀面，一滴献血滑落。他舔了舔手指，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这是重生后的味道。
百余年间，他每日干着重复机械的工作。看着将死之人害怕地看着自己，然后勾走他们的魂魄离开。
那一日，他来到堆石村，这儿是他负责的区域。
村中夜晚，火光映红了黑幕。一名男子站在他身前的祭坛上，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周边的村民纷纷跪倒在地，仰头看着男子，口中默默祈祷。
陈离不禁诧异：“是他！”
他回忆起初见他的第一面，这个名叫小敏的大夫。
他如往常一样来到一名将死之人面前，年迈的老人紧闭着双眼，气若游丝。他床边坐着一名气质舒服柔和的凡间男子。
男子将插在老人身上的针拔了出来，将手抚上他的胸口，感受着生命最后的跳动。倏忽间，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直直朝陈离看去道：“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他？”
陈离被直视得心中一抖，整个人被击中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可以看见我？”
可男子并未作答，他的目光穿透陈离，感受手中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床上的病人在最后一刻睁大了双眼，看着陈离，结束了他这不算精彩的人生。
陈离拿出黑色镰刀勾走了老人的魂魄，临走时看着男子落寞的背影，听到他口中默默呢喃着：“这是第二个，第二个从我手中死去的病人。”不禁好奇地问老人的魂魄道：“他叫什么？”
老人回答：“小敏，咱们村里的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