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8、008

　　直到李怀驰的车开走，林西才想起忘了问李怀驰是怎么单凭名字和电话就确定是她的。想在微信上问问，想了想又算了，反正下次还会见面当面问更好，如果没有再见的机会，那答案什么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此次庆功宴定的是个大包厢，林西到的时候包厢里的五张大圆桌都快坐满了。业务部总共才十八人，现在包厢里的人已是业务部的两倍不止。创意部、媒介部、行政、财务包括总裁办，公司的每个部门都来了人，大半个公司都出动了。林西有些疑惑：一个季度最佳项目的庆功宴而已，什么时候有这排场了？
　　“组长，这儿！”
　　林西循声望去，见自己的组员皮小娅正一个劲儿的朝自己挥手。还没等林西走过去，皮小娅就起身迎了过来。
　　“组长，我给你占座了。”
　　“皮皮，怎么这么热闹？”
　　“嗯……”
　　见皮小娅吞吞吐吐的模样林西察觉有异，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环顾四周，发现主角还没到。
　　“部长呢？”
　　“部长出去迎总裁去了。”
　　“总裁也会来吗？”
　　林西有了种被排挤的感觉，她是项目组长，项目的负责人，照理说这场庆功宴她也是主角，可她除了宴会的时间和地点其他一概不知。她还以为没让她出面组织是对她这个休假之人的一种体恤，现在看来，体恤什么的都是幻觉。
　　“皮皮，你过来一下。”
　　林西把皮小娅叫到了角落的位置，皮小娅作为职场新人，对职场法则还没什么体悟，平时林西对她挺照顾的，所以皮小娅跟林西还算亲近。
　　“今晚，除了庆祝我们项目得了季度最佳，还有别的事对吧？”
　　“组长你不知道吗？”
　　皮小娅的问法和反应也算是给出了答案。
　　“不知道什么？”
　　“王部长升任副总了。”
　　“副总？不是部门经理而是公司副总吗？”林西难以置信。
　　如果说是升任部门经理林西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但连跳两级成为公司副总，这样的晋升照理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怎么也该是过于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或者坐跳板的关系姻亲，怎么会是王晋峰这样不温不火的公司老人？
　　“嗯，今天下午出的人事任命。”
　　林西今天还没登入过公司OA，自然没看到今天下午出的人事任命。
　　“所以，大家早就知道了，除了我。”林西冷笑。
　　皮小娅虽然是职场上的新人，但读出林西此时脸色的眼力还是有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曾对组长十分看重的部长突然对组长十分冷淡，甚至不让他们告诉组长部门发生了这么大的人事变动。
　　“组长，要不你进OA看看吧。”
　　亲口告诉组长她翘首以盼的部长助理一职花落了别家，皮小娅实在做不到。
　　当林西看到这一次的人事变动后，先是皱眉怔了片刻，接着呵笑了一声，然后收起手机若无其事的让皮小娅领她入座。
　　入席后的林西反而有了种局外人的感觉，同桌的都是彼此熟悉的部门同事，左右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她却只是客套的附和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不合群。做了快三年的项目组长，她得晋升曾经也算是一骑绝尘，现在的自己明明做得比以前更好，到手的薪资甚至能与部长比肩，可职位上的晋升却像哑火了一样，升个部长助理都那么吃力，但别人却不一样，别人不需要业绩，也不需要能力，划水都能从跟她一样的组长划成部长，还领着亲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西备受打击的同时也十分不甘。
　　“总裁来了！”
　　听到这声提醒，坐着的人都悉数站起了身，林西也跟着站了起来。
　　“都站着做什么，都坐都坐。”
　　总裁一发话，众人陆续坐下。
　　“谢谢总裁！”
　　听着这声声道谢，林西觉得虚伪至极：
　　“呵，放屁都得接住然后赞声好香。”
　　林西语出惊人，一旁听得明明白白的皮小娅瞪着眼睛一脸吃惊，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事，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大家互相使着眼色，气氛尴尬得变得沉默。
　　“林西，过来一下！”
　　王部长，不对应该叫王副总，他朝林西招了招手召唤她过去。
　　林西看着那个朝自己招手的人，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组长，部长叫你呢！”皮小娅在一旁小声的提醒道。
　　“是副总，不是部长。”林西边说边站了起来，但她没有离位，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喝完还不忘评价一番，“嗯，酒还不错。”
　　放下酒杯，林西扯着嘴角换了副亲切的面孔，不紧不慢的朝王副总走去。
　　“林西，你怎么坐那儿了？今天你也是主角，来，跟我来……”
　　王晋峰说着就要领着林西去到总裁那桌。
　　“副总，不合适吧，我这位卑言轻的怎么能和您坐一桌？”
　　王晋峰回头看向林西，林西话里带刺他却笑了笑，然后说道：
　　“年轻人，有情绪啊！看来还没有调整好状态。你是大功臣，功臣自当高坐。”
　　既然已经认清了面目，他就只是自己的上司而已，对上司，不必太过包容。
　　“那副总打算让谁为我腾座？”那张桌子只剩一个空位，而王晋峰和她可是两个人，“还是副总要给我这个大功臣加张高凳？”
　　王晋峰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肉眼即见的垮了下来，开口前又挂上了笑：
　　“林西，你这病了一场怎么就不懂如何把握机会了？你可不是新人了啊，得尽快调整。”说着伸手拍了拍林西的肩，“回去吧！”
　　“谢谢副总，我确实很多东西都不懂，还得向副总多学习学习。”
　　两人都没好话，但两人的面上都挂着笑，这是他们在工作上培养出的肌肉记忆。
　　林西回到了之前的那桌坐下，面上看着没事，却只敢把手藏在桌下。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手别发抖，但她却没办法像控制自己的脸色一样控制自己的手。对经常与客户打交道的人来说，喜怒不形于色算是种本事，所以不可否认，王晋峰确实教会了林西很多，王晋峰的说话处事之道也在青春靓丽并且单身的林西身上发挥了远大于他的作用。林西应该感谢他的，没有他她做不到这么好的业绩，拿不了这么多的奖金，同样，她也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自己继而身患抑郁。
　　这饭对林西来说是注定没办法好好吃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心理上的疾病，所以此时她绝对不能穿帮。
　　她用左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企图用物理的压迫制止右手的抖动，吃饭双手一直放在桌下实在可疑，所以她至少要让自己的右手看起来正常。
　　她得方法还真起了点作用，右手的手抖得到了缓解，林西抬起手故作无事一样夹菜喝酒，在这包厢的热闹应酬里，她微颤的右手也没有夸张到抓人眼球。
　　林西发现酒精似乎能缓解手的颤抖，她又给自己找了个喝酒的理由，一连几杯红酒下肚，她的左手也缓解到了可以若无其事端酒杯的程度。
　　新部长和她的新助理一起过来敬酒的时候，林西已经有几分醉了。
　　“林西，我必须单独敬你一杯。”新部长姜可然笑眼弯弯的朝林西举杯。
　　林西站了起来，笑着举杯：
　　“恭喜你啊姜部长，以后还请姜部长多多关照。”
　　“是互相关照，林西你可是我们的部门之光啊。以后……”
　　姜可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西抢了过去：
　　“嘘，姜部长可别这么说，不敢当。”
　　林西自顾的伸手与姜可然碰了杯，然后抿了口杯中的酒就坐下了。
　　姜可然举着酒杯被晾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不过这尴尬也只是一瞬，转眼她就继续开始了她的热情应酬。
　　宴会结束的时候，林西已经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皮小娅看她醉得不轻，便一直搀着她。
　　走到饭店门口，被风一吹，林西好像清醒了些，她扒开皮小娅的手：
　　“皮皮，我没醉，我想……，但是我没醉。”
　　“组长，不管你醉没醉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看，我真没醉。”
　　林西说着就开始了醉酒后拙劣的走直线表演。
　　“林西，过来，我送你回去。”一辆车靠了过来，是财务部的部长助理张笑。
　　林西看了过去，发现是张笑，扭头继续走。
　　皮小娅追了上去，想替张笑询问林西的意见。
　　“组……”
　　皮小娅刚一开口，林西把话抢了过去：
　　“小娅，我记得你有车，你开车送我，我给你报销。”
　　听林西这么一说，皮小娅觉得组长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醉，她本就抱着早点把组长送回家早点收工的心态，组长这么一说也就没有再耽搁。
　　“皮皮，真羡慕你，你有车，我没车，我还违章了，你说，为什么做好人这么难？”
　　“皮皮，你喝没喝酒？喝酒可不能开车啊，是要扣分罚款的，喝醉了还要坐牢。”
　　“部长助理，狗屁，叛徒，塑料，张笑就是个塑料！”
　　……
　　送林西回去的路上，坐在后座的林西嘴里时不时的冒出些没头没尾的话。不过也多亏了这些信息量巨大的酒话，第一次开这么久夜路的皮小娅也没觉得太无聊。
　　就在快到林西小区的时候，林西的手机响了，林西嘴里嘀咕却醉得根本接不了电话，而皮小娅开车也不方便接，等皮小娅在车库靠好了车，电话又响了。
　　“你好，我是林西的同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怎么了？”
　　“醉得不省人事了。”
　　“你们现在还在露华饭店吗？”
　　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这么问，皮小娅合理怀疑这人是林西的男友。
　　“没有，我刚送组长到她家楼下。”
　　“你能把她弄回家吗？醉酒的人可不好搬。”
　　皮小娅看了看瘫在后座的组长大人，伸手试着拉了拉，根本拉不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好像不行。”
　　“那，你等我十分钟，我正好在同景苑附近。”
　　“好的，我等你。”
　　能把组长交给她的男友，皮小娅也算是放心了。她靠着车门玩起了手机，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车库响起了一阵轰鸣，皮小娅立马被这跑车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一辆黑色超跑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又很快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卫衣、黑色短裤，脚踩白色运动鞋的男人走了出来。等他靠近，皮小娅还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层薄薄的汗，男人多半是健身中途赶过来的。
　　“不好意思，晚了两分钟。”
　　皮小娅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但她根本没有去记时间，所以对男人迟到的歉意，她的感受只有：男人的声音比电话里听着更好听。
　　“没关系的，你是李怀驰先生？”
　　“对，你好。”
　　“我叫皮小娅。”
　　“你好皮小姐。”
　　李怀驰看着她的脸叫她皮小姐，她竟脸红了起来，姿态也变得扭捏：
　　“你好李先生。”
　　本来打算李怀驰一来她就走的皮小娅，主动拿起林西的包，并以此为由和李怀驰一起将林西送上了楼。
　　安顿好了林西，李怀驰对皮小娅说道：
　　“皮小姐，你家离这儿远吗？”
　　听见李怀驰这么问，皮小娅想着，这是不是要送她回去的意思？回了句：
　　“远。”
　　“时间不早了，你开车回去也不安全，我给你找个代驾。”
　　“我没喝酒。”皮小娅慌忙解释。
　　李怀驰心想这小姑娘脑回路还挺清奇的，便也解释道：
　　“没有怀疑你酒驾的意思，我只是担心女孩子开太远的夜路不太安全，”
　　“你这是对女司机有偏见，而且，请代驾不是更不安全吗？遇到黑心代驾怎么办？”
　　李怀驰点了点头，小姑娘麻烦但说得也有道理，他也不想多费口舌。
　　“也对，那，皮小姐慢走。”
　　李怀驰把皮小娅送到了电梯口，进了电梯，等到电梯门一关，皮小娅立马靠着电梯，后悔得直撞头：
　　“怎么就跟他争起来了？真是该争的气不争，不该争的偏要争，真是该死！”
　　等进了车库，看到了停在她车旁的李怀驰的车，她又后悔起了为什么不试探试探他跟组长的关系，然后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各种猜想：
　　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的话……她立马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他对组长的所作所未免太亲密了……难道是亲戚？不对，组长是南方人，可能性不大。……难道是同学？嗯，年龄看着差不多，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