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刀》四弦无声

8、第8章

　　14、

　　五大家族首领追杀王胜进千绝地后无人生还的消息在元魂大陆传得飞快，一时这五家内部产生极大动荡。

　　戴无忌不信宋命会轻易死在千绝地，别的他不敢说，但是引王胜和戴四入千绝地绝对是宋命的手笔，一个人聪明人会死在自己设下的圈套里吗？

　　他站在宋命和王胜最后对战贪狼的位置沉思，神情严肃。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只有宋命和王胜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双，你认为他二人究竟是死是活？”

　　“哥哥心里自有判断，不是吗？”

　　“呵，也是，”戴无忌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酒，“那我们就先去无忧城吧，是死是活，是人是鬼，他们都得去那里走一遭。”

　　待戴无忌离开后，一个身着破烂道袍的男人出现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发出呀的一声惊叹。

　　“时空法阵，这可有意思了啊，王老弟。”接着，男人又扶着斗笠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哎，再回来你可是要麻烦一大堆喽~”

　　宋命坐在空地上生火，王胜靠在不远处保养枪支，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宋命看他一眼，道，“林间夜里寒凉，胜哥可以坐到离火堆近些。”

　　王胜本来因为白天的事情面对宋命还有些尴尬，听他这么说，便停下手中动作，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二人白天猎杀了许多头妖兽，但之前在水边简单的清理过身上的血渍，所以这会看上去并不怎么狼狈。

　　宋命往刚燃起的火堆里添了些干草和树枝，火苗逐渐大了起来，火光照映在宋命的脸上，忽明忽暗的，王胜辨别不出他的神色，有那么几个瞬间，王胜几乎将他和五年后的宋命重叠了。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张。

　　忽然，宋命开口道，“考核的目标是杀掉足量的二星及以上的妖兽，今天我们动静大了些，妖兽们估计都会躲起来，接下来几天可能不太好找，而且还有遇到高阶妖兽的风险，我们大概要在试炼之地待上一段时间，这样食物反而成了问题。”

　　王胜听着他如冷清泉般的声音，躁动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宋命说话时，最后一个字总是带着轻轻的咬音，细微的气流从舌的两侧流出，有些缠绵的意味。这一点不管是少年的宋命还是五年后的宋命都是一样的。

　　于是他也放柔了声音，“无须担心，我这里有准备食物，不够的话，我将杀掉的妖兽肉处理了也可以吃。”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块妖兽肉递给宋命，那是他在千绝地保存的妖兽肉，肉质十分鲜嫩，但认出那是块千幻毒蚺的肉后，手一顿，又收了回来。

　　宋命伸到一半的手便落了空。

　　“？”

　　“抱歉，”王胜道歉，他从纳戒里拿出另一种妖兽的肉重新递过去，“你之前和我说过，因为元魂是千幻毒蚺，所以不能接受吃毒蚺的肉，方才拿的时候没有注意。”

　　噼啪，火星四溅，宋命手里用来拨弄火堆的树枝掉落，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王胜，仿佛从他口中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而那块被王胜递过来的不知名的肉块也被宋命惊惧之间挥落进火堆里。

　　王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

　　“千幻毒蚺……”宋命低声呢喃道，“你说我的元魂是千幻毒蚺？是这片大陆上随处可见的千幻毒蚺？”

　　“怎么会是千幻毒蚺？”他似是不解，又似是质问，一张脸煞白得厉害。

　　王胜不明白为什么宋命单是听到自己的元魂是千幻毒蚺就露出这样破碎的神情，他曾经数次栽在宋命毒蚺的幻术之下，也从不敢对宋命的毒蚺大意。自他来元魂大陆，还只有宋命一个人让他吃过这样的苦头，因此也一直认为宋命的毒蚺很厉害。

　　“元魂大陆之所以以元魂为尊，就是因为元魂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上限，元魂等级越高，修炼的上限也就越高，融合低等级元魂的人，修为致死也无法突破元魂的限制。”宋命抬起惨白的脸看向他，“融合千幻毒蚺意味着以后修为将永远被限制在六阶，最高不过六阶巅峰，呵呵。”

　　宋命几乎要被胸腔的窒息逼疯了，不相信，不甘心，各种情绪拥塞在那里，“我是绝不可能会自己融合千幻毒蚺这样的低级元魂的，那就只有可能是长老们设计强迫。”

　　王胜惊愕在原地，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他想起宋命在千绝地告诉他修为已至六阶巅峰的话，想起宋命对突破的执着，想起宋命要改变元魂大陆的想法。

　　是宋家桎梏了宋命，又毁了宋命在这片大陆的前途，才导致了宋命后来的执拗。

　　这个时候宋命额上还没有那抹王胜所熟悉的红痕，很多时候他也是通过这一点将眼前的宋命和他记忆中的宋命区分开来。

　　现在这种绝望的神情绝不会出现在那个宋命的身上，那个人仿佛被浇筑了执拗的意志，又用从容掩饰了自己所有的情绪，王胜看不透他，也不敢接近他。

　　也正因为如此，他清醒的意识到，此刻他想改变宋命的遭遇，改变那个心早就冷了的宋命。

　　“听我说，事情还没有发生，什么都还来得及，”他上前握住宋命瘦削的肩，“我知道宋家禁地有一只九星元魂，我们去把它找出来。”

　　宋命瞳孔微张，“九星元魂？”

　　的确有传言说宋家禁地藏有九星元魂，但那只是传说，长老们也从未承认过。

　　“是九星吞噬鲲，我曾经见过一眼。”反正最后宋家也没守住，被戴家夺走了，与其便宜了戴家，不如给宋命，王胜心想。

　　“等你完成家主试炼的任务，我再陪你去宋家禁地找九星吞噬鲲。”

　　宋命点点头，不过片刻又犹豫了，他抬头注视着王胜，问，“胜哥，你觉得，命运真的可以改变吗？”

　　从王胜口中得知自己以后的元魂是千幻毒蚺时，无疑是晴天霹雳的，而王胜提及的九星元魂是他此刻的救赎，但他依旧不安。

　　如果他的元魂真的改变了，那和王胜相遇的那个他还存在吗，还会与王胜相遇吗，王胜还会来到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吗？

　　如果不会，那他的命运又真的改变了吗？

　　这仿佛是一个悖论。

　　但王胜说，“会，我保证。”

　　15、

　　“是宋嫣！还有宋天泽和两名其他宋家弟子。”宋命站在一棵树上向远处瞭望，他看到了正在奔逃的几人。

　　王胜从地上站起来，收了那夸张的金丝楠木桌和笔墨纸砚等物。他和宋命在试炼之地已待了快五天了，不杀妖兽的时候他会抓紧时间练习字画，宋命也会在一旁指导，但现在显然已经不适合了。

　　“在哪个方向？”他问。

　　“往我们这里来了。”宋命跳下树，别人宋命可以冷眼不管，但是宋嫣他得救。他竟然不知道宋嫣也参加了此次的试炼。

　　转念一想，宋嫣不过略小他两岁，确实也可以选择元魂了。

　　王胜和宋命救下几人，宋命急切的检查其宋嫣有没有受伤，“嫣儿，你没有受伤吧？为什么你参加这次试炼没有通知我。”

　　“我没事，堂哥。我也是临近试炼时才被通知的，还没来及告知你，”宋嫣安抚宋命，又看到宋命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脸色莫名一红，低下头去，“堂哥，这位是？”

　　王胜看着还是小萝莉的宋嫣，挑了挑眉，这丫头小时候原来不是那么泼辣啊。不等宋命开口，便主动介绍道，“我叫王胜，是宋命的……”他思考了下自己和宋命的关系，知己两个字快速在嘴边划过，又改口道，“是宋命的朋友。”

　　“噢噢，王大哥好。”

　　“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个朋友？看穿着打扮，就是个蛮子吧，”宋天泽一被获救就整个人趴到地上了，此刻半坐起来，嚣张道，“宋命，你带一个外人进来，怕不是别有居心，当心我告诉长老们，你家主之位可就不保了。”

　　宋嫣厌恶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堂哥和这位王大哥救了你，你早就死在妖兽的口中了，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宋命不与宋天泽争论，被惯坏了的草包他并不在意，只拍了拍宋嫣的肩，轻声问，“这次试炼每组出发的路线不同，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又如何惹上一群高阶妖兽？”

　　宋嫣道，“我刚取得元魂准备返回时遇到他们几个，途中宋天泽非要带路，结果把我们带偏了路，谁知道这条路线有那么多妖兽，还都是高阶。”

　　宋嫣他们误入的路线是宋命试炼的区域，长老们和分家都想给他苦头吃，这地方自然危险。可是宋命不太想让宋嫣知道这些，便只口不提，只道，“此处一时半会还是安全的，你们可以稍事休息。为兄还未恭喜嫣儿获得元魂，嫣儿今天得到的是什么元魂呢？”

　　宋嫣抿了抿唇，“六星玄冰龟，是长老替我安排的。”

　　宋命一愣，“你是族长的女儿，身份尊贵，长老他们……”

　　“堂哥！”宋嫣打断他的话，眼睛半垂，“元魂我已经融合，是我自己答应的，事已至此，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心中也是感到不痛快，但宋命和她一样是无依无靠之人，背后无人撑腰，这事在长老那里讨不到公平，只会平白给人惹烦扰，便假装轻松地笑了笑，“堂哥，你今天也是要取元魂的吧，不知道堂哥会得到什么样的元魂？”

　　她思索了下，“堂哥天赋过人，又完成了家主试炼，长老们应该会给堂哥准备高阶的元魂，以堂哥的实力，一定能获得高阶元魂的认可。”

　　宋命艰难弯了弯唇角，拍了拍宋嫣的头，“未来的事，都说不准，不过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

　　宋嫣有些疑惑，她敏锐的察觉到宋命的兴致不高，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她向来信任宋命，也没往深处想。

　　宋命低头，对宋嫣道，你和天泽他们都受了不少伤，为了安全，我先送你们到出口。

　　宋命一僵，沉默片刻才道，“我才刚完成家主试炼的任务，还未融合元魂。”

　　宋嫣摆摆手，拒绝道，“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总不至于一次两次都遇到危险，再说了，堂哥你不是还要继续完成试炼，不能影响你做任务。”

　　“这片区域很危险，我不放心。我只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再折返回来继续任务，不会耽误什么。”

　　“可是……”

　　“别可是了，宋小姐，就听你堂哥的吧。”一直在旁边听兄妹二人讲话没做声的王胜突然插了进来，视线在宋嫣身上转了一圈，“你也不想你哥哥做任务的时候还挂念你吧。放心啦，你哥哥我会保护的。”

　　宋命一愣，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眼神，对宋嫣道，“走吧，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