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表弟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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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即到初六。
一年到头，庄稼人手里也攒不了几个钱，乡里白事大多不兴大办，再撞上新岁日子，李王氏的丧事办得极简陋，她娘家人初五深夜来人，哭灵一晚后，初六天未亮，李王氏便被一尺白布裹进棺材，盖棺、钉棺、一只唢呐、凭哭吊唁，然后草草下葬，黎明至，丧成。
一个穷人的一生便就如此了。
坟场回来的路上，野草萋萋，覆着尚未消融的皑皑白雪，衬着初春冬尾清晨的雾气，愈显瑟意苍茫。
李宝珠膘肥体壮，一路沉默地挟制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文朝，前后时不时也传来一阵一阵的悲切断肠声。
到村后，里正招呼在场妇人一起凑出了顿简单的朝食，大伙应付完后，自知识趣，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当然也少不得三三两两刻意凑热闹的杵边上。
里正抹了把脸，抬头环视一圈后，清咳了声嗓子，终于还是开口提出了李文朝的归属问题。
在场几个本家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可就是无一人表示接收这个孩子，甚至还悄声提议送往村口的慈幼堂去。
李宝珠听着这样毫无遮拦的话，暗自皱眉，她瞥了眼不远处的土坯房，庆幸小胖子早已进去了屋里，不用经受这残酷又难堪的踢皮球一样的境地。
气氛凝滞，抉择难定，里正正要出言——
“我们带他走！”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道沙哑男声，孩子的舅舅站出来，抹了把脸，诚恳望向里正道：“孩子给我们吧，我姐姐的孩子理应由我照顾。”
李常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四方脸庞，皮肤粗糙黢黑的汉子，抚须肃眉问道：“虎子舅舅，你可想明白了？多一个孩子可不是多一双筷子一只碗那么简单的事！”
孩子舅舅连连点头，老实巴交应道：“里正叔放心，虎子是我亲外甥，有我一口吃的，就断不会让他饿着，我吃什么，自然他就吃什么”
说罢，又怕李常德还不放心，补充道：“来之前，我娘就交代我要带虎子回去，万不能丢下他，我娘在家里就翘首盼着她这个宝贝疙瘩外孙子呢！”
听到这话，李常德确实心稳不少，恰在此时，孩子舅母牵着孩子的手从屋内出来，一向不服管教的混世魔王，不知他舅母是如何安抚住他的，此刻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虽然孤伶伶又无精打采的，但起码看得出来他对外家人是更依恋些的。
不止李常德，李宝珠亦是如此想法，既然外家人能管教住他，也的确是一枚好事，只愿李文朝此后能懂事乖巧些，顺遂平安地生活着。
最终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李文朝归舅舅抚养，李文朝父母留下来的微薄家产也一并交给他自己保管，除此之外，几个本家人在里正目光的压迫下凑出一些钱作为辛苦费，毕竟本家的孩子被弃让给外家抚养，传出去都不光彩。
只是，李文朝家的那间茅草土坯房，李常德放话为他留着，待他长大后自己决定是落户外村，还是归根回乡，总之李家村在他有生之年永远给他留这一席之地。
李文朝被打包接走时，突然回头定定看了几眼李宝珠。
李宝珠眯着眼，举起手挥了挥。
李文朝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水，‘哼’了一声，扭过胖胖的小身子头也不回地跟着舅舅舅母走了。
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啊，带走了小胖子的娘，也带走了小胖子。
至此，长河村再无小霸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