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18、018

　　自从那日在画展与李怀驰见面过后，李怀驰真的如林西所愿与她划清了界限。他没再找过林西，而林西似乎也忘了自己欠李怀驰一个解释。
　　“出院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妥了。”
　　“卢珊，谢谢你啊！”
　　“你在这儿就我这么个亲戚，我不帮你谁帮。”
　　卢珊跟李怀驰是表亲，李怀驰的父亲是卢珊的堂舅，二十年前李怀驰一家就移民到了国外，后来卢珊的父母离婚，她母亲移民到了国外成跟李怀驰一家成了邻居，而她跟着她爸一直生活在北京，两人走得近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我的事，没传到加拿大吧？”
　　李怀驰跑回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摆脱家里对他的约束，所以他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想让他爸妈知道。
　　“那可不一定，这得看你的表现。”卢珊把出院的所有单据装在文件袋里递给了李怀驰，“大你两个月，身为姐姐照顾你倒没什么，但你也不能坑我呀，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知情不报，你爸和我妈那儿我可没法交代。”
　　“小事故而已，没必要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老人家们瞎担心。”
　　“别只知道用嘴说，收收心，你也老大不小了。”
　　“就是因为老大不小了才要好好抓住青春的尾巴。”
　　“你抓你的青春尾巴我没意见，但我要提醒一下你，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还有，我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消停点儿。”
　　“你要去哪儿？”
　　“李总，我去哪儿你可管不着。”卢珊摆了摆手，“李茬儿，我走啦！”
　　“都说了，别叫我李茬儿！”
　　李茬儿这个外号是李怀驰幼时的黑历史，如果不是小腿骨折了行动不便，李怀驰肯定会追上去堵住卢珊的嘴。
　　“知道了李茬儿。”
　　李怀驰气得直捶床。
　　卢珊走后，李怀驰就通知了自己的助理来医院接他，之所以没让卢珊送他也是怕卢珊知道了他住在同景苑的事，虽说住在那样的一个刚需小区没什么丢人的，但毕竟楼下住着林西，如果这让卢珊知道了，认为他在发疯还好，若是以为他认真转性了传到了他父母耳朵里才是最让他头痛的。
　　“老大，你就趁这个养伤的机会好好给自己放个假吧，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怎么，怕我养伤还压榨你啊？你也够有意思的，我腿都骨折了你叫我去看大好河山？”
　　“没有，我是觉得，老大不是有心事嘛，就当散散心咯，而且现在很多景区都设了残障人士专用通道，很人性化的。”
　　助理说得一板一眼十分诚恳，李怀驰被气得扶额：
　　“好了，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虽然嘴上对自己助理的话嗤之以鼻，但有些字眼还是钻进了他的心里：
　　心事，很明显吗？难道林西的影响真大到了这个地步？怎么会？她不就是个又普通又俗气的女人嘛，身边这么多女人哪个不比她强？可是……
　　可是，她跑走了，从画展跑进了雨里，他想追上她的，起码不能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淋雨生病，但，她在雨里转圈，在雨里跳舞，在雨里又哭又笑，她发疯的样子让他猝不及防，他没能追上她，不是追不上，而是他心中竟……有一种不敢靠近的恐惧。
　　至于鞋底打滑摔下楼梯什么的，这样丢脸的事更是别提了。
　　或许李怀驰是该接受林西的说法，他们之间的纠葛就此扯平，以后就只是楼上楼下知道名字的关系，这样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
　　“大好河山，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说出来听听。”李怀驰突然来了兴致。
　　“嗯……这不没两天就是端午节了嘛，我觉得可以找个地方过节，感受一下传统节日的氛围。”
　　“好，按你说的安排。”
　　……
　　李怀驰已经在出院回家的路上了，林西才刚从王晋峰口中得知他受伤的事。
　　此时王晋峰的办公室里，林西站得笔直，听完王晋峰那一番语重心长后，笑着回道：
　　“探望AM总监的事，您和姜部长都比我更适合，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领迷对AM的诚意不是吗？”
　　林西没打算迂回客套，毕竟才被王晋峰以“频繁休假不合适”为由拒绝了她补休年假的申请。
　　“有情绪？林西，你也算是公司老人了，很多事怎么反而越来越糊涂了。”
　　“嗯，做好分内的事，享受合法的假期，拒绝职责以外不想做的事，您管这叫——糊涂？”
　　林西如此直言反讥实属反常，王晋峰觉得诧异的同时视线也落在了林西握着的手机上。
　　“王副总放心，我没有录音，因为我相信以王副总的个人格局，不会不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王晋峰的脸色此刻终于沉了下来，让林西去探望李怀驰确实有他的私心，但这事放在明面上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做业务的哪有不懂维系关系的重要性的，这样的事林西以前甚至还会主动要求去做。王晋峰甚至以为这是在卖双方人情，此时被林西这样打脸，脸上自然是挂不住的。
　　“你应该很清楚，你这段时间休假公司很多事都是部门其他人在帮你担着，公司也体恤你的情况，主动给了假期让你调整。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越来越不懂得感恩。”
　　这样的话林西以前听着会觉得惭愧，如今听着却满是不屑。
　　“请假的流程我走了，该扣的钱也扣了，请假互相帮衬的事也时有发生。公司的体恤我感激，但如果我并不认识AM的李总，公司对员工的体恤或许也就不会落在我身上。王副总觉得呢？”
　　若非想清楚了很多事，这样的话可能永远不会从林西口中说出。
　　“林西！我看你是休假把脑子休坏了！”
　　王晋峰指着林西大吼，这是他第一次指着林西发火，林西也是第一次一点场面都不顾。
　　“对，我的脑子是坏掉了，我的看法是，这是工伤，王副总要不要顺便接收一下我的工伤申报。”
　　林西的语气十分淡定，仿佛王晋峰的反应早已在她预料，王晋峰则是意外的吃了瘪，沉下的脸色也在一番斗争后重新挂上了虚伪。
　　“小西呀，你想补休年假回家一趟的想法我充分理解，但探望Claus是Ryan董的意思，你也考虑一下我的难处，这样，你就当陪我去，至于补休年假的事，我跟行政那边招呼一声，你看如何？”
　　王晋峰做了他能做到的所有让步，若不是他之前为了展现自己在Claus之事上另有门路在Ryan面前夸下了海口，他也犯不着在林西面前如此妥协。
　　此时的林西也免不了一番权衡，请假才是她的最终目的，单就探望李怀驰一事她根本犯不上如此别扭，更多的也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而且李怀驰受伤住院，就算不是为了工作，楼上楼下相识一场，林西去医院看看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林西答应了王晋峰，王晋峰叫上了皮小娅开车送他们去，皮小娅听说是去医院探望李怀驰也就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到了医院，林西提着果篮，皮小娅抱着鲜花跟在王晋峰身后，王晋峰带着她们径直前往事先打听好的病房，但万万没想到此时病房已人去房空。
　　王晋峰去一旁打了两个电话，回来时愁容已舒展。
　　“走，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起初林西猜到了王晋峰会厚着脸皮登门完成任务，但看到王晋峰发给皮小娅的地址并不是同景苑后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暗暗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园林式别墅区，是放眼整个北京城都算得上稀缺的存在。
　　莫非是Ryan董的家？王晋峰转而拜访Ryan逻辑上也说得通。林西这样一想，对于毫无准备就来拜访公司顶头上司这样的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紧张。
　　和开始紧张的林西不同，皮小娅的开进别墅区后反而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王总，你要来这儿干嘛让我开车啊，头都给绕晕了，早知道在门口就让门岗安排人把车开进来了。”
　　皮小娅的小mini在郁郁葱葱的小区里因为没有醒目的路牌的关系，完全像只误入迷宫的小白鼠。
　　王晋峰也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虽然看地址时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别墅区，有了一定心里准备，但真到了这里，看见森严切非比寻常的小区入口，心里也难免紧张。
　　皮小娅的车绕着绕着突然被拦了下来，坐在后座的王晋峰摇下窗户正打算帮忙解释，谁知来人却主动招呼了皮小娅。
　　“皮小姐这是迷路了吗？需要我带您去柳先生家吗？”
　　皮小娅面露尴尬，她没想在公司人面前暴露自己有家人住在这里面的事实，可眼下已然漏了陷也就没必要再强行掩饰了：
　　“我不是来找我舅舅的，告诉我7号别墅怎么走就行了。”
　　皮小娅家里有钱这件事林西早有预料，选择自己开车通勤的人家里怎么会差，只是没想到皮小娅的背景竟是如此级别。
　　相比林西在此事上的震惊，王晋峰却十分淡定，毕竟皮小娅的简历他是知道的，尽管皮小娅不想公司的任何人知晓她家的背景，也不想因此获得特权优待，但在公司高层皮小娅需要特殊照顾是共识。所以，王晋峰让皮小娅开车并不是胡乱安排。