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稚名林子的日记：夕阳 不许朝我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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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失忆了吗？”
夏教礿把脸撑在校医室的椅背上，双腿岔开在椅子两边，伸得很长。一点钟的日光强烈，而校医室的棉纱帘轻薄，显得后面脱掉上衣的人形影影绰绰。
夏教礿目光游移，想看又没看。只好原地呆着抠手指。
江楹没听见外面人的嘟囔声，在里间的洗漱台用水龙头简单冲洗了沾上菜汤的部分，又用一次性毛巾擦干了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湿漉漉的额发拨到两旁，露出光洁的额头。
校医室的门被打开，保健老师拿着一件干净衬衫，递给夏教礿。她是一名年轻女性，语气温柔地嘱咐：“待会我有一节保健卫生课，上完有点事，我大概回不来。我把钥匙留给你们，五点钟记得上锁。好好休息。”
夏教礿听话地点头，女老师见他靠谱的模样，将钥匙和衣服放在了门边桌上。临走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钥匙的话，明天到校医室还给我就行了。”
夏教礿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衣服，将钥匙放在桌上。他端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衬衫，靠近纱帘。方才淅淅沥沥的水声渐停，江楹见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衬衫。江楹在帘后问：“哪里来的衣服？”
制服外套和那件天蓝色长袖都湿答答地搭在里间的板凳上，他方才都打算将就着穿上了。但既然有了新衣服，江楹便不打算委屈自己。
夏教礿见江楹的身影靠近，原本举得端正的手臂往下一沉。他感到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地“咚咚”跳着：“刚才保健老师给的。”
江楹接过衬衫，不在意纱帘被掀开的一角：“我真的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夏教礿听着他的话，但注意力全放在了里间漏出的一角。他不舍得离开纱帘，又不敢直视帘后风光，只好注视着地板上的影子：“嗯，但是，既然你失忆了，为什么只记得孔琳，不记得我了？”
“再说了，B也不是孔琳。我到这个剧本里来的时候，她大概在家里吃晚饭。”
江楹三两下套上衬衫，拿起一旁的湿衣服，掀开纱帘：“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夏教礿没想到他换衣服这么快，像被发现了干坏事的孩子一样迅速涨红脸颊，低下头退了好几步，直抵到墙根。
他右手抓着左手，看着影子蔓延到他的视野里：“……我在，等你放学。”
江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教礿抵着墙，没有站直。江楹看不见他的眼睛，入目只有柔韧的浅栗色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淡金，和他脖颈皮肤上透出的粉。
“我那时候在做什么？”
夏教礿显得很乖顺，几乎有问必答：“你是学生会会长，那天有事情留堂，在教室整理学生档案。孔琳是副部长，但是她母亲有事找她，她就先回去了。留了秘书帮你，”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江楹没来由地觉得，那像蝴蝶的翅膀。
“那天的夕阳和今天很像，都是橘红色的。”
他们偏过头去看窗外。江楹却感觉那美轮美奂的日轮和云彩，仿佛与他隔着漫漫的时间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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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江楹关门落锁，随手将钥匙揣进外套兜里。夏教礿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又恢复了最早与江楹见面时那副淡然的模样。江楹与他并肩走在走廊上，瞅了瞅他平静的俊脸，问出了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
“既然我俩认识，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假装不认识我？”
“......你的任务列表里，是不是有类似于少和陌生人说话这种类型？”
“确实有。”江楹没有迟疑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虽然你和我熟识，但‘江之岛楹’和‘夏教礿’却不认识彼此。”
“所以，在我和你剧本中的友人‘认识’后。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流就不会受到限制了。否则就会导致一种情况——”
走廊走到尽头，拐角处是扶手与阶梯。
夏教礿顿住脚步，伸手指着楼梯下方，江楹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玩家与玩家之间，不会‘认识’彼此。"
夕阳西下，蔚蓝与深色渐渐爬上天空。夏教礿的声音隐约透出一丝凉意：
“那里站着‘玩家B’。你叫她‘孔琳’，但我认为她叫‘林玲’。同时，她担任军大附中学生会的秘书。与我同级，比你小一级。”
女孩独自一人站在楼梯下方，尽管仰视那二人，其中一名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她的神色丝毫不见惶恐。温暖的橘色光芒落到她身上，反而折射出深夜般的晦涩，一如她给他人的印象，始终捉摸不透。
“多谢你的解说，玩家D。我现在正好不想看见他。那张驴脸看了快五年，都要看吐了。”
“不过，你俩都挺莫名其妙的。别的暂且不论，我确实是‘孔琳’，虽然是3438号。但那不影响，我只有一个问题，大概能‘帮’到你们一些。”
自称“孔琳”的女孩从二人中间穿过，江楹明显感到手臂被谁的肩膀撞了一下。
“玩家D，稚名林子的‘竹马’，曾用名'夏目五月'。你在来这个鬼地方前，在你的世界待的最后一秒，是何年何月何时？”
江楹见夏教礿面色闪过惊讶，但那微妙的表情很快消失：“军大附中的ai保安会在18:00响铃。所以那时候是2115年6月27日18:00。”
“孔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但那笑容分明带着嘲讽：
“我和你身边的那位‘江楹’，都来自2124年9月1日上午12点整。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孔琳’了。”
“所以，究竟是你这家伙穿越了，还是我和他重生了呢？在‘1990年的四月二日’？”
江楹手抵着下巴，摆出一贯的思考姿势：“游戏里的时间，真的是‘正确的时间’吗？”
“孔琳”嘴角嘲讽的弧度越扯越大：“好好用你那坏掉的脑子思考吧。”
江楹拉着夏教礿，准备走下楼梯：“孔小姐，你的话语还是那样伤人。但若是我这‘坏掉的大脑’想出来的计划没有成功，想必你我二人也不会在此地见面。”
“江楹，钻空子耍心眼向来是你擅长的不是吗？那叫本能，不叫‘想出来的’！”
江楹听见熟悉的她破防的口不择言，反倒感到畅快，不欲与她多言。然而夏教礿攥紧他的手，停下了脚步，怒目朝向“孔琳”：“——我虽然不知你的话语真假，暂时也不清楚2115到2124年间的九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唯一明白的是，弄虚作假，装神弄鬼，一向都是你林玲擅长的不是吗？一个人本性如此，那么他无论变成谁的模样，迟早有一天都会被故人认出。”
他的话使江楹心神一震，夏教礿却没看他，只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悄悄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间。于是二人交握着手，跑下楼梯，再没转身。
“孔琳”3438号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紧咬着嘴唇，倚靠在窗边，只蹭了一背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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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想‘孔琳’的事吗。”
江楹站在书店的柜台后发呆，他腰上系着合身的粉红色荷叶边围裙，黑色制服裤角下是一双泛黄的白色运动鞋，手上举着黄黑红交加的鸡毛掸子，整个人定在那里，显得有些滑稽与不伦不类。
夏教礿蹲在靠门的书架边，挑选着感兴趣的书籍翻阅着。他似乎对纸质的文字载体相当感兴趣，细细抚摸感受着每本书封面与内页不同的质感，那双琉璃眼里似乎都带着光。但他嘴上也没闲着，一边还在关心江楹的状况。
“嗯，也不全是吧。我在思考中......”
“你在思考什么？”
夏教礿问道，放下《雪国》，在两本厚书间稍稍用力，抽出一本被夹得十分紧的书。它的封皮有些发霉，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间“保养得当”的书店中。但江楹没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他拿着书站起身，走到江楹面前，撑着柜台，右手在江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江楹浑身一震，握在胸前的鸡毛掸子也随之落下，“呯当”一声砸在地上，江楹后知后觉，弯腰去捡。
夏教礿摇摇头，叹气道：“哎，学长你真像一个快坏掉的家政机器人。我现在有百分之四十的程度相信林玲说的话了。”
江楹捡起鸡毛掸子，用左手抓着它的竹杆，试图晃掉鸡毛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虽然失忆了，但现在有逐渐恢复的趋势。并且，我就算失忆了，智商也没有丢掉。退一万步讲，我确实失忆了，但我的能力还是值得你信赖的。孔小姐这人，首先立场就有问题——”
夏教礿正色道：“这话我们晚点再讨论。首先，以我多年游戏经验来看，我手上这本书里肯定有东西。你觉得呢?”
江楹随着他的话语看向那本放在柜台上，一看就经过日晒雨淋的书，皱眉道：“我昨天扫除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种损毁程度的。”
“它被放在两本很厚的书之间，不刻意去拿的话，不好发现。”
夏教礿说着，翻开了它，那书页其间果然夹着一张薄薄的横纹纸。它侧边不齐，像是被人从本子上随手撕下来的。
江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纸上的内容，而是用指头夹着找到它的那页，返回封面，那只比普通纸张略厚的上面不知被什么液体浸湿过，边缘模糊不清，但还是能辨别出：“罗生门”三个大字。
夏教礿同江楹对视，夏教礿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过这样一本书。江楹转回头，将书翻到手夹着的那页。
其上首行以加粗黑体字写着：“蜘蛛之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稚名林子的日记：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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