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刀》四弦无声

14、第14章

　　31、
　　宋命的喉咙发甜发干，还混合着一股血腥的气味，脸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血痂粘在脸上有些发痒。宋嫣和无忧城主带着王胜去治疗了，他一个人挺直着背走过那弯弯绕绕的小径，来到宋家临时落脚的住处，又东拐西拐走到密室，吩咐门口的侍从不要放人进来才推门进入。

　　门刚一关上，他就吐出一口鲜血，身体里的斗气乱窜得厉害。

　　“这就是八重境，毫无还手之力啊。”宋命低声呢喃，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么说时笑了一下。是实力给了戴无忌行事肆无忌惮的底气，但实力不代表一切。他咳嗽一声，蹒跚走向床铺，心口却突然痛得更加厉害，让他摔倒在离床一步之遥的位置，那张始终戴在脸上的半张面具滚落下来，露出他苍白如玉的一张脸。

　　宋嫣扶着王胜躺下，一旁等待的医师立刻上来替王胜诊脉，宋嫣没有退开，而是坐在床头拿着帕子擦拭王胜脸上的血迹。

　　“如何？”宋嫣问。

　　那医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无忧城主，道：“王公子受了些内伤，索性他身体好，吃几服药养上一段时日就好，此外，他还有肝火过旺的表征，我一起开一副平心静气的药方，平日里切记忌急忌躁。”

　　宋嫣沉吟：“王胜从不冲动行事，他今天在交易会上突然控制不住情绪，主动朝戴无忌出手，是不是有原因的？”

　　无忧城主示意医师先退下，闻言，道：“戴无忌给王公子饮下的酒里应当浸泡过怒心火髓，饮用后的人极易情绪不稳，暴躁易怒。想必戴无忌是要刺激王公子出手，主动违反无忧城的规矩。”他面具后的眼睛沉静的看着宋嫣和昏迷的王胜，意有所指的说，“王公子为人素来克制沉稳，戴无忌想要成功必然会从他身边亲近之人下手，宋小姐和王公子关系不菲，还请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以免成为王公子的软肋。这无忧城的客房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今日我就先行离开了。”

　　宋嫣听到软肋一词，面上微红，神情却不显，仍是沉稳地和城主道了别。待人都走后，她又重新坐回床边，看着王胜昏迷中依然坚毅俊朗的脸庞，慌乱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然而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她又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五长老说得对，她终究还是实力太差了，连下去救王胜的资格都没有，面对王胜遇险她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也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又也许是她心中挂念的事情太多，宋嫣守着人却靠着床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听见王胜大声喊了一声，便惊醒过来，立刻扶住人，“王胜！你没事吧？”

　　“宋嫣？”王胜目光终于聚焦，看清床边的人，又扫了眼周围，意识到到这里似乎是一间客房，神情恍惚问道，“我怎么了？”

　　“是我，”宋嫣知晓他大概是还未完全清醒，解释道，“你被戴无忌打伤，城主让你在这里疗伤。”

　　王胜揉着脑袋，一些片段逐渐回想起来，他在交易会上中了戴无忌的计，冲动向对方出手又被对方打飞，是一个蓝白色身影救了自己，看来的方向应该是宋家的。他问：“你们宋家那个……那个救了我的长老呢？”

　　宋嫣一愣，她太过于担心王胜，反而完全忘了关注宋家长老的事，王胜转头看着她，她才模棱两可的答道，“之前他自己离开了，也许已经回住所了。”

　　王胜盯了她片刻，“五长老仗义出手，又为我受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望一下对方。”说罢，作势要下床。

　　宋嫣按住他，拧眉道：“可是五长老脾气古怪，从不让人接近，即使在主家，身边也只得一个宋甲一照顾他的伤势，去也未见得会见我们。况且你身上还有伤，怎能到处乱跑。”

　　王胜神色一空，“你是说他来之前就已经受过伤？”

　　“嗯，”宋嫣点头，“一直到出发前才好的差不多，我在主家见过几次宋甲一给他送药。”

　　王胜沉声道：“你有见过他面具下的脸吗？”

　　宋嫣摇摇头，“五长老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摘下面具，说是容貌被毁，样貌丑陋。”

　　这可不就巧了，这借口他王胜也用过，也是戴面具的时候。王胜对这五长老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你说他睡觉的时候会戴面具吗？”

　　宋嫣羞恼，“我又未曾见过他睡觉，怎知他戴不戴面具！”

　　王胜见宋嫣要生气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怀疑他是一个人。”

　　宋嫣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道，“你怀疑他是谁？”

　　王胜张了张口，却没有对宋嫣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摇摇头道，“我还不能完全肯定，走，我们去探望一下这位五长老。”

　　32、
　　王胜和宋嫣没有如愿见到五长老。宋命晕过去听不见他们的敲门声，宋嫣想强行进去看看情况却被门口侍从挡了回去。王胜不想得罪人，只好带着宋嫣回去了。

　　王胜已经醒了，宋嫣自然不好在留在屋内，即使王胜挂着她未婚夫的名头，这话传出去也不好听，再说，他二人都知道未婚夫的名头只是当初的权宜之计。

　　宋嫣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王胜，心想，也许这权宜之计变成事实也未为不可，如此，她还需尽快掌权为好。

　　没有人通传，宋命不知道王胜和宋嫣来过一遭，醒来时只觉得头晕眼花，一股胡乱涌动的斗气直冲天灵盖，比之之前更加狂躁，但隐隐之中，他竟然有一种即将要突破的感觉。

　　宋命压下心中惊讶，当机立断吞下两颗丹药，盘腿坐起调息，竭力将斗气汇聚到一起，准备突破。他此时的情况十分凶险，若是不能成功突破境界，恐怕就要命丧于今日，心中自是不敢有半分杂念。

　　直到天色渐黑，月亮升起，宋命才缓缓张开眼睛，又呕出一口淤血。他面色疲惫，眼神却是欣喜的。

　　他竟然成功晋升七重境了，打破了元魂的限制！一种畅快淋漓的情绪油然生气，之前所有的伤痛都不值一提了，他站起身来，面上笑吟吟，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眸里波光流转，“王兄，你可真是让人惊喜。”

　　“也是时候会会那位城主大人了……”

　　巍峨辉煌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在最高的座位上遥遥坐着一个人，那人带着面具，几乎遮住的全部的脸，面具下的眼睛永远像深渊一般暗沉，无法窥测。

　　他是无忧城主，但城主只是他的一个身份，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将他和那个商人吕温侯联系起来，偏偏宋命太聪明，仅一个名字就成了他们见面的敲门砖。

　　吕温侯不在意这些，垂首望过去，语气淡漠而又笃定，似乎对五长老的身份也是早就知情的样子，“你突破了。”

　　“城主慧眼，”宋命抱拳，“宋某刚刚突破不久。”

　　吕温侯眉头一动，猜到肯定是交易会后发生了什么，但猜不到具体原因。

　　宋命见他不做声，折扇一收，道，“我想和城主做个交易。”

　　吕温侯摩挲着指上的扳指，忽而轻呵一声，道，“好。”

　　宋命道，“城主既看出我已突破，想必也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突破元魂限制成功晋级的。”

　　“是有点好奇，莫不是宋家主在千绝地机缘巧合得到了林秀的血？”

　　“非也，”宋命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也不卖关子，道，“林秀的血只是王胜放出来的烟幕，有没有用无人论证，但我这次突破可以证明王胜的血是绝对有作用的。我在打斗中不小心沾上王胜的血，之后便察觉到有突破的征兆。城主若是不信，这几天可以派人去跟踪戴无忌，若他近期也突破了，就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话，因为今日沾上王胜血的除了我就是他。再退一步讲，城主想要弄到王胜的血亲自验证应该也很容易。”

　　“你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就不怕我泄露出去惹人杀了王胜，他毕竟还是你宋家女婿，我看宋大小姐对他感情也非同一般。”

　　宋命神色一僵，片刻又恢复自然，道，“城主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怎样才能利益最大，王胜这么好一颗棋子，你是不会轻易让他死的。”

　　不会让王胜死，但是会让他有不少麻烦，这样才能牢牢握于掌中，聪明人的思维总是一样的，宋命毫不怀疑吕温侯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果然，吕温侯默认了宋命的说法，只问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杀戴无忌。”

　　吕温侯道：“我从不亲手杀人。”

　　“不，不需要城主亲自动手。”宋命诉说着自己的计划，吕温侯却在观察着他，他并猜不透宋命对王胜的心思，明明能舍命去救对方，却也能轻易就算计对方，将对方致命的弱点送到别人手上。他很好奇，但他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戴无忌，虽然他修为还可以，可是在戴家没有什么实权，杀了他并不能撼动整个戴家。”

　　宋命眼底泛起幽暗的色泽，又对吕温侯透露出一个消息，“我答应了宋宏德。”

　　宋宏德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各家都有猜测，但从来都无人能够证实，一来宋宏德藏得实在太严实了，探索多次都没人找到踪迹；二来近几年元魂大陆势力更迭，风起云涌，各家忙着争抢，已无人关注其他。这一次从宋命嘴中说出来，吕温侯至少能肯定宋宏德还活着，有所图谋且可能已经行动起来了。

　　宋命没说他和戴无忌的恩怨，想必现在吕温侯也不会关注他个人和戴无忌的恩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