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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十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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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弥大师说:“此子,命终于二十。”
于是,二十岁的易书云,死了。
死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冬日,寒风卷去生机,积雪砸在漆黑的雪地里。
万弥大师还说:“但此子,二十方生。”
于是,死去的易书云又活了。死则死矣,何来生之说呢?
刚活过来的易书云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象,不解:这哪儿?难不成我没死成,被大师抛尸树林?
可他分明记得高烧到头疼欲裂的感受,那种要死的感觉真的是……易书云半死不活,不愿回想。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见平佑平邑两个小和尚在拉着他的手哭泣。他迷迷糊糊好像还听到一个声音说到“魂回”。
难不成,是他高烧糊涂了?
嘶,好痛。
果然是烧糊涂了。刚醒来就头晕目眩。
易书云痛苦地抱住脑袋,他的灵魂好像在被撕裂,一大波纷杂的记忆像喷泉一样涌入他脑海,那是一个同他极为相似的也名为易书云的男子的记忆,是一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的易书云的记忆。那记忆的意识在与他的原意识抗争,水火不容,似乎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权。疼痛之中,易书云好几回差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易书云。
好在两段意识在他脑子中打来打去总归是会累的,双方渐渐缓和,像是签订了和平条约,不再起冲突。同时和平的两国又开始互通有无,你来我往,彼此分离又彼此交融。易书云为自己脑子里很神奇的两种意识共存形式惊叹。而自己的原意识貌似占了一点上风,他还能分清自己是那个五岁被养父母抛弃,在寺庙生活了十五年的易书云。
脑袋里的战争结束,不再头疼,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束已经变了,内着白色直领对襟短衫,外套山岚色长衫,左胸处绣有翠竹凛然。
易书云动了动衣摆,啧,这衣服好像有点麻烦。
按现在的状况看,易书云应当算是重生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易书云身上。这个易书云各方面都同他相似,也不怪他差点在另一段记忆中迷失自我了。可是原主去哪了?和他一样死了?还是沉睡在这具身体里?
这算是夺了别人的舍吧。感觉有点对不起原主…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先这么活下去吧。
易书云将双手合放在胸前,闭眼对那位不知所踪的原主拜了拜:对不起占了你的身体,但是也很感谢你让我再活了一次。
罢了,易书云凝重起来,就接收的记忆看,原主正在被人追杀。
可是原主为什么会在这里,追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他,现在又去了哪?这些问题的答案,易书云一概不知。而这些事又或许与他的重生密切相关。
当务之急,先管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易书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这古时的青衫就是比现代服麻烦。
他身前有一小溪,溪水映照出样貌,那样貌与他前世相差无几,只不过一头黑发长了不知几尺,垂至腰间。而整个人的神韵,也颇有谪仙风范,仿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易书云满意极了。
不过他的黑发散乱,虽有凌乱之美,但终究有失风度。于是他解下青色发带,用手梳理好黑发后,再用发绳随意扎起。发扎的不高,看上去有点懒散,但胜在简单得体,见人是足够了。
在林中乱走一通,易书云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林子长得极不合理,走来走去周围都长得一样算怎么回事!
莫不是撞邪了?
这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撞邪一事不足为奇。
可是徒有猜测而无证据,敌在暗他在明。易书云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现在是个被追杀的可怜虫,万一这是追杀他的人设下的诡计呢?
无奈之下易书云心安理得地坐回了出发时的那棵树下。
安心地偷懒。
他本意是偷会儿懒,静观其变。却不料,这偷会儿懒倒果真被他偷出了玄机。
从坐着的位置看去,面前有三棵树似乎有点突兀,肉眼看去不觉有异,可随着天幕渐暗,有灵力傍身的易书云便发现这三棵树是虚幻的,像是人刻意为之。而这三棵树的位置,若以自己为中,分别为坎宫、艮宫和震宫,想通此处,易书云立刻起身查看,果然,周围共有八棵树有此异样,它们应当分别对应了八门。
八门,易书云因为身前爱看神魔仙侠类小说,对这种奇门遁甲之术略微知晓。而在身体原主的记忆里,他曾阅读过的古籍上提到过一种阵法,与八门相似,是一种将人困在一个空间里出不去的阵法,阵法里的人出不去,阵法外的人进不来。而这个阵法只有身在阵中之人套娃式地分别走出开门、休门与生门才可破。
易书云当下就行动起来,他利索地走出开门、休门与生门后,周围的景色终于变了。
繁星似露,夜来不知多少。
“公子~来陪奴家玩吧。”可惜老话说得好:凡事不可开心过早。
一双娇嫩嫩的手臂搭上易书云的肩,环抱住了他,女子特有的水灵灵的娇媚声在他耳边响起。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温热的气息点染在他的脖间,渐渐升起的粉色雾气中弥漫着一种幽香,摄人心魄。
易书云心中一紧:花魅!
花魅,是由娇艳的花朵修炼成的以魅惑他人见长的妖,其释放的粉色雾气带有独特香气,能扰人心智。
除去儿时被养母抱过,易书云从未和女人有过如此接触,他警惕而又尴尬地抵住身后花魅乱动的手,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说道:“姑娘,请自重。”
那目不斜视、浑身拘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带发修行的佛门中人。
花魅被他羞涩的模样逗笑了:“哎呦,小郎君,做甚么害羞。”
一边说着,一边娇嗔地挣脱易书云的桎梏,慢慢地将手伸进了易书云衣中。
这一举动吓到了易书云,他直接一个扬手打开了花魅乱摸的手,又一个转身一掌拍在花魅身上。明明只是轻轻一拍,并没用多大力气,那花魅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单膝跪下才堪堪稳住。花魅抬头,一双含情目泛起点点水雾,道:“小郎君下手可真狠啊。”
易书云也没想到自己轻轻一掌能有此等威力。那他若是用出十成功力岂不是可破万钧之山。易书云知道原身厉害,但他不知道他有这么厉害!
占了这么厉害的舍,易书云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了。他更觉得自己对不住原主了!
正当易书云惊叹之际,花魅趁其不备飞速地扑向易书云身边。原是一枚蓝色坠子在两人刚刚的争斗中从易书云衣裳里掉了出来。
那花魅把手伸进易书云衣中是为了抢夺这吊坠!
易书云当即收了心思,在对方即将碰到项链之时,他一个扫堂腿将吊坠踢到了几米的高空,并抢在花魅前夺到了它。
易书云不清楚花魅为什么要抢他的项链,但这是他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给人家抢了去。
“姑娘为何抢我东西?”易书云看着手上的吊坠,在他印象里原主并没有这吊坠。
来路不明的吊坠竟然还附带偶遇抢劫的功能,这是什么稀世珍宝?
“郎君不知这玉石?”
吊坠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玉石,美的似晚夜沉星。看来花魅的目的就是这块玉石了。
易书云不急不缓地回道:“我的东西我自是清楚的。不过这玉石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若姑娘真有什么急需,我可以与姑娘做交易。但是,姑娘若执意要抢,我也一定不会让姑娘抢了去。”
花魅听了易书云这番话,有了迟疑:“公子,‘揽星石’是稀世珍宝。公子,真的愿意与我交易?”
易书云看着眼前的花魅姑娘,她的含情眼中似乎盛了湖光,易书云突然发现,这姑娘比他想的还单纯。
易书云好奇地再看了一眼蓝色玉石,说道:“这石头再珍贵,但对我来说没有用,那它在我眼里就只是块石头。”
“倒是姑娘要用它做什么?”
“既然公子说可以交易,奴家也不瞒公子了。奴家名书画,有一个姐姐。奴家的姐姐不知怎的沾染了许多怨气,甚至还用怨气修炼,现在已经快到丧失意识的地步了。奴家不愿姐姐受苦,想帮她净化怨气。刚刚恰好遇见公子,见公子戴有揽星石,便生了歹念,想抢公子的东西帮助姐姐。”
易书云听完后知晓了两点。一是书画的目的,二是揽星石可以除去邪祟。
如此看来,这石头确有一番功效。
比起自己独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易书云觉得书画姐妹更需要它。当然做人可不能做亏本生意:“书画姑娘,我可以将揽星石卖给你。”
点到为止。
书画一听对方肯将揽星石给她,激动极了,二话没说就将左手上的一只翡翠玉镯摘了下来,递给易书云,道:“公子,这是上古翡翠打造而成的储物器,此玉千百年来孕于自然万物,可纳生灵之吐息,公子若日日携带在身,修为定会大涨。”
这算一件上等灵器了。上等灵器换稀石,不亏不亏。易书云甚至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他与书画完成交易,将玉镯也戴在了左手腕上。青衫白衣、翡翠玉镯,相得益彰,似青山远黛、近水含烟。
正此时,一阵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书画吃了一惊,大喊出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