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19、019

　　车开到7号房时，门口已经站着人等候了。王晋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下车时脸上已挂上了熟练的笑容。

　　“刘特助真是不好意思，还劳你亲自出来相候。”

　　说完，王晋峰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林西和皮小娅，向刘特助做起了介绍：
　　“林西，我司业务部最出色的业务组长，之前会所饭局上刘特助应该见过。这位是皮小娅，是林组长的组员。”

　　刘特助笑着招呼着“你好”，看了眼提着果篮的林西又看了眼她身边抱着花的皮小娅。脸上那原本礼貌性的笑容居然有了一丝诡异。

　　林西认出了刘特助，此时才恍然大悟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才是对的，这里并不是Ryan的住处，王晋峰哪里是会无功而返的人，医院扑了空自然是要登门造访了，总之说什么也得把李怀驰这病给探了。看见王晋峰对着李怀驰的助理如此点头哈腰以示恭敬，林西觉得实在可笑，对方只是个总监助理，而他好歹是个副总。可见这职场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出来混哪有不低头的，不管是谁都没有例外，包括林西她自己。

　　一旁的皮小娅面对刘特助的目光先是轻咳了两声，然后若无其事的望了望天，接着又低头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扭捏中满是故作无事的尴尬。

　　“别站门口了，快请进！”刘特助领着三人进了屋。

　　一进门，门厅前方一匹黑色大马雕塑就十分强势的夺走了三人的视线，再往里走几步，过了门厅一转就进入了客厅的区域，超十米的挑空让视线豁然开朗，全屋黑白灰阶的配色搭配线性灯光，简洁硬朗的风格现代又梦幻，很难想象这是别墅会有的装修风格。

　　李怀驰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打着石膏的右脚搭在沙发前的三角形小几上，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随着电视画面的消失，背景墙两侧黑色巨石一样的墙面缓缓移动，不一会儿就将那120英寸的电视机严丝合缝的隐藏了起来。

　　王晋峰见状立马示意皮小娅和林西将准备的礼物送上，于是二人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摆在了李怀驰面前的茶几上。

　　李怀驰看了看茶几上的东西，脸色依旧阴沉：
　　“Ryan问我时也没说会派人来探望，让三位扑了空又跑这一趟实在抱歉。别站着了，请坐。”招呼完又扭头朝助理安排道，“Alex，你跟阿姨说，来了三位客人晚饭多做些。”

　　听见李怀驰想留他们吃晚饭，王晋峰自然高兴，正打算开口客套几句却被皮小娅抢了先。

　　“李怀驰，你腿伤得严重吗？”

　　皮小娅对李怀驰的态度明显不是在林西楼下见过一次那么简单，而李怀驰却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Alex，倒三杯水过来！”

　　见自己的话完全被无视，皮小娅恼得将此刻自己的立场全然抛到了脑后：
　　“我问你话呢，你听没听见？！”

　　皮小娅话语间已站到了李怀驰的跟前，在场的另外两人对这样的展开毫无意料，面面相觑然后都选择了安静吃瓜。

　　李怀驰依旧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嘴脸，后躺着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穿过皮小娅的遮挡，看向了王晋峰和林西的方向：
　　“王副总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如何？”

　　王晋峰没有急着回答，心里默默地做了番考量，然后抬手看了一下表，故作遗憾的回答：
　　“可能要辜负林总美意了，今天家庭日，我已经订好了餐厅和家人约好了共进晚餐。”

　　李怀驰眉毛一挑，似乎也并不惊讶：
　　“Family comes first，我充分尊重王总的安排。林组长这边呢？”

　　被问到的林西先是客套陪笑，王晋峰都拒绝了，作为下属的她自然也是要走的：
　　“抱歉李总，我这边可能也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Wow~看来大家都挺忙的，我这么一个小伤还让你们亲自跑这一趟真是惭愧，替我谢谢Ryan。”

　　一直一脸冷漠的李怀驰此刻脸上反而挂上了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笑恰恰是李怀驰在表达不满。

　　王晋峰和林西都在思考要怎么接下李怀驰的话，却不料皮小娅先开了口。

　　“不回信息就算了，站你面前你还当我是空气，李怀驰没你这么欺负人的。”说着皮小娅委屈得就快哭出来了。

　　“皮小姐，你也把其他人当成了空气，不是吗？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纯情少女得学会远离渣男。”

　　李怀驰终于回应皮小娅的话了，但这回答对皮小娅而言无疑是刺耳的，而一旁林西却觉得这样不留情面的拒绝也证明了他李怀驰还算是良心未泯。

　　“李怀驰，那件事是我不对，但那并不代表我就是你嘴里的幼稚小孩儿，我会想办法弥补，我向你保证！”皮小娅说得十分笃定。

　　面对皮小娅的言之凿凿，李怀驰冷着脸回了句：
　　“谁让你弥补了？”

　　皮小娅的脸瞬间僵住，眼泪眼看就要绷不住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谁知一转身就对上了王、林二人那关不住的好奇视线，她只好应付一句：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二人反应，提着她的包就跑走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不知如何是好的林西看向了王晋峰，王晋峰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应付着李怀驰，林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小姑娘不懂事，李总千万别放在心上。李总好好修养，我就……先告辞了。”

　　王晋峰说完就起身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再给林西使一个眼色，是拜托，也是命令。林西是个负责任的领导，给组员善后这样的事她从来不会推脱。

　　事情变化得太快，助理Alex端水过来时客厅只剩下了李怀驰和林西二人，而此时的二人也已经展开了长达十分钟的沉默。

　　“小娅毕业工作不满一年，还不太懂怎么去区分私事和公事，希望李总能体谅。”

　　林西主动开口替皮小娅解释，可话说完好一会儿了，李怀驰依旧只是坐在那儿毫无反应。端着水的Alex一时间变得进退两难，挣扎一番过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来来来，林小姐请喝水。”

　　林西笑着道了声谢后接过了水，接着就端起了水杯，想喝口水缓解一下尴尬。

　　“林组长不走吗？”

　　李怀驰这一开口，尴尬的氛围变得愈发的凝重，林西却在这当口鬼使神差的呛了水，一连咳了好几声。林西被水呛得难受，是脸也红了脖子也红了。缓些过后看向李怀驰，这才发现她连眼睛也红了。

　　“不好意思，我……”林西边说边缓气，“我一会儿就走，走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李怀驰正端着水杯喝水，林西的话说完没一会儿，他竟也呛水咳了起来，偏偏他还想憋着以掩饰自己呛水的事实，脸和脖子胀得通红甚至超过了林西。

　　等他缓过来后第一时间便朝林西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林西关切又好奇的视线。

　　“扑哧”，二人几乎同时没憋住笑。

　　“你笑什么，小红人儿。”李怀驰率先嘲讽道。

　　“小红人儿2号，你又笑什么？”林西不也不甘示弱。

　　接着二人又傻笑了一阵儿。

　　“疼吗？”林西关心起了李怀驰的伤。

　　“骨折而已。”

　　“也是，能这么快出院，想必也不严重。”

　　李怀驰只是逞强了一句，没想到林西见着杆子就往下爬，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
　　“骨折，骨头裂开了。”

　　“哦，那肯定是疼的。”林西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对不起啊，听说你是离开画廊的时候受的伤。”

　　“所以，你来看我是公事还是私事？”

　　这问题的答案让林西陷入了沉默，公事还是私事？原本她是不想来的，与李怀驰的瓜葛让她困扰，可她却没有走，即使李怀驰说了逐客的话她还是选择了留下，分明她对李怀驰的感情并非她自以为的那么清明。她在思考，思考公和私，思考自己更期待李怀驰在哪个位置。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她的自我防卫以外认真且公平的看待李怀驰。

　　“是公事也是私事，是抱歉也是感谢。”

　　林西沉默许久才给出的回答，也不知道是否是李怀驰想要听到的，只见他的眉头挑了挑，接着五官舒展，脸上恢复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云淡风轻。

　　“哦？看来挺复杂。边吃边聊吧，正好也到饭点儿了。”

　　李怀驰不等林西回答便要起身，林西见状立马站了起来，李怀驰的拐杖放得有些远他不方便拿，所以她快步上前取了拐杖递给了他。

　　“你自己可以吗，需不需要我扶着你？”

　　李怀驰毫不费力的站直了身体，日常健身的习惯让他拥有不俗的核心力量，即使一只脚不能发力也能轻松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此表现也就成了对林西所问无声的回答。

　　“谢谢。”李怀驰接过了林西递来的拐杖，看到林西的脸后又补充了两句，“小的时候调皮没少摔伤，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我完全可以，自理。”

　　李怀驰眯着眼睛笑了笑，林西立马会意，随即松开了手，让出了路。林西看着李怀驰熟练且矫健的身影，知道了他的话并非只是客套的婉拒，而是事实。

　　李怀驰这趟卫生间去了足足半个小时，再次现身时林西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了。

　　“酒窖里就这瓶酒还不错，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原来李怀驰去了这么救不只是去了趟卫生间，还跑去酒窖挑了酒，他似乎是在身体力行的证明他完全能够自理的话所言非虚。

　　林西起身接过了李怀驰递过来的酒，为了工作上的应酬她对酒的知识有了解过一些，但完全称不上行家，只是知道一些酒庄和年份。恰恰李怀驰拿来的这瓶酒读懂它也不需要太深的知识储备，因为这款酒是早已声名在外的——“LAFITE2000”。

　　“这么好的酒，看来我很有口福。”

　　说着自己很有口福的林西，端起酒杯微微晃动，接着把酒杯举到鼻尖嗅了嗅，面露肯定的微笑，然后微微饮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扑哧”林西突兀的笑出了声。

　　李怀驰一脸诧异，正想询问，林西却主动解释了起来。

　　“抱歉，实在抱歉，我实在是没忍住。”林西低着头左手扶额还在忍笑。

　　李怀驰此时完全一头雾水，却又只能等着林西缓些了再解释其中缘由。
　　“李怀驰，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牛嚼牡丹’？”

　　依然一头雾水的李怀驰皱着眉摇头。

　　“看我，我就是嚼牡丹的牛。”

　　林西的眉眼还有她的嘴角都带着弯弯的笑意，这让李怀驰如能将她联想成牛？不过李怀驰脑子是灵活的，拿起一旁的手机查了起来。

　　知道意思后的李怀驰看着切着牛排还面带笑意的林西，也不自觉的弯了嘴角：
　　“好吃吗？”

　　“肉质嫩而不松，肉汁油润而不腻，这么好的食材随便做做都好吃。”

　　今晚的牛排林西还只尝了一口，但一说起吃的，她总会不自觉的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所以，你这是在抱怨我家阿姨的手艺只是‘随便做做’？”

　　看李怀驰沉下了脸，林西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不当，放下刀叉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阿姨做得很好吃，不过我是湖北人，口味比较重，阿姨的做法很健康，健康得……有些寡淡。”

　　林西的话倒是实诚，她的实诚换来的是李怀驰挑眉咧嘴的嘲笑。

　　“对红酒是装腔作势牛嚼牡丹，对吃的倒是实诚又内行。林西，你还真是个吃货。”

　　李怀驰边说边切着自己那份牛排，将牛排全部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后才抬眼看坐在对面的人。他的嘲笑林西倒是没有回嘴，倒是端起酒杯真就牛一样的豪饮了起来。

　　“你想证明自己是头牛，也别只顾着大口喝酒，肉也得大口吃才行。”

　　说着李怀驰就把自己那份切好的牛排放到了林西的餐盘边，不知道为什么，李怀驰只是看着林西吃肉的样子竟也能感受到与她同样的满足。
　　“忘了告诉阿姨，我忌口吃不了黑胡椒，你帮我吃掉吧。”

　　林西看了看李怀驰递过来的牛排，又看了看李怀驰，感情李怀驰是把她当吃播了啊？！

　　“酒我一个人喝，牛排我也一个人吃，李怀驰，你不会是把我当饭桶了吧？而且，我是陪你吃饭，怎么成了你单方面看我吃了？”

　　李怀驰听后索性站了起来，林西眉头随之一皱，心中暗道：“李怀驰你不会连看都不看了，扔我一个人在这儿吃吧？”

　　虽然林西是这么想的，虽然她今天面对李怀驰特别的放松，但这样的话还是掂量着没有往外蹦。

　　“你去哪儿？”

　　李怀驰没有理会，拄着拐杖头也没回的走开了。林西见他如此，心道莫非又是“自理”去了？所以也就没再追问，拿起刀叉接着吃了起来，而她的目光却总是时不时的落向李怀驰递来的那份牛排，那份切好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