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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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季无尘听闻此处有妖害人便赶来看看。
不料刚好撞见一只花魅与男人缠绵悱恻，他当即拔剑出鞘，没想到自己竟被那花魅看上了。
花魅与书画有七八分相似，应当是她的姐姐琴棋。
季无尘穿一身深蓝色劲装，服帖的衣物将他勾勒地肩宽腿长，无怪琴棋要看上他。
这男人，真俊。
阳刚之气一看就很足。
季无尘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任她摆布。
而此刻，季无尘伸手召回自己的佩剑，剑回手之时，他身边的白衣女子飞身而出，挥手召唤出一架古琴，信手一拨，音波攻向了他们面前的花魅。
白衣女子名唤顾疏语，是季无尘在路上偶然结识的道友。两人携手合作，花魅很快落了下风。
琴棋硬生生接下白衣女子这一击，嘴角鲜血再次溢出，她手捂胸口，面目狰狞地站在一堆折断在地的树木中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狠狠地抹去唇角的鲜血，她竟还能怀抱琵琶挡下顾疏语一连串攻击，甚至有重占上风之势，纤纤玉指撩拨琵琶，在弦上跃动，琵琶声急似风，若惊涛裂岸，硬是将顾疏语逼回了原位。
流转着在空中相撞的灵力停顿了一会儿，双方都在喘气，目不转睛地寻找对方的破绽。这时琴棋突然敛了狠戾，她气定神闲地站稳了身子，朝面前两人展露了一个最风情无限的笑容。
艳红的薄唇轻启，轻嘲的笑意随着悠悠然的语气传来：“二位道长好生不留情，奴家方才只是实在耐不住寂寞，又见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所以才……啊！莫不是二位道长是道侣，奴让姐姐吃醋了？”
一声婉转的轻笑：“那还真是奴家的罪过了。”
此话说完，对面二人皆是一脸黑色。
胡口蛮缠的功夫，不愧是妖物！
季无尘是个沉不住气的：“我和顾道友清清白白，你这花魅，不仅害人，还鬼话连篇。”
但顾疏语虽皱了眉，却不愿理会这口舌之快。
这花魅为何突然如此悠闲，甚至有闲情用玩笑来激怒他们，难道她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嘻嘻嘻，二位道长莫急，刚刚二位道长将奴家整得如此狼狈，奴家定要在此好好感谢二位道长。”
说着，琴棋随意拨弄了两下琵琶，琴声悠扬，她上唇轻碰下唇：“阵启！”
琵琶声逐渐激烈，四周涌起了淡粉色的浓雾，甜腻的花香在空中弥散开来。
她早在此地布下了迷阵，由她本命琵琶为阵眼，迷阵中的粉色迷雾能扰乱人心，制造幻境，比一切魅惑迷幻之术都要厉害。
“小心！是魅惑！”顾疏语反应极快，在雾升起的一刹就发现了不对，她大喝一声，命季无尘捂住口鼻。
然而，无用。
这粉色浓雾不仅可以从口鼻进入人体，还可以从皮肤侵入人体。
糟了。
两人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此刻阵中一妖二人，两人的眼神都已经有点涣散，开始进入似是而非的幻境，似乎是久远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又似乎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琴棋悠悠然地将琵琶放回原地，琵琶无人拨弄而自弹，流水涧音缓缓淌出。
“这世上的人儿啊，都是贪婪的，所有人都有可望不可求的人与事。二位道长，这阵法能勾起你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为你们编织出最美的梦。奴家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如何呢？”
“好生歇息吧，别挣扎了。”
现实与幻境交织的缝隙中，季无尘破开儿时恩人的虚渺幻影，看见花魅朝自己走来，他一手扶地一手撑剑，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缩紧，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拔剑出击，强撑着不让自己完全陷入幻境已经是用尽全力，他只能眼巴巴看着花魅伸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润唇凑近。在逐渐丧失的意识中，他看见那花魅还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吸食这绝佳的阳气。
易书云朝着巨响的方向赶去，一个没注意周围就是粉色一片。
……书画姑娘，您老收收功力？
他朝后面看去，却看不见人。
坏了，刚刚他跑得太快，书画没能跟上。所以这不是书画的魅惑！
不一会儿，易书云身边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这是……
西下的落日将余晖拉得很长很长，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残败的菊花，一名中年妇女掩面啜泣着，在丈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朝着橙色的晚霞走远。女人一步三回头，她回头的地方，有一名和尚抱着一个孩童站立。这是易书云五岁时被养父母抛弃的时候。他们在云卷千里，清风如诗书卷卷的日子里捡到了易书云；在残阳余晖，霜雪覆盖了整个天地的日子里抛弃了易书云。
易书云不恨他们，万弥大师说他们抛弃他是无可奈何，是因为宿命。可是那一天小小少年发着烧，在寒风中品尝到了落寞。
场景变化，易书云看见前世的自己坐在寺庙的长廊下看书，嘴角泛起丝丝笑意，端的是岁月静好。
“书云，看什么呢？”刚从外头办完事情回来的万弥大师，一袭袈裟似乎还带着点风尘的味道，他笑眯眯地问前世的易书云。
一听到万弥大师的声音，坐在廊下看书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易书云立刻把手中的书合上，然后抬起头朝着向他走进的万弥大师展露笑容，说道：“预习新课，马上就要开学了。”
万弥大师看着易书云手上的书，虽说书名是被遮住了，可封面到底还是不能全遮住的，那封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教科书。万弥大师走到易书云面前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个板栗，笑骂道：“你当贫僧没有看过小说？”
易书云摸摸鼻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显然，类似的事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
目光所及之处，有两个新来的小和尚在打雪仗，这两个小和尚正是平佑和平邑。
“看看在我的教导下，平佑平邑已经和好了。”易书云笑眯眯的，他一边是骄傲一边有意岔开话题。其实这么大的人了看看小说万弥大师并不会说什么，但是易书云对小时候不做作业偷看小说被大师发现后被追着撵的印象实在太深，他下意识想隐瞒。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惜他没选好话题，他刚说两小和尚和好了，两小和尚就突然扭打在一块儿，确实和好到如胶似漆。
前世的易书云还没来得及收回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打脸来的太快。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已然不属于那个世界的易书云因眼前的这一幕流露出丝丝怀念之情，毕竟也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割舍。
“书云，你这教导不行啊。”万弥大师在一旁“噗嗤”一声很不厚道地笑了，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前世的易书云正琢磨着把这俩小家伙再拎来好好说教一番，那边却传来了平邑的惊呼声：“啊！平佑掉坑里去了！”
易书云一惊，在万弥大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翻身跃出了回廊，他急匆匆地跑向平佑和平邑的方向，边跑还边给万弥大师留下了话：“大师，好找人填填那个坑了，您别舍不得您那点香火钱！”
平佑掉下去的地方原来种了棵银杏树，前段时间刚搬走。
易书云跳进坑里将平佑抱了上去，而后自己也爬了出去，他被平邑和平佑两人扑倒在雪地里，积雪滚进他的脖颈中。他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说：“走，哥哥陪你们打雪仗去。”
“好耶！”平佑和平邑欢呼出声。
这哪是他带两个小和尚玩，明明是他自己想玩了，编了个借口让两小只陪他玩！
现在的易书云和万弥大师一起看着一大两小在雪地上东窜西躲的身影，万弥大师摇着头，笑骂易书云：“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易书云对原来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太过留恋的，但万弥大师和平佑平邑在他心里早已经是家人般的存在，他曾经和他们一起，留下了许多令人怀念的记忆。
他不知不觉地挂上了浅笑，易书云虽然有着很强的随遇而安的适应性，但是思念并不会因此消散于无形，只不过那股思念从未像现在这般猝不及防地平铺在面前。
幻境中的万弥大师连眼角有多少皱纹都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他转头看向了现在的易书云：“和我回去么？”
微微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易书云笑着摇了摇头，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已经死了，既然重生到了这儿，就该既来之则安之，而在那个世界，他所牵挂的也唯有万弥大师和平佑平邑三人了，没了他，他们的世界依旧照常运转。
万弥大师听罢，拍了拍他的肩，道：“书云，在那边好好活着吧。”
我会的，大师。
身边逐渐变暗，场景再次改变，这次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躺在自己的怀里，女子身上插着长剑，鲜血汩汩流出，沾染了她漂亮的衣裙，而她姣好的面容上，兴许是因为疼痛流满了泪水，与污血一起模糊了妆容。
女子气息奄奄，也依旧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狼狈，即使是徒劳。
女子对着“易书云”说：“云哥哥……帮我告诉他，我是自愿的，让他不要怪你……”
搂着女子的“易书云”悲痛欲绝，周围似乎都被这悲意感染，天色昏暗，竟还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易书云”被雨水击打着，却像是丧失了五感，他双目无神，只顾重复着：“不，璃儿，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看不懂眼前画面的易书云只能任由自己在雨水中感受着自己愈发明显的心跳，他好像被幻境中的易书云感染了，心跳慌乱而悲痛。
身体仿佛与魂魄脱离，不受控制地和幻境中的易书云一起喃喃着：“不，璃儿，不……”
“啊！”幻境中的易书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天际。这边易书云用手攥紧了自己的胸口，不知心悸从何而来。
接着，他被一片灰暗笼罩了。
不远处，一个整个人被雾气笼罩的男人出现了，男人冲易书云低低地笑出声：“啧，啧，啧。”
“是你啊，你害死了她，你害死了你的家人，你的好友，你的国家，你还想要所有人都给你当垫脚石吗。”
“说到底，你也就是个自私的小人。”
谁？是谁？
丝丝寒意从易书云脊椎往上爬，恐惧蔓延了他全身。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可是恐惧就是无端产生，让他想逃，却又动弹不得，就像坠入了九尺冰窟，冰窟中冻着数万尸体，冤魂索命。
慢慢地，雾气逐渐散去，露出脸来，那五官温润俊秀，竟是，和易书云一模一样！
他说：“是你啊。”
咚！咚！咚！
是我？
“不是你。”
易书云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他耳边温柔地告诉他：没事，别怕，那不是你。
折磨人的黑暗消散了，在一片暖阳中，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那人唤他：“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