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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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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西醒来时,脑子里关于昨晚的记忆已经断了片,宿醉让她头痛不已的同时也带给了她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
她拖着身子来到厨房,打了杯小米熬起了粥,趁着熬粥的空闲她钻进了浴室洗漱。
一切如常,和之前那些醉酒后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牙刷着刷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直至停下。林西想起了一些事,于是快步走出浴室到卧室里拿自己的手机。
拿到手机,登入公司系统,将有关人事变动的通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随着那一字一句映入她眼,她眼中的光彩也悉数散去,片刻后牙膏泡沫之下的嘴角弯起了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微小弧度,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折回了浴室继续洗漱。
一碗热粥下肚,林西却大有食不知味的意思,小米粥对她而言不再香甜,这样的感受让她将其原因归结于自己厨艺的退步,也连带着提醒了她看似正常的自己其实是个病人这个事实。
记起自己是个病人这件事就好像在耍无赖,林西洗碗洗着洗着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涌出,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煮粥的小锅,她却来来回回洗了一遍又一遍,想洗掉的东西好像怎么也冲不干净。痛苦就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侵犯着她的泪腺,她痛恨难喝的小米粥,痛恨明明不如自己却升了职的姜可然,痛恨明明只是利用却一直假惺惺装好人的王晋峰,痛恨这哗哗的流水声,痛恨……痛恨着这一切的自己。
皮小娅的电话来得及时,面对着电话里头的关心,林西也终于想起昨晚皮小娅送自己回家的事。林西向自己这位可爱的下属道了声谢,皮小娅听到电话里组长低落的声线也收起了好奇没有追问过多,两人客套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被电话打断了的林西,也得以从痛苦中抽离了出来。其实职场上的那些事见怪不怪况且她也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就像她控制不了内心的怀疑变成了现实一样,她同样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溃堤,控制不了那种朝她涌来的“失败感”带来的无休无止的悲伤。
她开始尝试用整理房间的方式缓解自己的情绪,事实也证明了转移注意力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随着混乱渐渐变得整洁,林西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当她整理到茶几时,她打开了装药的抽屉。她总是忘记吃药,她总是忘记作为病人该有的自觉。
一旦想起自己是个病人,一旦想起自己药不能停,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之所以复杂,是她心里竟不觉得这病全然是坏。
“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病,所以,没办法。”
这样的想法在林西心里不止出现过一次,一个病人从自己的病情里寻求安慰,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忧心。
手机响起,这次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如今的林西早已能够熟练的搪塞掉母亲所有的关心与唠叨。
挂掉电话后,林西接了杯水把该吃的药吃了,也没了打扫的兴致。她躺在沙发上闭眼小憩,可一闭上眼她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翻来覆去,明明脑子里没去想烦心的事,却觉得烦躁非常。
“啊!”
林西吃痛叫出了声,她坐起身查看那硌她的东西,发现竟是一只蓝牙耳机。耳机是什么时候掉沙发上的林西完全没有印象,也没兴致去深究,不过既然找到了耳机将它装回耳机盒也算是给它个该有的归宿。
翻找了好一会儿,林西终于在一个许久没用过的包里找到了被遗忘的耳机盒。
打开盖子,林西愣住了。
两只耳机正完完整整的躺在耳机盒里!
所以,这只耳机不是自己的,那,是谁的?
林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皮小娅,于是给皮小娅打了个电话,但得到的答复是否定的,此外皮小娅还补充道:
“莫非……是李怀驰掉的?”
林西被皮小娅的这一反问问得是一头雾水:
“李怀驰?!”转念一想,虽然难以置信,但皮小娅没道理会说毫无根据的话,于是又追问了一句“你认识李怀驰?”
“在组长你家楼下碰见的,昨晚他和我一起把你送上去的。”
林西的惊讶一浪接一浪,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李怀驰会出现在自己住的小区,甚至还帮着皮小娅送了醉酒的她上楼,林西心里疑惑:“莫非李怀驰也住这儿?”。
除了和李怀驰这匪夷所思的缘分外,皮小娅的反常也引起了林西的注意,皮小娅吞吞吐吐的问道:
“额……昨晚那位是组长你的……?”
“昨晚?哪位?”
“就,李怀驰。”
“哦,他呀?我帮过他的忙,但跟他不熟。”
这样的话换别人皮小娅指定会当做是随口搪塞,可说这话的是林西,是她眼中全公司私底下相处起来最直率的人。
“不熟啊,那,没事了。”
林西能够想象到电话那头皮小娅的娇羞模样,于是逗趣道:
“咦,要不要我帮你刺探刺探军情?”
皮小娅对林西的话也是立马了然:
“那,我请你吃好吃的。”
虽然皮小娅比林西小了六岁,但她们并没有所谓的代沟,甚至算得上十分投缘。
……
半个小时后,林西家的门铃响了。让林西没有想到的是,李怀驰竟提着满满两大袋的菜站在自己的门前。
“这是……”
林西的潜台词是“我只是叫你来拿耳机而已。”
面对林西那写在脸上的问号,李怀驰嘴角一提,竟莫名开怀。
“我刚刚刚好在逛菜市场,顺便给你买了点菜,现在不是都提倡邻里之间要友爱互助吗?”
面对李怀驰这明显另有所图的说辞,林西也没有立马拆穿,无奈的笑了笑之后还是十分客套的请他进了屋。
“真没想到你也住这儿,更没想到你还会去逛菜市场。”
“我也没想到我俩这么有缘,我,就住这楼上。”李怀驰说着便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林西瞪着眼也跟着指了指天花板:
“这楼上?”
李怀驰挑了挑眉毛点头肯定。
面对与自己如此“有缘”的李怀驰,林西虽然不会相信这一切只是凑巧,但也没想去反驳去深究,只是敷衍一笑说了句:
“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我平时没怎么住这儿,一般都住酒店,所以也没有碰面的机会。”
李怀驰住酒店的事林西并不惊讶,反倒是李怀驰这主动说明又主动解释的行为让人起疑。
“住酒店方便是方便但还是自己的家好啊,不过你住这么偏,上班方便吗?”
“你怎么知道我上班的地方很远?”李怀驰惊喜发问。
李怀驰此刻的眉飞色舞,让林西对眼前之人的疑惑又多出了几分。
“呃,我看你朋友圈了。”林西扭头去取了茶几上的耳机,直接递到了李怀驰面前,大有送客的意思,“给你,你的耳机。”
面对林西发来的逐客令李怀驰竟也不觉得尴尬,笑着收下耳机又一次主动解释了起来:
“昨晚看你醉得不轻,有些不放心就多待了一会儿,没想到把耳机掉这儿了。”
关于醉酒后还让一个不怎么熟的异性照顾这样的荒唐事,简直是不堪回忆。
“让你见笑了。”林西脸上写满了尴尬,“谢谢你啊,我听小娅说了,昨天不是你的话,她自己是没办法把我送上楼的。”
“邻里之间,守望相助嘛。”
李怀驰的这说法,成功让林西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是个不喜欢欠人人情的人,瞥见了李怀驰提来的菜,没做多想便脱口而出:
“你菜买这么多,要不我简单做几个菜,午饭就在我这儿凑合着吃吧?”
李怀驰闻言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后直勾勾的盯着林西回答:
“邻里之间,拒绝的话好像不太礼貌。”停顿片刻,上翘的嘴角又吐出四个字,“感谢招待。”
林西联系李怀驰本意只是想归还耳机而已,谁知竟莫名其妙发展成了在家里做饭招待李怀驰。
一小时后饭菜做好了,林西还没招呼,李怀驰听到吸油烟机声音停止便自觉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主动走向了餐桌。
等到用餐的两人都就坐,尴尬的气氛再次弥漫了整个房间。一桌的菜,全是林西自己喜欢的,作为厨师,作为请人吃饭的人,她竟然忘了客套的问问客人的喜好。
“我不太会做菜,就会做这些,你,将就一下啊。”
李怀驰看着桌上的菜,迟迟没有搭话。尴尬的气氛之下,林西只好起身借着替面前之人盛汤的契机来缓解尴尬,可是还没等她开口。
“林西。”
突然被叫全名,林西盛汤的手滞在了半空,本能的应了声:
“啊?”
“这样的味道我怀念很久了。”
林西被这话弄得糊涂了,眼前的人甚至还没动筷就用上了“怀念”二字,如果只是为了套近乎,这胡言乱语的搭讪话术又实在与李怀驰给她的印象不符。
“李怀驰,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林西突然的直球发问,换李怀驰被问住了。
对林西,李怀驰的言行一直露骨,他没想过要掩饰什么,从医院的传闻到违章的抓拍再到宠物店的监控,他对林西的兴趣层层加码,而且这样的兴趣在见面过后也没有丝毫消减,甚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象,具象道脑中重现她胸前被风吹起的飘带都能闻到风的香。此外,还有更让他欲罢不能的地方。
昨晚皮小娅离开后,李怀驰确实如他所说,因为不放心所以多留了一会儿。出于礼节他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戴了一只耳机看手机是为了不打扰林西的同时,还能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当林西跌跌撞撞的出了卧室,他也立马察觉到了,本想上前搀扶,但见她摸索的模样十分熟练便选择了坐在沙发悄悄观察她。
林西进了浴室后不久便传出了冲水声,正当李怀驰以为林西就要偏偏倒倒的走出来时,浴室里却传来了哭声。
李怀驰立马拔掉耳机前去查看,发现浴室门没关,也没开灯,而林西正坐在地上抱着马桶失声痛哭。
李怀驰上前想要扶起林西,谁知林西一抬头,黑暗中一双泛光的泪眼直接让他失了魂。林西趁这间隙拉住了他,为了迁就林西,他只好双膝着地,下一秒又被林西往身前一带紧紧抱住。李怀驰勾着上身跪在地上,是极其不适的姿势,但当他反应过来时,林西已经趴在他肩上哭湿了他的肩头。
“妈,对不起,妈,对不起,对不起……”
李怀驰不知道林西叫了多少声妈,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他没工夫计较,因为此刻他心里已被没来由的心疼占据。
等林西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李怀驰便把她抱回了床上。回到床上的林西不再贪恋他的温度,她背过身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当李怀驰伸手摸她头的时候,她竟撒娇般晃了晃脑袋。头发摩挲着手心,让李怀驰心中涌出了一股隐隐的暖流。他随即离开了林西的住处,但那一幕,那一股暖流,却还是迟迟未能消散,甚至让他挂念以致难以入眠。
男女之间的磁场就是如此妙不可言,喜欢的发生没有准备不受控制无法预知。
所以,他喜欢上她了吗?
面对林西的直球,李怀驰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菜吃,咽下一口后才抬眼答了句:
“或许是。”
李怀驰的回答让林西哑然,她也不是自恋到觉得李怀驰一定会给她肯定的答复,但“或许是”这三个字实在太卑鄙。
“林西,你相信缘分吗?我之前也不信,所以有些话说出来我也怕你不信。我十岁来的北京,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宜昌生活,秭归,也去过好几次。”
李怀驰的胡言乱语总算真相大白了,还真就无巧不成书,李怀驰跟林西竟然算是半个同乡。
李怀驰的话让林西消化了好一阵儿,她开口时已完全没了客套:
“你不仅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的住处,甚至还知道我是哪里人。而这些都只是你嘴里的,缘分?”
林西说着说着,手竟然开始发抖,她站了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怀驰,继续道:
“抱歉,我这人不太信缘分。”
“我理解你的怀疑,但我都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你能说会道,轻易就能将人牵着鼻子走。”林西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捏着手腕,脸上也露出了厌烦,“对不起,我想你该离开了。”
这道逐客令李怀驰无法拒绝,应付女人向来游刃有余的他今天也失控了,如此激进的攻势带来的后果他是很清楚的,但却还是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想,也从未如此过。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唐突了。你好好吃饭,我走了。”说完跟着就起身离开了。
伴随着关门声,林西绷着的弦彻底断了,她双手扶着桌子喘着粗气,眼泪决堤般的涌出了眼眶,她没有哭,却控制不住泪流。
情绪仿佛被卷进了黑洞,不受控制的手抖,不受控制的流泪,都在被人愚弄的愤恼之上更添了痛苦。
此刻林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情再这样下去等待自己的就是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